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曲苛克的紫罗兰》罗非鱼与秋刀鱼

12、第十二章 很巧的都晚

　　等西曲苛克再次回到公寓后，屋里已经空无一人，紫罗兰已经悄悄离开，他没再管。

　　赶走紫罗兰的那天，西曲苛克被叫去了警局，他隐约得知铃兰巷口的谋杀案，是紫罗兰造就的。起初他不信，直到自己看到那来自梅尔城的机械臂碎片，那不是贝壳白宁街区的人能消费得起的。他只隐瞒自己与紫罗兰熟识一事。

　　他纠结了很久，正义与私欲，他心里的天平很自然地偏向了紫罗兰。他不想让这个女孩坐牢，虽然不对，但是他想继续错下去，他没法无视法律，只能偷放她离开，这是他能为她做到的突破法律最大限度的事了。

　　从此，紫罗兰与自己彻底没有关系了，可至少她不会孤苦无依地老死在监狱里，她至少能自由些，对吧？

　　之后的日子枯燥乏味，他辞去了陆文克尔羽的工作，以前辞退自己的那个贝克白宁街区的老板又重新聘请他，只是工资降了不少，但他已经不在意了。每天拿着微薄的工资过活，时不时去一趟小酒馆，他也没有娶伊芙，那是骗紫罗兰离开的借口。

　　他不打算结婚。

　　父亲的暴躁易怒，母亲的软弱怯懦，他对家庭并没什么好印象，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像一只透明的虾米，有时回到空荡荡的房子里，只有紫罗兰生活过的痕迹，似在刺痛他的神经。自己好像从来没有真正活过，直到遇见爱玩爱笑的紫罗兰。

　　渐渐地，这个吵着要嫁给自己的小女孩，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在贝克白宁街再没一丝痕迹。

　　时间过得很慢，周而复始的生活如一潭死水般，毫无波澜；时间却又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时间就把紫罗兰生活的一切痕迹全部抹去。

　　贝克白宁街的风雪终于快停了，春天降至。

　　这明明是他最喜欢的季节，可他如今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西曲苛克，你还好吗？”杜克提着食物，夏娃拿着酒，俩人结伴来看他。

　　屋里黑漆漆一片，灯并未打开。明明是白天，却是窗帘紧闭，屋子黑暗无比，角落的沙发上，西曲苛克一脸胡渣，头发也没打理，满脸疲惫，坐在沙发上，看着泛着雪花的电视，手边是画笔和稿纸，上面是一团团的黑线，杂乱无章。

　　紫罗兰走后，他再怎么努力也画不出来好看的风景了。

　　“你这样颓废的给谁看，他妈给我起来！”夏娃不忍看他颓废，心中升起无名火，粗暴地将帘子一把扯开，光刺进黑乎乎的屋子，把西曲苛克的颓废显露的一干二净，夏娃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决定把他骂醒：“你现在跟黑域的行尸走肉有什么关系！更何况是你赶她走的！你难受什么！”

　　“夏娃！”杜克低声呵斥着，示意让她少说几句。

　　“我现在不骂醒他，他还要颓废下去！”夏娃揪起西曲苛克，“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舍不得她就去找她！”

　　“夏娃，”杜克忙拉开夏娃的手，转头对西曲苛克说，“西曲苛克，你这样是谁也不想看到的！你知道吗？”

　　说完，杜克再没别的话，拉着夏娃走了。

　　窗外的光刺眼的很，他紧闭着眼，怕光把泪给刺出来。

　　突然，他忽地想起来他的画室，随后走到架子处，摸到那本画集，画集里是他画的自己和紫罗兰，可刚一拿起，里面夹着一张薄薄的纸袋便掉落出来，他满腹狐疑地捡起来，打开纸袋，纸袋里是一张卡片和一张手写的账单明细。

