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水恒流》张张A

4、心疼，心疼谁

　　“心疼。”
　　“心疼谁。”
　　“我自己。”
　　“心疼。”
　　这一次，没有再问心疼谁。

　　离早上第一节上课时间已稍嫌不充裕，食堂的人不算多，郭子恒匆匆忙忙走过去抽掉王永灏手中的葱油饼，撕掉王永灏咬过的那一块塞回给他，剩下的一大半，都塞进了自己嘴里。
　　“又来，”王永灏气得捶桌子，“你就不知道自己去买？”
　　“哎今天这个味道还不错，去帮我再拿一个，快点快点，要上课了。”郭子恒踢着桌脚催促，坐下就端过王永灏的小馄饨开干。
　　王永灏白了他一眼，还是拖动他魁梧的身躯起身去给他买早点，嘴里直咕噜着：“惯得你的。”
　　一直斯斯文文喝粥的付萧山忍不住笑了，谁惯的，还不是他跟林大志两个好孩儿。
　　“昨天晚上你跟庄静发消息发到几点？”
　　没睡饱的郭子恒懒懒散散的，他太了解付萧山了，于是只问他，“几点？”
　　“一点二十九分。”
　　“也不算太晚嘛，我怎么这么困啊。”
　　“郭子恒，你到底是不是认真的？”
　　郭子恒呼噜噜喝掉碗里的汤，“妈妈就是爱操心，我跟你家静静还远远远远没到那个程度，就算有一天有戏，我也肯定是十万分的认真，你放心了吧？有空盯着我，不如自己多努把力。”
　　付萧山深深看了郭子恒很久，有些话被他吞了回去没有说出来。他何尝不想努把力，只是他自愧不如郭子恒亮眼的条件，信心不足，勇气更是不够。
　　“哎呀我就跟你交个底吧，庄静不会考虑我的。”郭子恒烦躁地抠了抠脸，付萧山眼神一震，“什么意思？”
　　“人家嫌我只读一年，懂了吧？”
　　付萧山这么一点就透的人能不懂嘛，他感觉天都亮堂了。
　　“你说什么了？他笑这么□□。”赶上王永灏回来，正好看见付萧山藏都藏不住的笑意。
　　“哎哟你乌龟爬啊才回来，错过好事了。”
　　郭子恒一把抢过葱油饼开啃，就听得王永灏痛心疾首的一声怒吼：“我的小馄饨！”
　　“啊抓紧时间，再去买点吃的。”郭子恒一副体谅王永灏没吃饱的样子，还虎口拔牙扯了一块自己嘴边的葱油饼塞进王永灏嘴里，“快去！”
　　王永灏一副想吃人又吃不下去的怂样骂骂咧咧地走开了，“忒么的死狍子睡个屁的懒觉！”
　　自然，有林大志在，这种跑腿的活也就轮不到他头上来。
　　付萧山同情地朝王永灏的背影摆了摆手，正要跟郭子恒说话，就见葛强挂着一张比王致和还臭的脸从他们旁边刷过，走路带起的风中还夹杂着一道冷哼声。
　　“他这是打算跟我们结死仇了吗？”
　　付萧山的感慨让郭子恒回头瞄了眼葛强的背影，不介意地笑了，“无所谓啦，你也不用有负担，就算当初不找你，我也还是会把他弄出去。”
　　人和人的缘分真的很难说，同一个屋檐下，可以让郭子恒和王永灏、林大志迅速打得火热，也可以让他跟葛强搞得水火不容。在付萧山带着疑惑搬进509的时候，他是真没想明白郭子恒看着刺实则内里温柔到不行的性格怎么会跟人水火不容，不过他后来想想明白了，这跟他家郭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谁敢说郭大王半个不字，他事后能有ABCDEFG多套方案让人后悔。在他也在宿舍混不下去的时候，是郭子恒带着509的两个宝给他开了一扇新的大门，他都记在心上，也不吝回报，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报，把他后面十几年乃至后半辈子的时间都搭进去了。
　　“快快快，快来不及了。”王永灏砸着地动山摇的步子朝他们奔回来，在抵达的同时也喝完碗里最后一口小米粥，他一把抓起郭子恒，“走了走了，我先声明啊，傻狍子的点名我不负责，阎王的课我可不敢。”
　　郭子恒无奈望向付萧山，也没人接招，只听付萧山说：“你不会指望我一个杭州人学得来他那口音吧。”
　　于是要顾着快步奔走的郭子恒还是认命地给林大志打了个电话，“狍子，不是爸爸不帮你，今天可是阎王的课，还有八分钟，你赶紧穿上裤子往外冲还来得及，我柜子里有饼干，记得拿点儿别饿着自己。”
　　到底谁才操着当妈的心？付萧山忍着笑意攀上了郭子恒，“耗子，看看你们两个，也不知道让你爸省点心。”
　　“跟我有毛关系？”
　　三个大男生一路打打闹闹，让上学的路好不热闹。

