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5、靠近你，如果没有倒计时期限

　　郭子恒本来打算跟庄静来一轮食堂午餐的，结果被老杨截了胡。
　　“身为一个高校人民教师，大中午的吃烤肉，你合适嘛？”
　　“中华人民共和国哪条法律不允许高校人民教师中午吃烤肉了，我非但没耽误工作，这不还加着班呢嘛。”
　　“加班？”
　　“了解学生动向，保障学生心理健康，我牺牲私人时间自掏腰包，一切都是为了工作，爱岗敬业得我自己都感动了。”
　　郭子恒懒得理他，生菜包了五花肉就大快朵颐，“你只不过是典型的怕一个人不好点菜。”
　　“好吃好喝都堵不上你的嘴。”
　　“对了，老头好些了吗。”
　　“正好通知你，好多了，点名要召见你了，周末自己记得滚去报到。”
　　“嗯，知道了。”
　　“那接下来，说说你和庄静的事儿呗？”
　　郭子恒一点不意外，这不就是这场烤肉宴肩负的历史使命嘛。叫他一声老杨，可人其实也不过就是研究生刚毕业的小伙子，跟他们能差得了多少。
　　“啧，吃人嘴短。”
　　“懂道理就好，快说。”
　　“你就不能把时间多用在准备教案上，看什么论坛，瞎凑热闹。再说那学校论坛也是，跟狗仔集中营似的，这股歪风邪气要不得。”
　　“是歪风邪气，不过这个问题别说一个小小的学校，就是放到国家层面，在公共传播领域也是今后好多年都难解决的痼疾。行了，打岔也没用，你逃不掉的，说！”
　　郭子恒慢悠悠擦干净手，包括指甲缝里的油，“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他困惑的样子让老杨像好学生一样端坐起来，瞪起求知欲旺盛的小眼睛，认真听讲。
　　“就很奇怪你知道吗，我跟她之前真的没打什么交道，没说过几句话，可是……可是就可以一下子熟得跟认识八辈子似的。”
　　“噢？”
　　郭子恒没有计较老杨奇奇怪怪的腔调，他是当真沉浸在自己的困惑里。
　　“就你对庄静的了解，你有没有觉得她对男生没有那种……嗯就是那种……边界感？”
　　“你放屁！呃不是不是当我没说过，CUT掉。庄静是我见过最清醒的女孩子，就她长成那个样子，但凡少一点边界感不知道会有多少麻烦。等等，你这么说的意思是，她对你没有？哎呀我的弟弟喂，你真的是不负众望啊。”
　　“没有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除了你……”
　　老杨正准备偷袭手机，被郭子恒的反导系统成功拦截。
　　“想干什么？”
　　“聊天记录拿来欣赏一下。”
　　“我去学校投诉你，侵犯学生个人隐私。”
　　“看一看，就看一眼，看看就知道庄静的真面目了。”
　　“滚蛋。这个肉再来一份。”
　　“您可真会挑，168一份，你自己付钱，要不拿聊天记录来换。”
　　“小爷我有钱。”
　　168算什么，庄静不为人知的另一面才值168？

　　结束训练的郭子恒舒舒爽爽冲了个澡，出汗必洗，这也是郭子恒诸多毛病中的一个，以前身为队宠的他每次训练完洗澡间必是优先保证小恒恒使用。一路被宠大的孩子难免有点小骄纵，然而又能不过分骄纵，也算难得，反正真爱粉是不长眼的，比如之后庄静同学。
　　吹完头的郭子恒先溜了一圈有没有漏掉的电话和短信，然后有所期待的在点开Q/Q前停顿了好几秒，然而并没有来自火锅头像的新消息。
　　在他收拾妥当准备问付萧山他们去哪个食堂吃饭的时候，突然变了主意。
　　根据开学至今暴露出来的庄静常规活动路线，郭子恒从三阶开始一个教室一个教室溜过去，他也不着急，就当边走边做肌肉舒缓运动了。
　　已到饭点时间，五阶的教室里空荡荡的，只有敲击键盘的沙沙声绵绵不绝，庄静其实觉得有点饿了，可她想一鼓作气把手上的活做完了再停手。
　　当闻到一股香气的时候，她还在想是谁这么拼把晚饭都带到教室里了，结果，热气腾腾的关东煮竟是摆在了她的眼皮子底下，她惊讶地抬起头，看见背后闪着光环的天使朝她笑得很好看。
　　“你怎么知道我饿了？”
　　她试着学他，撒撒娇，接着天使笑得更好看了，看来学得挺值，效果还不错。
　　“先垫点儿吧，我就坐后边儿，你弄完了咱们一起去吃饭，要是我睡着了，记得把我叫醒啊。”
