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曲苛克的紫罗兰》罗非鱼与秋刀鱼

13、第十三章 结局

　　玫瑰广场前的大厦前，悬浮着一串由光影聚集成的硕大蓝色文字，泛着银光，滚动播放着最新消息：天堂永生计划正式开启。

　　在天国序章事件，造出兽人，建立陆文克尔羽，成功冲击了梅尔城的地位。而在一系列惨案后，梅尔城依旧选择开启天堂永生计划。可梅尔城的富人们总是有办法抹去过去的污点，踩在穷人的骨血上，好好活着的。

　　“你醒了？”於菟坐在床边，正用银刀削着苹果皮。见她一醒，丢开了苹果，倒上一杯水递给她。

　　紫罗兰躺在一张洁白干净的床上，室内空无一物，到处都是白色，像是在医院，又像是第一次与於菟见面时的那个房间。

　　紫罗兰看到递过来的水，下意识地伸手去接，忽然发觉手臂轻了好些，伸出的左臂已经不是笨重的钢铁质感，而是白色光滑的，看不出是什么材质，却更加灵活轻便，什么时候换的新的？她满腹狐疑，但还是接过水杯，抬头一望，有些许诧异，“你的单片眼镜怎么没了？”

　　“哦！”於菟打了个响指，手指边凝聚出一串水珠，似有生命一般，顺着他的手臂，不留一丝痕迹地蔓延到他脸边，汇聚在眼眶处，液态的水化作固态的银边眼镜，银色丝链躺在肩上。

　　“我睡着了？”

　　“……很久。”

　　“哼！”紫罗兰得意地做个鬼脸，“是不是出人意料？我还以为我要死了呢！”

　　“确实，”於菟轻笑，“你还剩下一天。”尽管这话很现实，很残忍，但他不得不坦白。

　　她愣住了，抿了抿嘴，手指蜷缩起来，似乎在感受自己的身体。随后，她嘴角弯起来，故作轻松地说：“活了这么久，也算是赚到了！那这么算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了！”

　　“所以你要回贝克白宁街找他了？”

　　“不然呢？”紫罗兰狡黠地露出一抹笑，“可得抓紧时间！”

　　“你不必去！”这话令紫罗兰的眼中闪过错愕，见於菟拿起苹果切出一片，填在嘴里，“我意思是，他来找你了，现在就在梅尔城。”

　　“真的！”紫罗兰自是喜出望外，忙下床，却一下跌倒在地，她的腿没一丝知觉了！

　　“怎么？”她还在错愕中，被於菟搀扶起来，“我的腿怎么回事？”

　　“走，去实验室挑一副轻便的脚！”於菟又一个响指，人形护士推了轮椅进来，宽大的房间以他们所在为中心，折叠变化，在一阵砖瓦转换一后，他们便置身于银白实验室内。

　　“什么时候……”紫罗兰看得一头雾水，这折叠房屋不是前些日子才从於菟脑子里想出来的吗？这么快就付诸实践了？

　　玻璃柜子前是三件护甲般的长靴。

　　於菟走到一件银青的护甲一般的脚，按了下前面的按钮，玻璃柜子里的护甲掉落，吐出一个球来。球滚落到紫罗兰脚边，立刻如被吸附的磁铁，结结实实地贴在紫罗兰的腿脚上。

　　“可以了！”紫罗兰试着站起来，走路已经不是难事。於菟看在眼里，轻轻道：“你去找他吧！他现在应该在罗宋大厦底下的14号咖啡店里等你呢！”

　　“嗯！”紫罗兰甜甜的笑又浮现在脸上。

　　14号咖啡店，西曲苛克撸起袖子，正翻看着什么，又紧张的掩盖掉着什么。

　　这时，门边铃铛清脆一响，“西曲苛克！”紫罗兰走了过来，脸上洋溢着笑。他的紧张和慌乱那一刻全部消散。站起身，走上前，紧紧抱住她。

　　“西曲苛克？你怎么了？”紫罗兰被他紧紧一抱给弄疼了，却还是受着，“你不怪我了？”待西曲苛克放开手，她才发现西曲苛克的眼眶红了不少。

　　“你怎么变得爱哭起来了？”紫罗兰不在意，故作轻松地打趣他，“你赶我走时，我都没哭！我还没跟你算这个帐呢……”

　　“我们结婚好不好？”

　　什……什么？她的呼吸仿佛止住了，血液也凝结在血管里，心跳都似乎停滞了。片刻的心花怒后，又即可枯萎，她蹙着眉头，话也磕磕绊绊，“你……你知不知道我……我其实，没多少时……”她结巴起来，心难受的很。

　　“我知道，没事。”他轻轻安慰。

　　“嗯！”眼角滑过一丝晶莹，也滑过她弯起的嘴角。

　　她深知自己时日不多，今天过完，自己就该走了，一切从简。

　　她本以为西曲苛克要回贝克白宁街，可他坚持要去梅尔城。各城区的婚姻法各不相同，梅尔城的尤为苛刻，若非一方死亡，对方不得背叛，否则管理局分发的戒指便会取人性命。

　　他们去了梅尔城领回两只戒指，各自为对方套在手上。紫罗兰在大街上，正大光明地吻向西曲苛克，西曲苛克没再拒绝。

　　他们花了一整天的时间，重回之前去过的地方。

　　陆文克尔羽的话剧院里，红狐一族和羽蛇一族之间的百年恩怨话剧演出，可谓精彩绝伦；兽人魔法铺子前，西曲苛克再次变成蠢萌可爱的棕熊，紫罗兰这次抽到了一回可爱的冰蓝色的雪貂，逗得俩人开怀大笑。