　　“不行不行，静静，我还是得坐后面去。”
　　庄静眼疾手快抓住了多次企图换座位的康娉婷，她是想把庄静旁边的座位留给郭子恒，可问题是郭子恒要是不坐呢，庄静才不赌，“就坐这儿，别动。”然后她又不放心地回头逼视邬晓华和章珊珊，“你们两个也别乱打主意，都不准动。”
　　后头两个准备让座的企图也被扼杀在了摇篮中，几个人同时不甘心地哼哼了几声，谁知道跟她们打同样如意算盘的还大有人在。
　　开学至今，郭子恒第一次进教室的时候有意识地去搜索一下目标，而在他搜索雷达开启的同时，已经有人快速帮他精准定位。
　　“郭子，这边儿！”
　　随着汪波热情的招呼，坐在他背后的庄静第一时间就暴露给了郭子恒看。
　　他大大方方走过去，坦然接受了汪波特别把他跟庄静安排成前后桌，于是周遭嗷嗷声四起。
　　康娉婷拿笔戳了戳汪波，直接举起大拇指点赞，汪波得意地跟庄静宿舍各姐妹眨眨眼。
　　庄静还是一如既往的能装，在郭子恒坐下的同时递过来仓促一瞥的时候，一点反应也没给。
　　“打招呼啊。”
　　王永灏急得直踢他，郭子恒却不自知的耳朵都红了，“平时也没打。”
　　“今天是平时嘛？”
　　在王永灏低吼的时候，汪波也趴了过来，“就是，想想昨天晚上我在宿舍冷得发抖的时候，你在外面上演火热的心，怎么转眼就不认人了。”
　　“去，有你什么事儿。”
　　王永灏倒是替郭子恒把汪波给挡了回去，自己还是操不完的心，“要是女神误会你怎么办？”
　　“误会什么？”
　　“不搭理人啊。”
　　就在郭子恒憋足了劲准备回头的时候，阎王进来了，他长舒了一口气，“上课。”
　　而与阎王同时进教室的，还有卡点冲刺的林大志，他茫然张望了一下，就冲着庄静而去了，眼见他喘着粗气在庄静边上唯一一个空位坐落，前边几颗脑袋同时回头奇怪又带着怒气地盯他：你怎么回事？