　　庄静一路目送郭子恒坐到了离她七八排远的位置，看他朝她摆了摆手让她好好工作，她这才收起心思转过身来，手下键盘敲击得既带风又雀跃。
　　吃掉最后一块已经凉透了的鱼豆腐，庄静把文档保存好，才看到玉姐发给她的短消息，说是这两天可以休息一下，没有新的活接，于是庄静飞快地把她的时间安排打乱重新布置了一下，感觉好像是老天都帮忙，让她可以在跟郭子恒对上话的第二天就有了喘息的时间。
　　陆陆续续有人开始来上晚自习，庄静收拾好东西，走到郭子恒身边，安静地欣赏了一阵他的睡颜，长长的睫毛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挑两下。
　　听到身后像是有手机拍照的咔嚓声，她才轻轻摇了摇郭子恒胳膊。迷蒙中抬起头来的郭子恒像是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这让庄静弯下腰用只有两个人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说：“你怎么那么可爱呢。”
　　又一次，郭子恒的心被庄静同学像拍皮球似的DuangDuang了两下，清醒的速度比他三十米开外射门的球速都快。
　　他揉了揉眼睛无奈起身，边走边抱怨，“真的好想揭发你。”
　　庄静笑而不语地跟在他身后，逗他是她的独家乐趣，糟糕的是，会上瘾。
　　“电脑给我。”
　　他朝她伸出了手，不由分说卸去了她手中的重量，庄静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手，看到无数片羽毛在心底飞舞。
　　“你每天提，不觉得沉啊。”
　　郭子恒又掂了掂，感受了几下手里的重量。他是米佳禾口中最怕提东西的公主，一干杂物以前是在熊坤的身上挂着，如今是在王永灏和林大志身上挂着。他自己的东西都不爱提，如今给庄静提得倒是既顺手又乐意。
　　“习惯就好了呀，这是开学后买的二手的，挺老的款了，凑合用吧。”
　　“嗯，那等以后赚钱了，换个最新款的，最轻薄型的。”
　　“好。”
　　虽说庄静只回了他简简单单一个字，可是千言万语都在她忍不住有点泛红的眼眶里来回打着旋。
　　曾经有多少富二代跑来跟她说，你干嘛这么辛苦，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何况一个破手提电脑。
　　可如今有一个除了足球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好歹也是个富二代，他却只知道说你得辛苦自己赚钱，等你赚够钱了，才可以给自己换个好点的电脑。
　　他认同着她的努力，肯定着她的价值，她不是花瓶，而是可以像他从小为职业梦想挥汗流泪一样，为自己打拼，这种可以同路的快乐，别人体会不到。
　　“吃什么？啊不对，你晚上去图书馆吗？”
　　“去。”
　　庄静早想好了把时间留给他，如果他愿意接收的话，却又不自主地逗他。
　　“那去八食堂吧，离图书馆最近。可是现在有点晚了，不知道还有没有什么菜。”
　　“不去。”
　　“庄静，你怎么这样……”
　　“好好好，我不去图书馆了，你想去哪儿吃饭？”
　　“你不去图书馆时间就多了，我本来想说吃火锅挺合适的，可是我中午才吃了烤肉，运动员也是有身体管理的，不过我还是嘴馋，我们去吃麻辣烫吧。”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去哪家？”
　　“北门巷子里那家曾姐吧。”
　　“因为便宜。”
　　“本来也挺好吃啊。”
　　“郭子恒，你听了我多少故事啊。”
　　“你试试每天都有人在你耳边嗡嗡嗡，嗡嗡嗡，想不知道都不行。”
　　“曾姐我去过，你说的没错，便宜又好吃。可是，还是谢谢你迁就我。”
　　“那不然呢，我说去吃贵的你肯定也不去，我说不要你给饭钱，你肯定也不干。”
　　“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麻烦。”
