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71、居然还活着，是你在我身旁

　　眼下快乐，此刻幸福，新绩效试验田里的三老板居然还活着。
　　脸皮铜墙铁壁，惊魂一场，庆幸是你在我身旁。

　　大老板今天明显容光焕发皮肤透亮，就是谁提小郭跟谁黑脸。大伙一边开会一边忍笑，付萧山气得下午茶时间冲到一个人躲在办公室里的庄静面前大吼：“让你跟员工打成一片不是让你脱光了站在人面前，能不能有点距离感？从前的庄静稳如泰山，现在的任性都是跟谁学的？你少跟郭子恒学！我就提他！”
　　庄静目瞪口呆地看着付萧山骂完人就跑，还跟正往里冲的小西撞个满怀。
　　“姐，他咋啦？”
　　小西也被吓得不行，她家温文尔雅的二老板呢？
　　庄静把手上的鼠标一扔，“也不知道是什么不调。”
　　“没什么事儿吧？”
　　事出反常当然是有问题，小西担心得合情合理，庄静一听，黑着脸就当着她的面打了个电话给——小西一听就知道是她恒哥。
　　“你老婆刚刚把我骂了一顿，不知道气消了没有，你还不去安慰安慰。”
　　庄静说完，小西就看着她听着电话的神色缓和了些，“嗯，知道，我打电话跟阿姨问过了，还好。”
　　不知道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只听庄静扔了句不想理你就把电话挂了，小西长吁短叹地朝她摇头，“我说姐，你们的安慰链好奇怪呀，你被骂了，恒哥不是应该来安慰你才对嘛，怎么你还主动要求人去安慰他老婆呢。”
　　“那谁让人家是大的。”
　　“我看刚才二老板骂的是对的，多干活，少任性。”
　　庄静作势拿鼠标砸她，“我还干少了？”
　　“没有没有没有，”小西讨饶着摆手，“你辛苦了。哎呀姐，二老板是不是遇到啥事儿了？”
　　“这是你一个小助理该问的吗？”
　　“是我没规矩了。”小助理一时间毕恭毕敬。
　　“不过这样洛小西，你把萧山接手过去吧，这样你就有资格问了。”
　　她家大老板这个脑洞让洛小西惊为天人，“你这是自己不要还塞给我？”
　　“洛小西，慎言。”庄静的语气里夹着严重的警告成分。
　　意识到失言的小西以头抢桌面，“不不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二老板我高攀不上啊。”
　　庄静收回几次三番完璧不保的鼠标，“这还差不多。”
　　“那我今天是不是看见二老板要绕着走啊。”
　　“不用，他都已经撒过气了，没事儿了。哎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我刚才的提议？那我就把二老板今天到底怎么回事告诉你。”
　　“哦不不不，我一点也不想知道！我就是个打工的，老板的事我不配知道。姐我还忙着呢，我先出去啦。”
　　小西落荒而逃的模样让庄静笑趴在办公桌上，见她溜到门口了才中气十足的吼了声，“给我把门关上！”
　　“好嘞！”
　　一声乖巧又奉承的应答之后，办公室内骤然清风徐徐默不见声，庄静这才抱着手机回到她利用下午茶时间躲办公室的主题项目，要不是一再被人打断，她这阵子本该都跟康娉婷聊完了。
　　而康娉婷听完庄静的灵魂发问，笑得一度差点中断通话。等她原神归位了，一个已婚妇女和一个准婚少妇才开始认真交流起男人上午的需求是不是比晚上更强烈这个问题。
　　电话研讨会的尾声，康娉婷不无感慨，庄小静这盆水终于泼出去能跟她讨论这种话题了，而庄静自然更关心的是她的婚姻问题。
　　“我能怎么办，还不是只能让他先回家了，这都快过年了，闹下去也没意思，反正又离不了。离婚成本太高了，只要不影响壮壮身心健康，我能忍就忍了，他愿意回来就回来吧，再继续观察呗，他要真能跟外面断了，我也就闭着眼睛咽下这口气算了。哎庄小静我跟你说，吃苍蝇的感觉太难受了，你可千万别遇上，我呸呸呸，你怎么可能遇得上，就许孟森，居然还是被郭子恒说服了的。郭大王一回来就帮我这么大个忙，你们结婚的时候我一定封个大红包。”
　　庄静好奇地问了郭子恒是怎么跟许孟森说的，她自然从头到尾没听他提起过，听完了之后，她又忍不住为郭子恒心酸。在八年不曾见面的时光里，他扛过欲望扛过诱惑扛过对未知的迷茫还是重新走回到她的面前，他不曾保证过一生不变，只是她自己都无法想象出轨的他会是什么样子，然而也不必做这种无谓的假设，她比任何时候都清楚她眼下的快乐。

