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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后院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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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件事,她和齐慎的关系仿佛更近了。可她看到齐慎,就更不好意思了。她原本就不敢好好看他长什么样,如今那面容在心慌意乱中反而更模糊了。她觉得自己的心每一刻都跳得很快,看律法录时,那些字句间会忽然蹦出他的影子。他这时候在干什么?会不会很累?
齐慎晚上在书房见到她,有时会从身后轻轻抱住她。她不敢回头看他,只觉得心中酸胀得厉害。她之前没有注意过,原来他这样强壮,力气这样大,环着她的手臂坚实有力,轻易就能将她笼住。望着那手臂,她的心跳得又快又重,简直像要跳出喉咙,整个人竟不由自主地发起抖来。她不由得很羞愧地想: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矜持…
一夜,齐慎赴同僚宴饮,回来得很晚,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她一直等着,他不回来,她便睡不着。她很讨厌酒的味道,现在依然讨厌。可脑海中浮现的,却不是面前这个男子和他身上的气味,而是小话本里,苏文林酒后吃醋找到公主,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说了许多平日不敢说的话,终于确定了彼此心意。
一个羞耻的念头忽然钻进心里:他喝醉了,会不会也借机对自己吐露心意?
他踉跄着走过来,走向他自己房间的方向。云卿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竟迎了上去,扶住他,将手臂搭在他肩上,踮起了脚尖。
接下来的一切很混乱,她看到他望着自己…他没有说话本上那些话,她也没有感受到那种传说中变得完整的感觉。她只是清晰地觉得,自己果然是讨厌酒气的。
自那夜之后,齐慎每晚都会回到正房。他不知是自己也如此想,还是看出了她的心思,很认真地对她说:“好想有个孩子啊…就像你一样可爱…”
云卿轻轻抱住他,和他一起构想着未来。他会早一些回来,看她读书习字,脸上的笑容愈发温柔。云卿不由有些恍惚,心里却依然有股说不出的酸楚,她只当自己是爱他爱得心口发疼。她喜欢坐在他怀里,轻轻摸他的脸。他不再敷粉了,可她竟觉得,他看上去更可爱了。
白天,她也总是很容易走神,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他。她忽然想起,自己从未送过他任何东西,想要做些有意义的小物件,最好能让他一直带在身边。
她寻来一块玉石,用心雕刻起来。玉佩上是胡桐的花纹,他总是说起胡桐,说那是边塞一种很神奇的树,代表着永恒的爱情与坚守。她在玉佩正面刻上云卿,背面刻上齐慎,仿佛这样就能将两人的名字和这份永恒”紧紧系在一起。
她将刻好的玉佩系在他腰间,齐欢眼尖,看到了先是沉默一瞬,随即笑了笑,没说什么。家里的欢声笑语仿佛比往日更多了些,雁语和风铃也很高兴,在这里她们确实很自由,无人苛责约束。
云卿有时也缝制起可爱的小衣服,她不由得想,自己若有了孩子,一定要让她看到更大的世界,就要像清云姐姐那样,善良、正直、自由。清云所在的毒心门自己何时才能去?到时,会不会是带着孩子一起?
见到齐慎练兵归来面带疲惫,她总是很心疼,想着法子给他炖汤羹。看到他喝汤时舒展眉头,露出笑意,她也不由自主地跟着笑了。
婆婆还是像以前一样,说丫鬟们需要好好休息,平日便不让她们在近前伺候,也不让云卿随意去丫鬟们单独居住的小院走动。这提醒忽然勾起了云卿的记忆,家里的兄弟们都是有通房丫鬟的。
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齐慎会不会也有?那些姑娘们呢?她们在哪里?见到自己来了,会不会很伤心?
心中那点刚刚积累起的满足和甜蜜在顷刻间烟消云散,她很想去问问,但不敢。她知道,没有人会告诉她实话。心口疼得发紧,她仿佛已经看到了许多双流着泪的眼睛。几乎在同一瞬间,她觉得如今自己所感受到的所有幸福,都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为什么女子要被困在这样的境地?为什么要求女子从一而终,男子却可以这般随意?
她之前还在欺骗自己不去想,但一旦想到那些姑娘们,她忽然再也做不了任何梦了。
一日师妇讲学离开后,云卿轻声询问两位妹妹:“齐欢,齐书,这里是不是还有别的女子呀?”
齐欢和齐书对视一眼,都很疑惑:“是谁呀?”
云卿沉思片刻,最终还是照实问道:“你们哥哥没有找过别的女子吗?比如,通房丫鬟之类的?”
齐欢和齐书一齐摇了摇头,云卿松了口气,又带着歉意低声道:“原来是这样…我还有点担心,会不会伤害了别的女子…”
齐欢愣了一下,嘴唇微动,好像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齐书愣愣地将桌上的书册挪来挪去,最终只是叹了口气:“伤害?有很多不同类别的伤害呢…”
云卿愣了一下,还想要多问几句,齐欢却已经迅速拉起妹妹的手匆匆离开。但在齐书被拉走前,云卿感觉到自己的袖子被拉了一下。
她怔在原地,想起齐欢也曾做过相似的动作。这是什么意思?是他伤害过外面的女子吗?
她慢慢走向院子的深处,她知道这是别人的家,自己不好乱走,一直都只在被允许的区域内活动。可这回,心事重重,一不小心走到了从未踏足的后院。
一抬头,她看见两位身着粗布衣裳的姑娘正在洗衣。时值深秋,两位姑娘的手都冻得通红。云卿心中不忍,对她们笑了笑,柔声道:“我去帮你们取些热水吧?天气凉,别冷着了!”