　　两张卡片躺在纸袋上，一张是自己给她的，另一张却是很陌生的。

　　那陌生的卡片一打开，映射出一串数字，这代表卡里的余额。

　　西曲苛克满是血丝的眼，在紫罗兰离开后，第一次感到震撼。

　　那是一笔在梅尔城人看来，都可以称得上是天文数字的巨额财产。

　　这是紫罗兰嘴里的，她的钱？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小姑娘的身份，一开始，他只当她是一个无助的孤女，后来听见她提起的断臂，他有一瞬间觉得她来自礼堂龙钟区的贫民窟里，可那一堆华贵的裙子打破他的猜测。她举手投足间，都是来自梅尔城的潇洒与优雅。

　　而这账单明细，又一次破碎了他的猜测。

　　上面则是每一笔他带紫罗兰出去的费用，去梅尔城的，去萝卜滨海，去陆文克尔羽的，去魔法铺子的，去人鱼岛的，去玫瑰广场的，罗松大厦的……每一笔钱她记得——这是穷人独特的记忆力，他们生来对钱敏感。

　　这并不是他们有意养成的，只是这种记忆力会在每个生活的细节中一遍遍提醒着他们而已。

　　紫罗兰不愿让他白白浪费了一笔钱，陪一个将死之人买快乐。

　　她还留下一笔财产，是留给西曲苛克以后好好生活的，为了支撑他能够无后顾之忧地完成他的画作。

　　还有一笔特殊的巨额财产:去陆文克尔羽买下那个蓝尾人鱼，不是要给她自由，温室的花朵在进入温室那一刻便已经失去了回到外界的自由。只是紫罗兰觉得，她肯定想被埋到萝卜滨海，和她的同伴们死在一起。

　　他头一次，非常迫切地想去了解这个女孩对他绝口不提的过往。

　　可自己已经把她赶走了，他决定走出屋子，把她找回来！

　　首先，他寻到了已经那条蓝尾人鱼，她被拍卖给一位梅尔城的知名富豪——於菟。

　　金发蓝眼，水晶石的单片眼睛，一身白色西装，浑身散发出属于梅尔城顶级掠食者的优雅矜贵，从容不迫。

　　“那尾人鱼可是将死之物，有什么好买的？”他轻轻拂去清茶上的白气。

　　“受人所托，”西曲苛克垂下眸子，“一位小女孩托我把她买回去，葬在萝卜滨海。”

　　“傻乎乎地拿活钱去买一个死人，真可笑！”於菟毫不客气地贬低这种无聊的愿望。

　　“她不可笑，她只是保持着一个孩子该有的天真。”

　　“可你却把这个女孩赶走了！”他的眼睛移向西曲苛克脸上。

　　西曲苛克原本的平静，再到错愕，随后震惊，激动道：“你知道她在哪对不对！”

　　“你把她赶走了，又要把她寻回来？”他嗤笑，“你来晚了！”

　　“……”西曲苛克哑然。

　　“她已经死了！”於菟收了笑，云淡风轻道：“昨天刚停了呼吸，如今在伊丽莎白医院里的太平间里躺着呢！”

　　“……我能去见一见她吗？”

　　“可以。”於菟大方同意。

　　看着躺在白布上冰凉的尸体，她再也不会对自己笑了。

　　他伸出手，抚摸着那张带给他无数欢笑的脸。

　　时间过得好快，快到你走了，我都来不及再看你一眼。

　　於菟递上一封信，信封上贴着只用纸剪出来的一朵小巧的紫罗兰。

　　信里是她简简单单的一生，从礼堂龙钟的贫民窟，再到梅尔城的富人窝，又跑去贝克白宁街遇到西曲苛克，最后死在梅尔城的伊丽莎白医院。

　　还有她对这个傻乎乎的男人无论如何也不肯接受的一腔爱意。

　　她已经决定好，十八岁生日那天，就回去找西曲苛克。

　　只是很不巧，她死在了十八岁生日的前一晚。

　　很可笑，他们恰好都晚了一步，所以从此，天人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