　　年前最后两周作战，即将迎来一年中最漫长最金贵最让人魂牵梦绕的十五天大假，永恒上下既疲惫又干劲十足。庄静由于工作性质一年到头也见不到最需要照顾的妈妈两天，年前年后这段时间档，别管别人家播到什么时候，她这儿就得是收摊儿。
　　由于庄静直播间势头正好，元旦郑捷的加盟又涨了一波粉，下周的年货周品类多得比他们双十一还多了，看着外面人头浮动硝烟弥漫，在钟曼办公室躲清静的郭子恒堪比吃斋念佛了，一心只做手上活儿。
　　钟曼问他你不出去看看，他老神在在地说我从十一月看到了现在，什么问题不知道，现在出去既解决不了问题还干着急。钟曼被这年轻人的矛盾体折服，横冲直撞明着抢活干、是不是你的活都敢干的是你，运筹帷幄装姜太公的也是你，可是三老板要篡位，谁也没说个不字。钟曼被外面一群鲜活有趣的灵魂携裹着向前，被里面这个神仙队友激励，年前本想按部就班等放假的好日子忽然就画风突变成了连着一周孩子也顾不上、家也着不了几分钟，为了永恒诸小将的年终奖问题在三老板的绩效增强版试验田里算得头发都大把掉，害他老公直接问她你是不是有外遇了，钟曼想了想郭子恒那张脸那身板儿，觉得外遇对象如此倒还不错，只是分分钟能被庄静拿小拇指灭掉的前景不太好，此风万不可长。
　　连续高压作业让庄静差点说不出话，白天省着力，几乎成了哑巴，唯一的一点声气都留给了晚上必须开口机关枪似的说话。
　　当庄静从金枝玉叶的郭大王手里接过保温杯看到里面的东西的时候，笑得弯了腰，“金银花和胖大海？这不是我妈才会有的操作嘛？”
　　郭大王神秘的笑笑，也不跟她说话。
　　节前最后一播数据喜人，延时到了晚上十二点，刚下播的那一刻，庄静跟马拉松四十公里之后的状态差不多，连张嘴的力气都没了。
　　一年到头，终于迎来了不用工作的日子，庄静是从睡梦中被人吻醒的，光线透进眼缝的那一瞬，她感到幸福无比。
　　“要不你再睡会儿，我自己去高铁站接我妈。”
　　“说什么废话呢，背我去刷牙。”
　　美好的一天从庄静眯着眼被人推去刷牙洗脸开始。
　　中午和郭妈妈吃北方小年年饭的时候庄静在想，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普普通通会在一起的家人，我们一起经历时间，守望相伴。
　　晚上和团队年会的时候庄静在想，从两年前开始，我们就是一辆战车上可以任意选择上下车的战友，每一个留下来或是新上车的伙伴，都是努力为自己的好生活而战。
　　年会的开心程度有时候取决于老板的大方程度，在各方面都很搭的大老板二老板大手一挥，给了钟曼一个让她都吃惊的预算，而最刺激的当然不是几千块钱的礼物抽奖环节，那只是单纯的欢乐趴，而是明天能够具体落袋到账的数字为几何。
　　美丽的大老板豪气的给出了美得让人晕眩的数字，50%到100%的增幅，这简直能让一干化身各类动物的年轻家伙把小小的宴会厅掀了。
　　而当喝得半醉的钟曼透露这种变态奖金增幅的绩效方案是郭子恒做的，本来只喝得微醺的他被一群小伙子抬起来抛了三下之后，落地就跑了，吐得一塌糊涂。
　　临到回家的点，两个醉醺醺的人竟是趴在床上再起不来了。
　　又是一轮天光，庄静咿唔着翻身钻进郭子恒怀里问几点了，对方却只是答非所问地说我居然还活着。
　　“嗯？”她莫名其妙地抬起头，额头撞着了他的下巴，“谁要杀你呀？”
　　“你和萧山啊。”
　　“哈？”
　　庄静还没晕乎过来，郭子恒就听到了短信声响起，他好像是一直在等待着这个声音似的，伸手拿过手机来翻了翻，才晃给她看，“谢谢老板。”
　　她鼻子里发出长长的叹息，把他搂得紧了几分，在他胸口咕噜道：“你才上班没多久，就当是个过年红包好了。”
　　“可是其他人不只是红包呀，你跟萧山一样辛苦了一年，我一来就给你们掏走了一大半。”
　　“大家都一样辛苦，能让他们开心一下，也挺好的，感觉我是个特别有成就感的老板。”
　　“你们俩就任着我胡来啊？”
　　“是因为我们系出同门，大家理念相投，不好吗？非要意见不合吵起来才能显示世界的多样性呢？开公司是为了什么，赚钱呀，那谁在赚钱呢，人呀，所以啊，没关系的，给大家涨，应该的，你是对的。”
　　“要是有些人拿了钱就跑了怎么办？投资不就泡汤了。”
　　“谁跑谁是傻子，拿钱把傻子筛出去，我也不亏。没关系的，姐还能挣回来，你看着好了。”
　　郭子恒翻身把人压在身下，把人亲得直痒痒，忽然，他全身一紧，她心下一惊，以为这人又要变小兽，结果只听他说，“几点的航班？我们还没收行李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慌忙起身，像两个上足发条的螺旋，滑稽又可爱。