　　秋刀鱼岸正逢极夜，片片极光，慢慢浮动，轻盈飘荡，淡粉似彩练，深红似火焰，银白如棉絮，浅紫如花开，时而如晨色曙光，时而蝶翼飞舞。淡绿微红，浅紫银白，色彩缤纷，变幻无穷，那蝴蝶般的极光浮动像极了巴比龙星云。

　　去萝卜滨海听鲸鱼鸣叫，涌动出海时带着白色巨浪，如珍珠般落入船中，去珍珠礁石岸处看人鱼吟唱圣歌，同众人一起祈祷和平。

　　当然也有许多奇怪的地方，比如兽人话剧院里装潢，藏在云里的房屋，翱翔在天空的兽人，秋刀鱼岸边的大型捕捞网，萝卜滨海的金色巨大海船，洛蕾莱小镇愈发现代化的设施，珍珠礁石倒还是和以前变化不大，不过木头栅栏被修成了钢丝网。

　　还有，西曲苛克时不时地遮掩着手臂。

　　她坐在他怀里，看着珍珠礁石小的人鱼，忽地想起陆文克尔羽那尾蓝色人鱼。

　　“她已经被好好安葬了，如今消逝在萝卜滨海里……”

　　“我也想死在萝卜滨海……”

　　“我不想你死。”她被男人紧紧揽在怀里，言语中是亲昵和不舍，她的心有一丝丝抽痛，又带着几分酸楚。

　　“就当是……”紫罗兰笑了，没一丁点对死亡的恐惧，“我先去天国探路了！”

　　她替西曲苛克抹去脸上的泪，西曲苛克不管她停在脸上的手，吻向她。

　　走在回贝克白宁街的路上，紫罗兰要去那个蛋糕店去买一份巧克力蛋糕，却怎么也找不到了，西曲苛克解释说蛋糕店迁走了。她撒娇要吃，西曲苛克让他先在原地等着，自己去商店买。

　　“好，我在这等你。”她乖巧地回答。

　　“嗯。”

　　就在西曲苛克刚走后，来了一位女人，那脸生的漂亮极了，金色柔软的头发披在身上，一整个温婉美人。

　　紫罗兰看着她，愈发熟悉，随后一个试探的话脱口而出，“你是伊芙？”

　　那女人看过了，她有些茫然不知所措，只好弯起一个礼貌的笑来掩饰尴尬。

　　可紧接着，那女人说出一句可怕的话：“你认识我奶奶？”

　　紫罗兰的笑僵在脸上，风划过她的脸，仿佛一朵花要在她的脸边盛开。怎么？贝克白宁街的暴风雪又回来了！

　　对啊！春天怎么没来？还是，已经过去了？

　　……

　　西曲苛克已经买好了蛋糕，又偷偷在塞了一颗药丸，手臂干枯的肌肤又重新变得光滑起来。看见紫罗兰一个人站在路灯下出神，他偷偷走上前牵起她的手。

　　“怎么了？发什么呆呢？”西曲苛克拉着紫罗兰的手，正要往回家的路上走，却见紫罗兰怎么也不肯走。

　　“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紫罗兰歪头问道，绽放一个苦涩的笑，“今天不是我的十八岁生日，我早就要死掉了是不是？”

　　“……你怎么知道了？”西曲苛克的眸子沉下去。

　　“那你现在真正的样子该是怎么样的？”紫罗兰抚上西曲苛克的脸，她怎么都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神色愈发疲惫，多了几丝不易察觉的细纹，还有几根白发。可唯独那眼神清澈，始终不改。

　　天堂永生计划，一个能让人类活得长寿或是永生的基因改造计划。

　　天堂永生计划的唯一幸存者——西曲苛克，成功活到了一百五十七岁。

　　紫罗兰则被放进了冬眠仓里沉睡，希望未来的技术，能让人起死回生。西曲苛克将自己的身体卖给了梅尔城的天堂永生计划，以承受无尽的痛苦，失去终身的自由为代价，来换取极长的寿命，只为在未来的某一时刻，与苏醒的紫罗兰相遇。

　　他将紫罗兰留下的钱分作三份，一份用来支撑她冬眠仓里沉睡，确保她能有朝一日在未来的某一刻醒来，一份用来医治他因实验引发的后遗症和病痛，还有一份，他用来购买一天时间的“青春”。

　　他风尘仆仆地独自从过去走过，为了去未来找她。

　　那双眼睛，历经是一百三十年没有她的日子，却还是为她留下一片清澈。

　　紫罗兰仿佛看见西曲苛克逐渐老去的脸，肉眼可见地滋生出银白色的头发，她短暂地看完了他的一生。

　　“笨死了！拿一百三十年换一天！”她泣不成声。

　　“没事，至少，这一天能见到你！”他甘之如饴。

　　“小画家果然不能成为大商人！”

　　“但小画家能一直陪着紫罗兰！”

　　两人相视而笑，既然过去已经够苦了，今天就再被伤心侵染了！

　　“你还会一直活下去吗？”

　　“我这辈子活得够长了！已经很累了！”

　　“那我们葬在一起吧！”

　　“好。”

　　紫罗兰死于她醒来的第一天的夜晚十二点。

　　西曲苛克死于她醒来的第二天的凌晨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