　　阎王的课，没人敢缺席，没人敢睡觉也没人敢说话，郭子恒云里雾里听完了第一节课，前脚阎王刚出教室门，背后就传来林大志讨好的声音,“庄静，这是郭子恒给我准备的爱心早餐，你要不要尝尝？”
　　他说的这是什么鬼话，郭子恒瞪着圆不溜揪的眼睛就回头了，更见鬼的是他眼见着庄静一边笑着说好啊一边拿了一块饼干放进嘴里，老实说，那一刻，他好羡慕那块饼干，吓得他速速把头埋了回去。
　　“好吃吗？”
　　“挺好吃的。”
　　“那都给你。”
　　“你来晚了，应该是没吃早饭吧，我怎么能抢你的早餐呢，你赶紧吃了，马上又要上课了。”
　　一时间，林大志胸口升腾起一种我女神如此温柔体贴又善解人意的自豪感，同时又痛彻心扉地窜出了一股为什么她喜欢的不是我的悲凉感，然后含泪把他的爱心早餐伴随着苦涩的心痛一口一口地咽下去。
　　教室里有不少余光都在往这边瞟，可郭子恒和庄静始终没给他们机会。王永灏怒其不争，也不再搭理郭子恒，转身加入付萧山和庄静之间进行着的“学术讨论”，可是学霸的世界总是很讨人厌的，他也就自然而然伸手向着饼干而去了。
　　再次上课时，庄静手机震动了一下，她看见郭子恒挠着耳朵向后侧了一下脑袋，福至心灵打开了小企鹅。
　　“这节课需要认真听吗？”
　　庄静盯着笔记本看了几秒钟，回了他四个字：“倒也不必。”
　　“那我开始了啊？”
　　“？？？”
　　“课堂干扰。”
　　“小坏蛋。”
　　看到这几个字的时候，郭子恒本能弹了起来，大长腿磕在了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引来侧目无数。他觉得自己快炸了，人不可貌相啊人不可貌相，庄静这毛病实在是太可怕了。昨天晚上林大志问他女神跟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时候，他应该把能说得出小坏蛋三个字的庄静展示给他看，可是，谁信呢谁信呢谁信呢？
　　看着前排有人红得透亮的耳廓，庄静努力咬住嘴唇让自己不笑出声来。
　　而有人正在努力安抚自己——深呼吸。
　　“庄静！！！！！！！！！！！！！！”手机键盘何其无辜，竟像是跟郭子恒结了仇似的。
　　“不生气，呼呼。”
　　“咱们也没那么熟！！！！！！我把你的消息拿给其他人看，你还有形象嘛？”
　　“可是你不会啊。”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你没跟我说过话，不代表我对你一无所知。”
　　“怕了你了，不如直接给我几刀来得痛快！！！”
　　“我可舍不得。”
　　“不理你了！”
　　庄静忍着笑意看着郭子恒把手机狠狠塞进大衣口袋，她也跟着放下手机继续认真听课。
　　郭子恒回头看她的时候，看向讲台的她是没注意到的，可康娉婷第一时间就捕捉到了，兴奋地凑过去就咬耳朵，“郭子恒回头看你了。”
　　她顺手就摸了手机给他扔了一条消息过去，“不招你了，好好听讲，不懂的下课可以问我。”
　　“基本听不懂。”
　　“那也努力先往脑子里塞。”
　　“好的，不过也请你从现在就可以开始准备，从头给我讲一遍了。”
　　“少得寸进尺，先自己努力。我今天活儿还挺多的。”
　　“心疼。”
　　“心疼谁？”
　　“我自己。”
　　庄静默不作声地放下手机，继续听课。两个自以为是的人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他们传Q/Q的时候小企鹅是不滴滴响，不代表旁边的人都眼瞎。
　　王永灏回头朝着林大志挑了挑眉毛，林大志沉着地冲他点了点头，情报交换完毕。在王永灏转头略过康娉婷的时候，见她也是眨巴着眼睛给他发“电报”，让他很有一种结盟成功的感觉。
　　下课的时候，庄静收拾得飞快，没等康娉婷她们反应过来，人已经飘走。郭子恒来不及打招呼，只重重在付萧山肩膀上拍了两下就跟着冲了出去，甩得身后一群舍友茫然相望。

　　“我真的都没听懂。”
　　庄静不明白一个大男生怎么可以把撒娇做到如此纯然，毫不违和，让她都忍不住审视自己的棱角过甚。
　　“这是多光荣的事吗？你要不要再大声点？”
　　郭子恒很配合地捂住嘴，像说悄悄话似的，“那你会再给我讲一遍吗，你说了的，不懂就问你。”
　　“是我高估你了，怎么知道你不是局部不懂，是全面不懂。”
　　“学霸也请照顾一下学渣的自尊心。”
　　“可是我今天真的没时间。”
　　“你每天都把自己搞那么忙，何必呢。”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你不累吗？”
　　“累也要走。”
　　“心疼。”
　　这一次，庄静没有问他心疼谁。两个人并肩走了一路，忽然安静了下来。郭子恒不自在地回头，吼了后面一溜人，“你们几个孵小鸡崽儿啊？快点啊！”
　　庄静也停下来朝后面几个人招了招手，一时间，六道人影齐刷刷就奔他们两个去了。然后八个人横霸了一排，走起路来虎虎生威，自带乱世巨星BGM。
　　“会不会阵势有点大？”庄静看着这一排溜有点懵。
　　“这才配我们俩的身价。”郭子恒什么时候怕被人看过。
　　叱咤风云我任意闯，万众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