　　等两个人吼吼跳跳的把衣服杂物扔进行李箱，刚扣上，就听到门锁解锁的声音。
　　庄静叉着腰看着门口的付萧山皱眉，“你也不怕进门的时候不方便。”
　　付萧山一脸震惊，“你们不至于这么狂野吧，客厅也收不住？”
　　“客厅这么大，挺好的呀。”
　　庄静的脸皮都快修炼得比铜墙还硬了，付萧山佩服的作了个揖，转而对郭子恒吼道：“都什么时候了，快赶不上了飞机了，你们两个还不去换衣服。”
　　郭子恒摇晃着脑袋拽到庄静面前，一把将人抱走，付萧山懒得多看一眼的推了行李箱就走。
　　结果两个换衣服的人因为穿什么回去见丈母娘发生了小小的争执，导致送机时间只能一缩再缩，火冒三丈的付司机最后发话说要是中了罚单得由乘客买单。
　　庄大老板不在意的缩在三老板怀里补瞌睡，闭着眼睛拍胸口，“那有什么可说的，我给我给。”
　　付萧山冷着脸瞥后视镜，“你们俩来不及收行李来不及选衣服就算了，带上手机和身份证就行，全成都商场全中国电商平台都能关了不成。”
　　庄静睁开眼，一脸恍然大悟，“你不早说，”说着她干脆把腿都搭郭子恒身上继续找窝，“我还能多睡几分钟。”
　　付萧山从后视镜一看，油门都狠踩了一脚，“庄静，郭子恒回来了你骨头就没了是吧？”
　　庄静一脸被人搅清梦的不耐烦，“萧山你想被人抱还是你想去抱别人，你只管去，我给你当啦啦队，别整天看我不顺眼。”
　　付萧山恨恨着喊了郭子恒的名字，让他管管，可是刚喊了他就后悔了，郭子恒不跟着踩一脚就不错了，还能管得了庄静？果不其然——
　　“庄静说得对。”
　　付萧山懊丧地叹着气，想把耳朵都捂起来，“真想把你们两个人抛尸荒野。”
　　郭子恒笑着低头在庄静额头印了一下，语气轻蔑，“你又不敢。”

　　两个人时间算得好好的，下午的航班，到家就直接去郑捷爸妈店里吃饭，他们连飞机延误的几率也考虑了，郑捷妈妈说了，你们就是半夜三点回来，店门也给你们开着，可是他们没算到，不但有飞机延误，延误到了晚上还来了机械故障这一出。
　　满载着回家过年的一飞机人历经了此生难忘的半小时，他们甚至开始发抖着开始盘算遗书要怎么写，好在机长英明神武，塔台拼力合作，他们最终安全迫降重庆江北机场。
　　飞机着陆的那一刻，满机舱的鬼哭狼嚎，掌声欢呼声雷动，是历劫生死后活着的响声。
　　庄静和郭子恒在安全带指示灯熄灭后紧紧相拥，手心的汗被深深揉进彼此的身体。
　　我才刚刚跟你开始好生活，这是他们的手紧握在一起得恨不得勒出血印的时候，在飞机剧烈颠簸的时候，在绝望和希望之间无尽横跳的时候，内心最浅薄的台词。
　　有人下机的时候满脸通红，比如前方托着礼盒的大哥，有人下机的时候一脸惨白，比如紧牵着手紧紧相依的他们两个。
　　时间太晚，最后一班从重庆发往成都的高铁也赶不上了，满大巴的人在前往安置酒店的路上都是扯着巨大的嗓门跟亲朋好友报着平安。
　　网络时代，最藏不住的就是消息。这种头条新闻，飞机才降落，已经全世界铺开来。郭妈妈和庄妈妈都在电话那头哭得呜呜的，国人太久没有经历空难的恐怖，已经淡化了那是什么感觉，可是那种“差一点”的恐惧只有亲身遭遇的人最切身刻肤。
　　郑捷焦急地问了他们情况，说是要开车来接他们，庄静当然拒绝了往返要八九个小时车程这种不合理的提议，只让他明天到东站接他们。
　　公司里的各路关心庄静都扔给了付萧山和小西去应对，她只是疲惫地倒在郭子恒身上。周遭嘈嘈声不断，车窗玻璃蒙起厚厚一层雾气，她透过坐在窗边的郭子恒抹开雾气的一片玻璃看向外面，高速路旁的灯柱在薄雾中孤独的挺立着，每一个伙伴都离它十几米之遥，而她还有伙伴在她身旁，如果他们无论如何躲不开这场虚惊，他们都彼此庆幸，是你在我身旁。
　　头一家酒店因为临时安置他们满飞机人员已经爆满，他们俩和其他几个家庭被拖到了三公里外的另一家酒店。
　　等航空公司工作人员给他们办好入住手续，庄静已经倒在郭子恒身上睡着了。
　　他拿了房卡轻轻摇醒了她，一手搂了她一手拖着行李去往今晚的落脚地。
　　当他们走到房间门口的时候，庄静从他羽绒服里掏出了房卡，还没开门，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清晰的一连串声响，音效撩人，一路高升，在经历这么荒谬的一个晚上之后，居然听到如此奇妙的声音，庄静这天晚上头一次笑出来，笑倒在郭子恒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