其中一位姑娘忽然扯了扯嘴角,抬头瞥了她一眼:“别装了。果然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你和他,就是一路货色,都是一样的装货!”
另一位姑娘脸色大变,急忙拦住她,转头对云卿慌乱地道歉:“夫人恕罪!她…她是在胡说八道,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云卿原本就有的疑惑被这话勾起,她急忙追问:“这是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旁边的屋中传来一阵压抑的轻呼。云卿心头一紧,顾不得再问,赶忙循声走去,推开了那扇虚掩的破旧木门。
一位面色惨白的姑娘躺在床上,身上多处裹着纱布,不少地方已经渗出了暗红的血迹。她双目紧闭,气息微弱。
云卿吓得向后一退,跌坐在地。
屋里还有另一位姑娘,正颤抖着为躺着的姑娘清理手臂上的伤口,看起来像是被鞭子一类的东西打过。
脑海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明白了…
那位正在上药的姑娘似乎察觉到有人,麻木地抬起了自己的手臂,袖子滑落。那手臂上竟是层层叠叠的疤痕,触目惊心。
刚才那个冷冷的声音在身后再次响起,带着恨意与讥诮:“你能过得那么好,不就是因为你出身高贵,是侯府小姐?你要是像我们一样,是个签了死契无依无靠的丫鬟,早就不知道被打死多少回了!可是他对你多么好…呵…你有什么能耐,站在这里假模假样地心疼我们?你的好日子,是踩着我们这些人的血泪过的!”
另一位女子急忙将她往屋外拖,声音带着恐惧的哭腔:“你不要命了!她这么受他喜欢,到时候去告了状,我们还怎么活!”
云卿觉得所有的声音和颜色都瞬间抽离,她呆坐在冰冷的地上,直到不知被哪位姑娘狠狠踹了一脚,踉跄着跌出那间屋子,摔在更冰凉的石板路上。
齐灿蹦蹦跳跳地从前院跑过来,差点一脚踩到她身上。小男孩看到她狼狈的样子,脸上天真的笑容僵住,他看起来想问她怎么了,但最终一个字也没敢问,扭头就飞快地跑走了。
她如同被抽走了魂魄,她不知道应该去找谁问。路上遇到婆婆,婆婆关切地问她脸色怎么这么差,她只是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她已经明白这是什么地方了…
晚上见到齐慎,他见她面色苍白,急忙上前搂住她,连声问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同样的一张脸,此刻看来,那关切的神情却格外令人作呕。
接下来的日子,她不再说话,像是突然失了声。他开始还很着急,温言询问,后来见她始终如此,眼神越来越冷。
有一日他很晚都没有回来,她又走向了后院。越是靠近,血腥气就越是浓烈。同时传入耳中的,还有一阵癫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鞭子的响动骤然炸开,齐慎侧对着她,手中的马鞭此刻正高高扬起。晃动的烛火照亮了他半边脸,那上面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狰狞的快意。他大笑着,那张曾经对她吐出温柔话语的嘴此刻张得极大,像极了血盆大口,从中喷吐出的,是污秽不堪令人窒息的辱骂。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冲了上去,挡在那个瑟瑟发抖的姑娘身前,下意识伸手攥住了那将要再次落下的鞭子。
直到这一刻,她才如此清晰地看清了眼前这个人。这根本不是人…这是一个彻彻底底的畜牲!
齐慎看着她,整张脸因为暴怒和兴奋被打断而扭曲变形,目眦欲裂:“放开!”他厉声大喝,试图甩开她。
云卿死死抓着鞭子不放,用尽全身力气骂了回去:“畜牲!滚!”
齐慎眼中凶光毕露,猛地一甩手臂,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五脏六腑像是移了位…
但齐慎又要举鞭去打那个姑娘,她忍着剧痛想爬过去阻止,又一次扑向他,想拦住那挥舞的手臂。
“滚开!”齐慎抬脚,狠狠踹在她腰间。
她痛得几乎昏厥,望着他再次扬起的手臂,心就要跳出喉咙,浑身都在发抖。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这根本不是羞涩,是身体本能对生命受到威胁的恐惧!
视线因为疼痛变得模糊,血从额角滚落。她感觉被人抱了起来,耳边充斥着混乱的哭喊声。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剧痛中醒来,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上。婆婆端着一碗药坐在床边,眼眶红肿,见她醒来,舀起一勺药喂到她唇边:“云卿…你是个好孩子…娘知道你心善…可不是什么事,都是你该管的…别惹他,听话,把药喝了…”
她嗓子火烧火燎地疼,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门口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那个人影走了进来,停在床边。他接过了药碗,语气又恢复了往日的温和:“这件事就当过去了,以后,后院你不要去。好好养着,我们还像以前一样…”
在他试图喂药时,她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一口咬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指。
齐慎发出一声痛呼,随即是暴怒的咆哮。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她从床上拽起,狠狠摔在了冰冷的地面。
“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他俯下身,阴影笼罩着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再问你最后一遍,以后还管不管闲事?!还去不去后院?!”
云卿躺在地上,额头的伤口再次裂开。她看着他扭曲的脸,什么也没说,只是缓缓地扯动了一下嘴角。
回答她的,是更猛烈的拳打脚踢。她被拎起来,扔进了那间漆黑冰冷的柴房。门被重重关上,落锁的声音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她蜷缩在柴草堆里,剧烈的疼痛让她意识涣散,头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可是…
雁语!风铃!她们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