　　“也不是啊，每个人有每个人的具体情况，每个家庭有每个家庭的困难。其实我觉得你特别好，一上来就把线划出来，告诉大家，我就是这样的情况，我就是这样子的，真的特别好，帅气！”
　　“我不想要帅气，我也想跟大家一样，可以开开心心地花爸爸妈妈的钱。”
　　话说到这里，郭子恒忽然觉得必须刹车不能再往前了，如果庄静哭给他看，他会慌得跳脚的。
　　他用大拇指和食指拈了庄静风衣最外面一层皮，扯了扯她，“走走走，吃麻辣烫去喽，花自己赚的钱最光荣，要不，你请我吧？”
　　“想得美。”
　　“哎，不请就不请，你开心就好。啊对了，今天是不是你这么久以来第一天不去图书馆啊？”
　　“是啊，可见美色多误国。”
　　“我是妲己吗？”
　　“差不多吧。”
　　“庄静！”
　　郭子恒又气得跺脚，庄静学着他也跺，“干什么？”
　　“就知道欺负我。”郭大王的委屈都带着豪横。
　　“能让郭大王这么委屈，我好光荣啊。”
　　“真不敢相信，我们俩才刚开始说话……”郭子恒掏出手机瞄了一眼，“二十二小时。”
　　“是挺奇怪的。”
　　“奇怪吧？我今天中午还跟老杨说来着。”
　　“说起来，你跟老杨，你们到底什么关系啊？呃，如果方便说的话。”
　　郭子恒跟老杨在开学第一天就大大方方表示他们认识，省得背后多议论。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老杨他爸是我启蒙教练，我从小在他们家吃饭睡觉，我跟老杨就属于一起长大的交情吧。”
　　“难怪，那你来学校也是因为他？”
　　“废话，多少人抢着要小爷呢，他这是典型的靠私人关系黑幕操作。”
　　“看来明年的大学生联赛我们学校必须得拿奖了。”
　　“必须的。不然我那么拼做什么，这可能，也是我最后一次踢正式比赛了。”
　　如同刚才郭子恒意识到必须刹车一样，庄静同样必须开始刹车操作了，如果说她哭了，郭子恒会慌得跳脚，那么如果他哭了，她只想抱抱他，那怎么好意思啊。
　　“我听说，他因为把你招进来还得奖励了。”
　　“咳，都被我俩吃光了。”
　　“你是猪吗。”
　　“你见过这么漂亮的猪啊？”
　　原来，这个世界上有一个人，他的存在，就是为了让你开心。庄静无形中朝着郭子恒更贴近了一些，她低头看了看郭子恒提着她电脑的手，曾经，她不需要其他男生的讨好，如今，她可以自然而然转手交给他，那她空出来的手可以做什么呢，和他牵牵手？可明明，是她自己说的，只呆一年的人，没资格。于是，在自己的事情上一向主意大过天的她竟然也有迷惘的时候。
　　“呃对了，你明天忙吗？”郭子恒问。
　　“我接下来两天都没接活，奇怪，为什么遇到你我就没工作了。”
　　“胡说，明明我是幸运星可以让你休息一下喘口气，看来真是老天都帮我忙。”
　　郭子恒的话跟庄静之前的内心独白莫名重合了，难道我们真的是天生一对吗？庄静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
　　“明天有什么事吗？”
　　“明天跟华师有友谊赛，你要不要来看？”
　　“浦大和华师，谁强啊？”
　　“那肯定是我们啊。”
　　“因为有你吗？那你也不需要我加油啊。”
　　“你不来我就输。”
　　“你输了收拾你的也不会是我。”
　　“你到底来不来？”
　　“来！我带上全宿舍都来好吧，郭大王至少得进三个球。”
　　“那不必，一个都不错了，留两个给队友。”
　　“你看看，我说美色耽误事吧，不单是今天，连明天都去不了图书馆了。”
　　“明天我请301姐妹们吃饭。”
　　“我可请不起509兄弟们吃饭。”
　　“你就出你自己那一份就够了。”
　　“郭子恒！”
　　庄静说着就去踩郭子恒的脚，他灵活地跳起来往后退，突然庄静急急伸手揽了他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吓得郭子恒差点没稳住栽到她身上。女孩子特有的芬芳一下子灌充他整个鼻息，柔软得让他开始神魂出窍。路灯广告牌商家招牌各种灯光混杂在一起，点亮他们彼此的眼睛。

　　我本来应该抗拒你。
　　可我更想靠近你。
　　如果没有倒计时期限，那就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