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72、全宇宙独一份的庆祝，吃饭了

　　你只可以转给我，你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变，我爱你的每一天，你都可以感受得到。
　　妈妈的区别对待，好凄凉，好幸福。妈，吃饭了。

　　劫后余生应该怎么庆祝，反正全宇宙独一份也就他俩这么靠在房间门口听隔壁现场直播，估计监控室的保安大哥都得犯迷糊这俩人大半夜不睡觉拖着行李靠在门口发傻是不是有神经病。
　　听着女人一声比一声叫得夺命，腻腻叫着老公，郭子恒轻轻凑到庄静耳边，“这哥们儿战斗力不错。”
　　庄静听得心跳都不正常，耳根发烫的同时有些烦躁，“怎么还没完啊。”
　　郭子恒一声轻笑，“我刚不是才说了嘛。”
　　然后隔壁两个人又开始胡言浪语起来，庄静实在没法听了，果断刷了门卡进了房。
　　郭子恒把庄静推进屋里，“别人都忙着哭忙着笑忙着庆祝人还活着，我们倒好，忙着听墙角，庄静你是怎么想的？”
　　庄静气势汹汹地转身，“郭子恒你是不是没看过言情小说？”
　　“啊？”他被她的神来一问惊到了，反应过来之后连连承认，“啊是没看过。”
　　“通常男女主人公历经生死之后都是以一场酣畅淋漓的性/爱来收尾的。”
　　正给她脱羽绒服脱到一半的郭子恒停了手，“你是不是在暗示我什么？”
　　庄静一听，一脚跺他脚背上，“没有！你想多了，想都别想，我累死了，晚上不许骚扰我。”
　　他连声答应着给她脱羽绒服，然后又听她说，“我就是想说，人都是通过不同的方式来感受自己还活着，我听着墙角也能感受到，别人的生命很鲜活，”她说着还跳着脚两手勾上了他的脖子，“我也一样。”
　　他粘乎乎地看着她，假装不乐意地瘪了嘴角，“我累死了，别来骚扰我。”
　　被他报复得直乐的庄静用力推开了他，放平行李箱跪在地上就开始乱翻，他一边挂衣服一边问她，“你找什么呢？”
　　她忙乎了半天没搭理他，最后才耀武扬威地举起颜色陈旧的红盒子，“找到了！”
　　他也跪在她身边，百感交集地打开红盒子，“早上你在抽屉里翻了半天就是为了找它啊。”
　　她抬起手示意他给她戴上，“中午匆匆忙忙来不及，早知道还是应该戴上的，要是人就这么没了，好歹我的定情信物是跟我一起消失的……”
　　她这话谁爱听，他气愤得在她唇上咬了好几下，才从惩罚性的吻变成安慰性的吻，“庄静……你别以为我不怕……”
　　她抬起戴着镜子手链的手捧住他的脸，“我也怕，可是我们这不还好好的嘛，所以，必有后福等着我们。”
　　“嗯。”
　　他轻轻应了声，手指细细摸过她的手链，再一次狠狠吻过去。
　　等郭子恒回完了米佳禾跟熊坤的电话，又给老杨微信报了平安，发现去洗澡的庄静还没出来，他看了看时间，感觉不太正常，刚把浴室的门拉出一条门缝，就听到里面连续两道抽泣声。
　　他停留在门上的手指甲用力刻进了木头门，等过了一阵，他才轻轻拉开了浴室门。
　　庄静感到身后有人贴近的时候只是轻轻打了个颤，她在水汽氤氲里释放了很久的情绪，却在这一刻的贴合中再一次泪涌。
　　“你又不需要在我面前装，为什么要自己一个人躲起来哭。”
　　他轻轻划在她身上的手指和咬在耳朵里的每一声低语，都是浓重的安抚。
