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老攻是反贼[基建]》血歌华章

78、烟花 搞大的

　　陆定渊和封深一起走出门去。

　　同行的时候，陆定渊微妙地再次发现封深的肩膀已经高过了他一线。

　　昌江城的深夜很安静，但又不是完全的安静，从年夜也不停转的城北工坊传来一些低沉的风火之声，彻夜不息的灯火映亮了工坊，也映亮了工坊外笔直如棋盘的街道，即使隔着围墙也能看见那一层笼罩了半城的蒙蒙之光。

　　相比之下，南城就只有百姓家中透出星星点点的微光，还是因为过年要守岁，为了避免困过去，百姓一边守岁一边围炉说话，陆定渊和封深经过的时候，可以听到他们琐碎的话音从窗缝里溜出来。

　　陆定渊并不去分辨他们在说什么，将这些喁喁细语都留在身后，他和封深向城墙走去。

　　火把的辉光照亮了窄小的台阶，他们拾级而上，城墙上有人探头看了一下，认出了两人之后连忙行礼，然后又张口结舌，局促地退到一边。

　　陆定渊和封深走到城墙边缘。

　　他们曾经在这里并肩而战，那是一场陆定渊从未经历过的战斗，它的开始和结束都超出了他的预料，他却从未想过要责备封深的自作主张。

　　战后的惨状并未在他心中引起多少波澜，不过，这一战却比别人更彻底地打碎了他身上的某些桎梏，并使他愿意去做一些简直像在发疯的事情。

　　他甚至不再去想如果这一切被千里之外的旧人知道了，他们又会怎么看，怎么想。

　　他曾经翻涌不休的心在这里慢慢得到了平静，甚至偶尔会觉得很愉快。

　　寒风拂面而过，封深伸手摸了摸他的大氅，这件大氅和陆定渊平常所穿的有点不同，是因为它被加上了一个很大的兜帽，戴起来的时候帽檐可以压到眉眼之下，一点也不显尊贵雅致，陆定渊自己却很喜欢它，这世上找不到第二件，因为是封深做的。

　　不轻不重的分量压在肩上，它为陆定渊挡去了大半的寒气，他看向前方，黑夜加重了景物的深度，夹着城池的两山在黑暗中只能看出影影绰绰的轮廓，崎岖巍峨，起伏的山林在夜风中起伏，眼前的田野向暗夜的更暗处延伸，在这片阴暗的景色中，只有身边之人的体温是可感的，确实的。

　　嘈杂的人声从城墙下传来，陆定渊低头看去，摇曳的火光照亮了墙下晃动的人影，每个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袍，有年少的，有年老的，有中年和青年人，其中还有两个年少的女子。

　　这一支看起来完全是胡乱拼凑的队伍正忙着将一个个半人高，大腿粗细的圆筒从牛车上卸下，再一一搬过桥去，等距地摆放起来。静静的河水反射着火把的微光，忽明忽暗的火把间或照亮他们的面孔。

　　那是每一张都十分生动的脸。

　　或许是因为冬夜的寒冷，或许是因为对他们在做的事的期待和紧张，无论男女老少都脸上泛着红，眼里闪着光。他们不知道城头有人正静静看着他们，将东西都运过河后，他们站在高高的田埂上，袖着手，转头向城内张望。

　　他们没有等待太久。

　　更夫们出了门，提着铜锣，拎着锣槌，走过街道，“咚——咚！咚咚！”他们拖长了声音，叫道，“新旧交替，除年兽——”

　　打更声唤醒了朦胧欲睡的城市，各家窗后如豆的暗昧灯火被拨亮了，晃动的人影投到窗棂上，吱呀吱呀的开门声此起彼伏，人们提着长短不一的红色爆竹走出家门。

　　更夫的脚步声远去了，被点燃的引线发出了危险的嗤嗤声，很快就烧到了尽头，只有拇指指节长短的细小爆竹猛然爆裂，发出响亮的噼啪声，吓得那些少数自以为大胆的人慌忙丢开手去。

　　丢在地上的爆竹一边蹦跳一边爆出团团细小的火光，满城都被笼罩在绵延不绝的爆竹声响中，在满地纷飞，红黄相间的草纸碎片中，灰白色的烟雾升腾而起，又随风而去，将淡淡的硝烟气味铺散到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虽然因为大刀阔斧的改建，昌江城的百姓大多生活有了不小的改善，却还是不太舍得买官店里那些几乎挂满了一个货架，看起来就很喜庆的烟火爆竹，所以城内只噼里啪啦响了一阵子，就只剩下一些零星声响，然后这些声响也渐渐消了下去。

　　在人们以为就这样结束的时候，南城门外，桥的另一边，等候在此的众人已经做好了准备。他们围在一起，用手挡着风，擦着了手中的细小木棍，将那朵小小的火焰凑到地上的圆筒面前，火舌舔上了那些他们亲手搓出来的引线，牢记背诵下来的安全守则，众人急忙退过河去。

　　过了河之后他们就转过身来，屏着呼吸，等待河岸对面的引线烧到尽头，差不多是刚刚好，随着城内最后一挂百姓所点的爆竹火光消逝，河岸对面这数以十计的圆筒内冒出了明亮的火光，嗵地一声接着一声，同时伴随着尖锐的哨音，这些碗口大小的光团扶摇直上，升到陆定渊也要仰起头来张望的地方。

