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之生逢乱世》瓜果

29、第二十九章·风起 第二十九章

　　第二十九章·风起

　　风来得比沈渊预想的更快。

　　他写给陆行之的私信送出去三天后，还没有收到任何回音。第四天早朝，一道弹劾奏章从御史台递了上来——不是弹劾功臣，是弹劾沈渊。

　　罪名三条：其一，清丈过程中滥用职权，以户部之权行御史之责，越权擅断；其二，苛待功臣，离间君臣，有损朝廷根基；其三——收受河南道豪族贿赂白银三千两，为其在清丈中隐匿田亩。

　　前两条是虚的，第三条是要命的。

　　弹劾奏章递上去的当天，陆行之的态度让所有人都没想到——他没有驳回，也没有留中，而是淡淡说了一句："既有人举告，按程序办。着御史台会同大理寺审查。"

　　沈渊当场被停职。

　　消息传出去的速度比风还快。一个上午，整个长安城都知道了——户部侍郎沈渊被停职审查。

　　沈渊回到府中时，府里的下人一个个垂着头，不敢看他。书吏把案上未批的文书收拾走了，连茶都不敢倒一杯——怕被人看见，说他跟沈渊还有来往。

　　沈渊倒不恼。他在第二世见过更难看的场面。那时候他被政敌构陷，连贴身侍从都连夜跑了，第二天来看热闹的人比来送行的人多十倍。

　　人走茶凉，从来不是什么意外，是常态。

　　他在书房坐下来，让管家沏了一壶茶，自己翻出一本前朝的《田律》来看。不是装样子，是真在看——清丈做到一半停了，他得趁这个时间把律令条文再过一遍，复职之后才好接着推。

　　管家看着他，欲言又止。

　　"有话说。"沈渊头也不抬。

　　"大人……不担忧？"管家小心翼翼地问。

　　"担忧有用吗？"

　　管家哑了。

　　沈渊翻了一页书，忽然说："你今天下午去一趟城南的义庄，送五十两银子过去。就说是我送的，不用留名字。"

　　"大人，您现在这个处境……"

　　"义庄里那些人比我更难。"沈渊说，"我不过是被停职，他们是没有饭吃。"

　　管家红了眼圈，应声去了。

　　审查进行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长安城的暗流比明面上更汹涌。功臣们弹冠相庆，赵彦昌在府里摆了三桌酒席，请的都是在清丈中被查过的功臣。孙彪虽然还在气头上，但也去了。酒席上有人说了一句："沈渊倒了，清丈也该停了吧？"满座哄笑。

　　但沈渊听不到这些笑声。他在书房里看了十二天的书，把前朝税制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写了三万字的笔记。这些笔记不是给现在用的，是给将来用的——他知道，复职是迟早的事。

　　陆行之不会真的放弃清丈。停职只是姿态，是做给功臣看的。帝王心术，沈渊在第二世见过太多了——先把你按下去，让对手以为赢了，等对手露出破绽，再把你提起来。这中间的关键是，你不能慌，不能怨，不能在按下去的时候说错一句话。

　　沈渊一句多余的话都没说。

　　他甚至没有派人去打听审查的进展。不是不想知道，是没必要——他知道自己没受贿。那三千两银子的指控是捏造的，查来查去查不出实证，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真正让他放心不下的，不是自己的案子，是另一件事。

　　审查第七天，管家从城南回来，带回了一个消息。

　　"大人，城南那些人都在说您的事。"管家的声音有些低沉，"义庄旁边的棚户里住着一个种地的汉子，叫田四郎。他听说您被停了官，在棚户门口蹲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后来有人问他怎么看，他说了一句：'沈大人是个好官，好官活不长。'"

　　沈渊的手顿了一下。

　　"这个田四郎是什么人？"

　　"听说是京畿道的人，原来有二十亩祖田。战乱的时候地被占了，他去找新主人要，被打了出来。后来清丈队去量地，他才看见一线希望。如今您停了职，他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沈渊沉默了。

　　"好官活不长。"他把这句话在嘴里咀嚼了一遍。

　　这就是底层的声音。他们不会写奏章，不会上朝弹劾，不会串联密谋。他们只知道，来了一个愿意替他们说话的官，然后这个官倒了。他们叹息一声，或者连叹息都省了，然后继续佝偻着背种那不属于自己的地。

　　第三世的记忆涌上来。流民营里那些人的眼睛，和此刻田四郎蹲在棚户门口的眼神，大概是一样的——不是愤怒，是麻木。比愤怒更可怕的麻木。

　　审查第十二天，结果出来了。

　　大理寺和御史台联合勘查，受贿一事查无实据。那三千两银子据说是在沈渊府中搜出的，但搜查时只有弹劾方的人在場，没有户部或大理寺的第三方见证。银子的来源也查不到——功臣们找了个人来"作证"，说亲眼看见河南道的豪族把银子送进沈府。但这个人一到大理寺就露了馅——他是赵彦昌庄上的家丁，连河南道都没去过。

　　诬告。

　　铁证如山的诬告。

　　陆行之的旨意当天就下来了：沈渊无罪复职。诬告者交大理寺严惩，追查幕后主使。

　　圣旨的措辞很讲究——"沈渊无罪"四个字说得干脆，但"追查幕后主使"六个字却留了余地。陆行之没有点名赵彦昌，也没有提功臣串联的事。

　　沈渊看懂了。

　　陆行之不打算深究。不是查不出来，是不能查。功臣串联谋反这种罪名一旦坐实，要杀的不是一两个人，是一批人。新朝才三年，杀一批开国功臣，天下怎么看？

　　所以陆行之选了一个折中的方案——还沈渊清白，但不深究幕后。功臣们输了一阵，但没有伤筋动骨。双方各退一步，表面上风平浪静。

　　但沈渊知道，裂痕已经产生了。

　　不是他和功臣之间的裂痕——那从一开始就有，不算新伤。是他和陆行之之间的裂痕。

　　陆行之在审查期间说了一句"按程序办"。这四个字意味着，在功臣的压力面前，他选择了先把沈渊推出去挡一挡。虽然最后捞回来了，但被推出去过和没被推出去过，是不一样的。

　　帝王之心不可测。这是第二世用命换来的教训。

　　沈渊复职那天，回到户部堂上，发现案上堆的文书比走之前少了大半——有些事已经被别的官员接手办了，有些则干脆搁置了。清丈的进度停了整整十二天，六个道的实测数据没人跟进，顾长卿在河南查出的隐田也没人处理。

　　他坐在案前，看着那些落了灰的文书，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不是身体的疲惫，是骨子里的。四世了，每一世都在和同样的人性较劲。你以为换一个朝代、换一个身份，事情就会不一样。但不会。功臣永远骄纵，弱者永远被欺，理想永远敌不过利益。

　　但他不能停。

　　因为田四郎还蹲在棚户门口，等着一个说法。

　　沈渊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的纸上写了四个字：

　　"继续清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