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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吐血 不在乎 ...

  •   这一套章程说起来简单,然而真做起来的时候,这些第一次听说,然后马上就要经历这种做法的绅商却是心惊肉跳,手忙脚乱。

      如果台上那个敲锤的主持人是个普通管事或一般小吏就好了,或者这章程走得慢一些就好了,给这些在地方上颇有几分本事的来客一些宽松的余地,使他们能互通有无,同气连声,便能在这场赶鸭子上架般的商会中争取到一些主动。

      然而众人今日汇聚此地,无非为利而来,他们若是看不上那位陆指挥使大人摆到他们面前的商机,大可以像某些人那样在会场中不动声色,稳坐如钟,所以致使他们这般吵嚷慌乱的,不过是因为又贪又惧。

      贪自然是想自己能从中得到的一本万利,飞黄腾达,惧则是因为台上那位主持会场的人,身形俊伟,口才出众,一双笑眼精光四射,校尉牌子大喇喇挂在腰间谁都能看见,正是那位指挥使座下得力干将!

      一个锦衣卫百户给他们做这场子,是给众绅商的面子——又有谁敢不要?

      在座之人中没有不懂人情世故的,看台上那位百户大人从容容宣讲,笑吟吟催促,便是无心商道的士绅都要给这位大人做个面子,当个托儿。

      于是气氛便如此这般被烘托起来。

      气氛有了,人也是懂事的人,送到台上的投标于是就如芝麻开花节节高,那位百户大人每唱名一次,便强硬要请中标的绅商起身向众人致礼,用这种光彩照人的场面,硬生生将许多本来应当在台下做的交易翻到了台面。

      无论是做托儿的还是砸了真金白银的,都通过这场商会真真切切体会到了那位陆大人的手段。

      他们的全副身心都被牢牢定在这处会场里,甚至没有多少余裕去想那些和他们从同一处来投效的读书人正在经历怎样的考验,直到最后一样昌字记的本地奇货被出身沿海某县的商户中标,这场商会也终于走到了终点。

      台上的锦衣卫百户将笑容一收众人便知趣起立告辞,只留下那些中了标的幸运儿留在原地,又被接引到另一处宴会中。

      虽然并不意外地他们仍未能见到到那位陆大人的官面,却在席上见到了另一位来自北方的巨贾,姓许,谈吐不凡,见识广博,身家极丰厚。不同于这些南方绅商犹犹豫豫、抠抠搜搜的零敲碎打,这位许大商人及其麾下众商号竟有意将从南往北的商路一家独占。

      令南方绅商吃惊的不是这位大商人的财力,而是他的胆量。

      他敢作出如此决断,又是自北而来,不可能不知道京师风云,他怕是已经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什么有利于这位陆大人的消息。

      想到这一点,众人忐忑的心似乎安定了一点,而对他们的试探 ,这位许大商却大多笑而不语,并将话题引向了招贤令,令众人惊异的是,这位人物竟然笃定来投的书生十之九不中。

      旁人不能不问原因,这位许大商人微微一笑,说:“诸位既然都听过大人的名声,自然便知道他们都来得太迟了。”

      众人不由一惊,他们当然知道陆定渊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而要说起来,他们这些绅商来得也不算早,又有人忍不住道:“可是这招贤令……”

      许温农拿起就被,从杯沿上看向众人,慢慢地说:“书生不足一用,而那位大人想要的贤才,如今不是已经在这里了吗?”

      将信将疑的人等到了三日后衙内批卷完毕,张榜布告,人群如蚁群聚集在布告栏前,发出了阵阵失望之声。

      绅商们站在人群之外,发现竟果然如那位许大掌柜所说,录取者寥寥。因为陆定渊在这天下的名声,想借他之力他出头的读书人颇有不少是自以为作出这样的决定便是极大牺牲的,对自己竟然没有被取中的结果自然不可能满意,但他们终究没有闹起来,究其原因,大概是因为衙门不仅贴出了上榜的名单,还贴出了考卷的分数名次,和考卷的标准答案。

      若说那些标了一二三四点的论题答案还有商榷的余地,那些选择题和计算题就是在考察基本功了。而按这衙门张贴出来的计分准则,只要数算的基本功不差,其后的大题答得再差,也能勉强凑个及格。

      只要及格便能被取中——所以是机会递到面前了,而你们不中用啊!

