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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濯枝雨? “那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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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那你喜欢这样的公主么?”
“当然。”她落音。
忽地,我从绿林中窜出来,腾地一下抱了她个满怀,她被我撞得身体微微后仰,遂而又怕我摔倒似地赶紧环住我。
我的小脑袋在她怀中冒出,那是我那么近距离地看她,她唇边的呼吸就洒在我脸上。
“嘿嘿……”我傻笑,“谢谢,谢谢你喜欢我。”
哪怕我不是个十全十美的公主。
谢谢你喜欢我的本身。
* * *
这世上所有人敬的都是一个身份。
月圆了,坠在天上,洒得宫中的地砖分外的亮。
庭下如积水空明,卿帝……亦未寝。
末了,几位女官从她殿内出来,颊上满是困盹的神色。
我听见她们叨了几句:
“陛下怎么这么有精神啊……明明朝上时还说没睡好……”打着哈欠。
另一名女官附和:“那岂是没睡好?是一日未安眠……”
啊……我心慌了一下。
却听见她们又说——
“陛下这样子,似有郁证,太医诊断许久了……但从未上报过。”
“是心疾……”
“陛下可是……有什么……没得到……?”
卿久濡可是有什么没得到?
这个问题是所有臣子都在猜测的问题。世人连坊间的孩童都得知,当今皇帝是位篡了位的女皇帝,勤勉于政,兴修学堂,注重礼教,开疆扩土,往来贸易,但惟独寡欢于太平。
没人见她笑过。
于是,臣子们争相送她许多珍奇,被她痛批一顿奢靡,遂之改送字画,结果被原封不动地还回去。
后来什么阿猫阿狗、汗血宝马、豹子猎鹰……都笼络不了她的帝心。
没人知晓,她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东西。
* * *
不知是否还想听我的故事。
至那出游后的第二天,我在她身上还是闻到了苦桔花的味。
后来的我才知道,就在我与她抵达桔林的后一步,公公带了批人寻到我她二人,向我禀明父皇嘱咐我赶紧回宫去,只因那处的地形过于靠近西山猎场。
走后,她在那儿站了一日。
漫天扑鼻的香气将她熏浸了去,以至于在那之后的许多天我都若有若无地闻到。
春雨泽地,几个月都连绵不停,我差人为我寻了宫外最好的油纸伞,在院内一把把撑开,供我观览。
“这是翠玉坊的,您看……这把是万珍阁……都是顶有名的师傅制的……”
雨滴将那些伞纸濡得湿润且透明,纷纷显露出匠人所描绘的印记。
诗词文赋,还有花鸟图纹。
绝美……我在心里暗喟着。
如此,我喜欢有下雨的日子。
“公主可要……都留下?”
我正要回应总管,却没曾想一抬头,遥望到那观星阁处,一身朱色官服的卿久濡正在那里远远高高地站着。
我抛下了总管,后头一队的内侍都跟着,与我上了那观星阁。
观星阁风雨交加,积水落檐,雨裹挟进风里不停地往楼台处扑淋,惹得我脖颈一阵凉意。木阶呃哑作响,我踩着楼梯旋轴而上,直至见她,我顿然。
已是下午,怎么没见她出宫,也怎么没见她来寻我?
带着这样的疑问,我在她盈盈拘礼后开口。她的身姿被风吹得纤细。
“卿少卿,你怎么在这里?”
这是国师的楼,他会在这里夜观星象为父皇进行占卜。
难道她也对占星感兴趣吗?
“风寒雨大,公主请回吧。”
她在请我辞。我鬓上的步摇被吹得晃然作响,袖袂掀起,裙带飘曳。
可我非不,挎了张脸说:“你得告诉我你在这里做什么?”
“好吧,”她无奈了,“臣在观风向。”
风的方向?
“时许四五月骤雨,却终日多乘东南风,臣推断,沿海一隅…怕是要旱了。”她摆了摆被肆风晃动的官服窄袖,负手于腰。
……其实我也觉得奇怪,阴雨涟连,像是濯枝雨提前。
“那……”我开口,难怪卿久濡一副眉眼低沉的模样,她是在愁虑可能会有的民间灾情,“要启禀父皇吧?”
“臣人微言轻,怕是不足以说明。”卿久濡答道。
观这雨水充足的样子,也不像是会旱呢,卿久濡怎么就如此断定这几个月后百里地之外的事情?
确实人微言轻。
“无妨,父皇必会为民祭天。”我安慰。
我印象中有那么几次,郡守的加急折子一呈上来,满宫都在讨论旱、疫的事情,随之父皇就会眉头紧锁好一阵子,一切在礼部安排祈福后才得以结束。
天子祈福,诚心定会感撼上天。
遂而天赐甘霖,或百病消除。
可卿久濡却摇了摇头,我不明所以,正要发问时,卿久濡却躬着身子,言辞:
“臣还有要事相商与太师,先告退。”
也就是那个时候,我转身望着卿久濡背离去的身影,我迤地的后裙坠着华丽的珠饰在狭仄的观台拖了一长条,仆侍纷纷避而让之,生怕踩到我的裙子,而卿久濡却大而阔步,身姿拔然的样子。
也就是那时……我发觉卿久濡并不会一直这样低躬着身子,她效力的不是皇权,而是天下的黎民众人。
回到殿里,太监总管还等在那里,我斜视着那一把把油纸伞纷呈,雨水溅落将液珠击碎的声音,开口:
“都拿出去吧,我都买了,留给宫外真正有需要的人。”
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无力,不知是否是因为卿久濡。
留给宫外真正需要遮风挡雨的百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