　　然后——嘭！！

　　似乎连河面都泛起了波纹，所有人的头顶之上，天穹之下，爆开了一大团闪耀的彩光，高热的白炽核心在炸开之后变成了成千上万绿色和橙色的亮星，璀璨华美，交织四散，遍布夜空。

　　随着高空密集如雨的噼啪爆裂声消散，这夺目的盛景也转瞬而逝。

　　燃尽的残渣纷纷扬扬地掉下来，陆定渊从从容容地戴上了兜帽，封深站在他身边，听到了城中波浪般升起的惊叹声和人们匆忙出门的脚步声。

　　盛大的光明照亮了城市和田野，声和光都传播到很远的地方，于是从城门内，从田庄中，从兵营里，没有睡着的人们纷纷披衣起身，沉睡的人也被惊醒过来，他们成群地和家人，和同伴一起走出门，仰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远方天空不断升起的璀璨光辉。

　　那些夺目的光明花束实在是升得太高，光彩又实在太过华丽，看到它们的人们很难将自己的见到的景象误认为不吉利的火灾。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语言在这里丧失了能力，他们中的大多数只能发出简单的惊叹，啊呀地叫着，夜半的冷风也吹不熄他们此刻所受到的震动。

　　无论明日之后这场盛大的烟花会在东南引起什么样的传闻，对始作俑者或者这场展示的主导者来说，既然决定了要做，那就做到现在条件允许的最好，没有必要去想如何不引人注目。

　　不如共襄盛举。

　　于是这场跨越了时代的烟花足足放了一刻钟才结束，仍旧引颈张望，却始终没有等到下一次绽放的人们才确信一切都结束了。直到此时，终于低下头来的他们才发觉到脖颈的酸痛。

　　昌江城的城墙上，陆定渊笑着对封深说：“算你有心了。走吧。”

　　次日的大年初一，无论城北工坊里的工匠还是城南的百姓家中，甚至县衙里的锦衣卫们，所有人都在谈昨夜那场烟花。

　　锦衣卫们当然不像本地这些没见识的城民，他们在两京时也是参与过不少盛事的，但诚实地说，虽然两京的繁华吊打东南的任何一座名城，就像那些正行销往东南和江南各地的昌字记同朝廷的各处匠所，即使名义上都是官府所出，却完全不能相提并论。

　　百姓们大多在感叹在这场烟花的精彩，和它代表的不可思议的技术，还有官府的豪富，而县衙里的锦衣卫们感叹的除了这些之外，还有“那小子”对他们的大人的用心。

　　看着不声不响，倒是真会讨好人。

　　反正他们是不会相信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搞出这样大的阵仗，会真是如他所说，只为与百姓“共襄盛举”的。

　　而在知道这些烟花同那些已经在京中引起极大震动的轰天雷是同出一门后，他们中的一些人倒也受到了不小震动，只是现在还没有想得更深 。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场烟花确实不是只为了他们的大人而准备的，封深为陆定渊单独准备的礼物是另一份。

　　除夕夜他那场烟花引起的震荡还在从昌江城从四边蔓延，人们那场盛事讨论的热情还未退去，转瞬之间日子就来到了初三，这是多少工坊和工场假期的最后一天，又赶上正是集日，封城令已经解除，城中那家奇葩至极的官店的名声也打了出去，不仅本城百姓今天要赶一个热闹，从天不亮起，从四面乡里赶来的农人也陆续开始入城。

　　对一些已经许久未来的人来说，城门外放置的那些拒马围栏之类是很能唬人的，但当他们忐忑地、七绕八绕地走过去之后，守在城门前的城卫兵却不似他们想的那样凶神恶煞。

　　每过一人，这些身着亮闪闪甲胄的兵士就在那人手上啪一下，拍下一个印章作为标记，然后就挥手放人进去，无论来人是挑着担的，牵着驴的，甚至还有坐着车的，都一文不收。

　　而进了城之后，他们又有一番眼界要开。

　　昌江城确实不大，但城北工坊建成之后，城南也一点点变化了模样，越来越多同城北相似的宿舍建立起来，在官府旧屋换新宅的许诺中，许多百姓拿着发下来的银钱，暂时搬入了那些木板宿舍中，然后看着自己祖辈居住的茅屋被一间接着一间推倒，铲平，清出了一片又一片的空地。

　　这些空地日后必然是要被重建的，不过现在这些使得城市看起来比过去宽敞了许多的空场又有了别的用途，摆出了戏台，又围着戏台支起了小摊。

　　戏台上唱戏的戏班子有自己慕名来的，也有闾里合伙请来的，至于那些官府支起的小摊，本城百姓只要出一文钱，乡下挑货来的农人三文钱，就能占一个位置，坐在长凳上，将自己的东西在摊板上摆放出来叫卖。

　　衙役不来驱赶，城中的闲汉混混也已绝迹，还有人送来不要钱的干净清水，都是教乡下人受宠若惊的优待，待到他们坐定下来，心中不由暗想，那些到处流传的奇闻竟然有七八分都是真的，现在这位大人看来竟真是一个好官啊。

作者有话说

更，更了OT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