      虽然从南到北都没有人见过这样的考卷,和听过这样的评卷方式,但只要看一看布告栏边那些虎视眈眈的粗鲁衙役,便知道这地盘是谁说了算。

      招贤令的考试其实不止这一次,官办客栈的房租也不贵,若是有心,许多人还是能够继续留在这座城中的,但一种直觉,让这些人通过这场考试感觉到了此地或许并非他们的向往之地。

      跟他们有同样想法的还有为数不少的绅商,这座城已经处处是被那位指挥使大人横加干涉的行迹,而他们这些代表着东南仍旧忠于朝廷的地方士族,应当是这位陆大人最需依仗的后盾,却连此人一面都见不到,反而是那些满身铜臭者被奉为座上宾——就算他们最多也只有两个百户偶尔相陪,同样被正主懒得理会——又何必继续在这里热脸贴冷屁股?

      成队的车马是如何来的,便是如何走的,来时踌躇满志,去时索然寡味,连道旁的劳工也不再对他们投以注目。

      而他们也如来时一般对这些劳工毫不在乎,只有一些人注意到了他们正在挖渠,而昌江城对岸的土地上正在兴建什么东西。

      想到因为平乱而摊派到各县的劳役,这些人冷漠地放下车帘。

      不过是劳民伤财罢了。

      马蹄敲打路面的得得声渐行渐远,地上赤膊埋头劳作的民夫头也不抬,二者的命运似乎永无交集。

      直到吃饭的钟声响起,埋头劳作的劳工们才放下铁锹,在各自队长的带领下前往露地饭堂。

      在辛劳之后能吃上一顿饱饭,再没有比这更让劳工们期待的了,而这些饭堂供给的饭食之丰富,则让这些被征来服役的劳工对那位陆大人感激不已。

      从各人的家中出发时,这些农夫心中满是不安,服劳役是每年冬季都要经历的一次苦行,而今年不同以往的是因为叛党作乱,他们极有可能会被那位从遥远京城来的陆大人送去阵前作肉盾。

      可怕的传闻从这一县传到那一县,当发现传言不实,自己不必去面对刀锋时,最大的恐惧消失了,微弱的感激生了出来,而当他们发现只要给那位陆大人老实干活,便能吃得饱时,那点微弱的感激就变得确实起来。

      从远地而来,失望而去的绅商和读书人们暗骂陆定渊不足与之为伍,却听不到也看不见劳工们对他的称颂,即使他只是做了让他们吃饱肚子这件似乎并不如何出奇的事情。

      虽然负责这几千上万名劳工每日吃喝拉撒各种事项的官吏对此有话要说,比如活儿都是丢给下面的人来干,上头的人只要下个令就完了真是容易之类的,不过从那位小封大人带着几名少年来“辅助”他行事后,他的这些抱怨就渐渐少了。

      因为他被架空了。

      封深如今在昌江城内外的身份定位很模糊,几乎所有人都知道陆定渊对他的倚重,而偏偏他身上没有一官半职,这让他的行事几乎毫无依仗——除了陆定渊的手令。

      然而即使仅仅只有这道手令,他也已经能够去做很多事,甚至远超过任何一个确定的身份能给他的。

      架空管理劳工的官员是很容易的事,没有花他和他的学生们多少时间。陆定渊用他肆意妄为的手段替他清除了许多制度上的障碍,陆定渊每从昌江城中赶走一个低级官吏,空出的权力就会落到封深手中,由他负责去控制和分配。

      历史上最昏庸的皇帝也不会做到陆定渊这个地步,但陆定渊不在乎。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封深一点点将他带出来的新人们嵌入旧制,手段并不能说很高明,而他们现在也不需要太高明。

      不得不说,只要抛开那些被强加于身的累赘,人便能活得自在许多。而只要给他足够的时间,三五年即可,他就能将手中这条小龙豢养长大,看他将朱氏王朝搅得天翻地覆。

      而对如今的他来说,争得这点时间并不太难。

      ——算算日子,信应当已经送到京中去了。

      当陆定渊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很少有做不成的。即使路途遥远,即使京中风声鹤唳,大内防备比之过往森严了不知道多少倍,从东南寄去的那封信还是曲曲折折送到了皇帝的面前。

      大病初愈的皇帝半躺在龙床上,看侍从太监打开信封,用银筷将那封信夹出来放在鼻下深深嗅闻,又放到火边去烘烤半刻,又将信纸的边沿沾了水,验毒了大半日,才再度呈到他面前。

      皇帝慢慢打开了这封信,一行行看下去,跳动的烛火他映着他的五官,令人窒息的沉默笼罩室内,无人敢于此时窥见天颜。

      半晌死寂之后,皇帝将信抓成一团,刚要开口,突然哇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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