　　“我怕你难过，”她在淅淅沥沥的花洒水声中说，“可是我又忍不住。”
　　“我还是心疼了……”
　　他深吸一口气，从她身后紧紧把人收进怀里，温热的水柱洒在他的背上，绽出晶莹的水花。
　　赤裎之际更接近原始，像是心都可以贴得更近。
　　“我怕那一下什么都没了，我妈怎么办，我们也才刚刚重新开始，我很留恋，我还想有更多的日子，有孩子……我抓着你的手的时候脑子就已经放空了，我现在都想不起来那个时候我在想什么，是人之将死，已经来不及想了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勒在腰间的手困得更紧一分，那同样是一份后怕。
　　“庄静，你信因果吗？出事的时候我也怕，只是没有你那么怕。因为我觉得老天也是要面子的，他把那么一大堆乱七八糟的事都堆我身上了，也不好意思这样就把我的命收了吧。”
　　“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她红着眼睛转过身来，深深看进他的眼里，“我有想过，我那么倒霉，怎么后来就变成你了，是不是因为你顶替了我的厄运？”
　　“如果你非要这么想，那你就想着除了我，还有谁能顶替得了？我们不能害人对不对，那如果这个厄运可以转嫁出去，你还想把这个机会给谁呢？庄静，你只能看着我，你只能喜欢我一个人，你只可以转给我。”
　　她的眼泪呼啦就滚了出来，“郭子恒，你可不可以永远都不要变，就算以后的爱没有那么多了，我们还是可以牵着手过日子的老头老太太，你能不能答应我。”
　　回答她的，是呼吸的炽缠。我爱你有多少，你每一天都可以感受得到。

　　郑捷不方便出现在，老规矩拖了小表弟马远航来开车，马远航每见一次庄静都要感叹造物主的神奇，怎么会有两个不相干的人如此撞脸，他自然而然的叫姐叫得倍儿亲热。
　　因为飞机故障，两个人错过了跟亲友团聚的南方小年，转而过了一个差点魂飞魄散夹杂着眼泪的“情人节”。
　　郑捷妈妈看见庄静的时候泪眼婆娑的，昨天晚上吓坏了所有关心他们的人。
　　郑捷和父母一家三口，加上马远航和非要凑热闹来看明星表哥的马远航女朋友，再加庄静和郭子恒，七个人热热闹闹在郑捷家开的串串店包间里举杯提前贺新年。
　　马远航女朋友眼花缭乱的看着龙凤胎似的表哥和姐，外加一个好看得让人舍不得眨眼的准姐夫，这顿饭吃下来，牛皮可以吹一年。
　　郑捷父母保养得宜，精神头好，热情招呼大家吃吃喝喝。郑妈妈拉着庄静东长西短问家常，郭子恒看她是真心得郑家父母喜欢，拉着郑捷咬耳朵，“看看小爷当初是多么英明神武把你拽住，不然你哪儿来这么好个妹妹。”
　　郑捷笑着说是，趁机灌他一杯五粮液，辣得郭子恒眼泪花都出来了，“五粮液和茅台有什么区别？”
　　“香型不同，一个浓香一个酱香，我们四川的酒大多是浓香，所以茅台都是宴请，自己喝大多还是选五粮液泸州老窖什么的。”
　　郑捷的科普也没让郭子恒多明白几分，对他来说都一个味儿，“那你平时也喝白的？”
　　“我压根不喝酒好吗，哎，”郑捷说着用胳膊肘撞他，“吃点菜，陪我爸喝两杯。”
　　郭子恒拿圆溜溜的眼睛瞪他：你自己不爱喝，让我上？可是礼数他也是必须要到的，“还用你说？我知道敬叔叔。”
　　郑捷嘿嘿笑着，“那就好那就好。”
　　他爸太能喝，有郭子恒和马远航顶着，他今天会轻松得多。
　　“哎呀静静你看嘛，你说回来就回来，男朋友也随便带回来，你看我们屋头这个背时娃娃，等她把女朋友回来，比上个青天还难。”
　　郑妈妈的唠叨让郑捷头疼，他给庄静使了个眼色，她用眼神回敬了句郭子恒刚说过的话：还用你说？
　　“干妈你莫急嘛，今年春节还是算了，你看武汉现在好紧张嘛。”
　　“哎呀就是就是，你不要看我们成都屁事莫得，武汉现在吓人得很，我给你说，出门把口罩带好哈，真真给我们说了，随时出门都要戴到。”
　　“晓得晓得，我寄给你的口罩你慢慢用，不得了又给我说。”
　　“你个瓜女子一寄寄那么大一箱，要用好久切了哦。你一天到晚寄那么多东西来，屋头都要堆不到了。”
　　“那莫法，我就是个卖货的，不缺货。”
　　庄静说到这儿，马远航女朋友巴巴凑了上来，“姐，我是你直播间忠实粉丝，原来还是看嘉哥他们的，后头航航跟我说了以后我就只看你咧。”
　　马远航得意地挺了挺胸口，“那是必须只给个人屋头扎起哦。”
　　“航航懂事了咧，”郑妈妈喜笑颜开，“静静给我说的，我都成他们直播间那个啥子VIP客户了。”
　　“嗯，VVIP。”
　　庄静附和道，郑捷马上白眼飞上天，他最怕她妈没天没地的瞎下单，不是说买不起，是着实用不上。
　　“妈你干脆在我们店上摆个摊摊儿，庄静直播间实物带货，买贵退差价。”
　　“哎呀你讨厌，少来管我。”
　　郑妈妈没好气的拍着儿子，郑捷只好跟转向庄静，“你还是说下她，莫得个下数，屋头真的摆不到了。”
　　庄静横他一眼，“怕是你房子买小了。”
　　一阵哄笑声中，郑捷只咬牙挤出了两个字：“老子……”
　　庄静嘻嘻笑着以茶代酒跟马远航和他女朋友喝了一轮，又给郭子恒递了个眼神，郭子恒立马站起来朝着郑爸爸去了，“叔叔，我敬您一个。”
　　郑爸爸大嗓门的喊，“坐到，坐到，我们两爷子慢慢喝。”
　　“二姨父，还有我！”马远航不甘被遗忘。
　　郑爸爸把酒往马远航面前一顿，“啥子时候少了你，你今天不喝完这瓶不准走。”
　　有两个人陪酒了，郑捷如意算盘打得好，功成身退躲到一旁给女朋友发微信去。
　　郭子恒到成都的第一顿就差点被撂翻，下午在郑捷家散了半天酒气擦着晚饭时间才敢往庄静家去，不能一来就给丈母娘一个酒鬼的印象不是。
　　庄静在路上给郭子恒做了半天思想建设，各种情况都跟他分析了，务必要他尽量不紧张，可是她没想到他们到家之后的情形是这样的——
　　“妈——”
　　庄静刚喊了一声妈，就得了庄妈妈一声冷哼，“你还晓得回来嗦。”然后陡然换了一副面孔，“哎呀恒恒你快过来给我看一哈，这个咋个搞起的喃。”
　　郭子恒憋着笑，都不敢看庄静的眼睛，赶忙换了早就为他准备好的拖鞋，三步并两步朝着庄妈妈跑过去，两手接过手机，“我看看……哦，阿姨，你可能不小心乱弄又碰到了，要点这里，这里，左边这个框框看到了吗？”
　　“哎呀，记不到记不到啊，你给我弄好哈！”
　　庄静叉着腰站玄关处，一股无名火噌噌上来，恨不得把郭子恒吊起来打，这个骗子看她一路替他考虑万千，就愣是没吭一声，眼前这两个人的确是第一次见面，可是鬼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混这么熟的，她觉着自己真是左右肋都被人插刀，被她最爱的两个人，很好。
　　“你瓜兮兮站那儿爪子喃？”庄妈妈扬眉看着她，“等你吃个饭，从昨天等到今天晚上，厨房门在哪儿你找不到嗦。”
　　庄静把行李箱推到一边，“你女子昨天差滴滴人都莫得了，你今天滴点儿表示都不得。”
　　“那站到那儿跟我吼的是哪个嘛，又不是鬼，哎呀搞快切把饭弄了端出来，我们恒恒饿不饿？”
　　庄妈妈对庄静的冷脸和郭子恒的热脸无缝切换，正给她捣鼓手机的郭子恒听了，脑袋摇成拨浪鼓，“不饿不饿。”
　　“那倒也是，中午才吃了串串，那晚上就随便吃点儿，阿姨也不晓得你喜欢吃啥子，随便弄的，就将就了哈。”
　　郭子恒鼓着个圆眼睛，“家常就好，阿姨做什么我吃什么。”
　　庄静好气又好笑的看了他们一阵，摆着手去了厨房。
　　她揭开炉上炖着的汤锅看了看火候，突然笑了出来。她从朋友那儿听来的版本都是儿女回家的时候被父母捧成了座上客，什么都不让做，只管好吃好喝，她就只能进家门就被赶到厨房，好凄凉，又好幸福。
　　羽绒服被她扔在了客厅里，家里每处都装上了暖气片，她穿上围裙就开始忙。
　　庄妈妈把成菜摆好了，汤也熬好了，就剩两个要炒的菜，给她备好了，就等她回来上锅翻炒。不是她不心疼女儿，是她们多年的习惯就是这样的，即使是到了准女婿面前，她也不装。她跟进厨房来的时候，庄静正把一盘腊肉下进油锅，热油一晕开，冬日里独有的浓郁肉香挡也挡不住的往外窜，一时让人馋虫大动。
　　“妈这个腊肉是三姨送的还是你买的哦？”
　　“猪肉今年都涨成天价了，我没要，她也没鼓捣给我，这个是你古嬢嬢送的。”
　　庄静等着熬了一阵油，抽空好奇地看了她妈一眼，“你都晓得肉涨成天价了，还好意思拿啊？”
　　她一边说一边把沁绿的青蒜苗往锅里下，她心心念念的香气扑鼻而来，炒个菜都能陶然忘我了。
　　庄妈妈敲了敲她脑瓜子，“你一天脑壳不记事，你是不是记不到是哪个古嬢嬢了？就是你昨年给他儿子介绍了工作那个，想起了没得，别个欠的人情想还，就一点儿腊肉香肠，莫非我还敢说我瞧不起不收，也是今年肉价贵，别个才好意思拿出手。”
　　“哦哦。好不好吃？”
　　“我咋个晓得喃，我又吃不得。一看也是别个自己做的，稳当。你等哈跟恒恒尝下好吃不，喜欢的话你们带点儿回切。”
　　庄静手里起着锅，嘴里轻哼了下，“喊得才亲热哦，你们两个骗子，背到我勾兑好久了？”
　　“你个瓜娃娃，一天到晚的乱说话，你男人和你妈，你再会乱用词点儿喃，说出切也不怕人笑话。”
　　庄静用厨房纸巾擦拭着盘边的油渍，“哎呀反正就那个意思嘛，你也没给我说过，他也没给我说过，你们两个啥意思？”
　　“我咋个晓得你不晓得喃。”
　　庄静睨了她妈妈一眼，手脚麻利的洗锅倒油下白菜，在滋啦啦的炒菜声中她才说，“你们两个关系好，我也就不操心了。”
　　庄妈妈笑了笑，“小郭这个娃娃还是有心，人刚刚好了就给我打了电话的，他说带他妈出切耍了，我就觉得这种娃儿哪切找哦。这几周他都在教我上网，你看下你哪有那个闲心，别个小郭就有，上周你话都不想说，他还跑来问我泡水的方子，我说女娃子，反正你们两个也扯不脱，就好生过，听到没得。”
　　庄静安安静静地听她妈讲，顺手把灶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等她妈说完，她也刚好收拾妥当，“妈，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