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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天子之隐 栈道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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栈道在黑暗中向前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细线,悬挂在绝壁与深渊之间。
杨峥跟在沈昭身后,脑子里翻涌着无数个念头,却被她一个一个压了下去。她答应过不多问,那就真的不多问。至少现在不问。
但有些事,不问也能看出来。
沈昭的步伐依旧稳健,但呼吸比刚才急促了几分。方才那三招击毙三名死士,虽然干净利落,却显然消耗了他不少气力。杨峥注意到他的右手微微发颤——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他体内有一股不受控制的气息在翻涌。
“沈公子,”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你刚才用的掌法,是不是‘摧心掌’?”
沈昭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回头。
“你认得?”
“在九华山的武学典籍里见过记载。”杨峥说,“摧心掌,内家绝学,练到大成可隔空碎人心脉。但这种掌法对修炼者的经脉要求极高,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百年前这门功夫就失传了,没想到……”
她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没想到当今天子,竟然会这种失传已久的绝学。
沈昭沉默地走了一段路,才缓缓开口:“七岁那年,父皇为我请了一位师父。那位师父出身江湖,不愿透露名号,只在宫中教了我五年。摧心掌是他传授的,还有一些别的功夫。”
“五年?”杨峥算了算,“那沈……你那时才十二岁。十二岁就能练成摧心掌?”
“没有练成。”沈昭说,“只是学会了招式,内力远远不够。那位师父说,摧心掌需要三十年的内力根基才能发挥真正的威力,我学到的只是皮毛。”
杨峥想起他方才出掌的威力——三招之内击毙三名死士,这还只是皮毛?
那真正的摧心掌该有多可怕?
“那位师父后来呢?”她问。
沈昭的步伐又顿了一下,这次停顿的时间更长。
“死了。”他的声音很轻,“教完我第五年,他在宫中被毒杀。凶手至今没有找到。”
杨峥沉默了。
她忽然明白了沈昭为什么对噬魂丹如此了解,为什么他知道九华山的“九问归宗”能压制毒性——因为他从小就在与毒、与暗杀、与看不见的敌人打交道。
当今天子,从一个孩子开始,就在刀尖上行走。
“沈公子,”她斟酌了一下措辞,“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沈昭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来。
夜明珠被他握在手中,光芒从指缝间漏出来,照亮了他的半张脸。那双凤目在珠光中显得格外幽深,像是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秘密。
“因为,”他说,“从你刚才没有下跪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是我的护卫了。”
杨峥一愣。
“你是我的同伴。”沈昭说这三个字时,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但杨峥听出了其中的分量。
同伴。
不是臣子,不是护卫,不是九华山派来的工具人。
是同伴。
杨峥看着他那张认真的脸,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她在九华山待了十三年,师父师兄弟们待她都不差,但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她——不是把她当成一个会武功的弟子,而是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并肩而立的人。
“同伴。”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笑了,“好,那以后我就叫你沈昭了。公子来公子去的,怪别扭的。”
沈昭嘴角微微上扬,算是默认了。
两人继续往前走。
接下来的路程没有再遇到埋伏。天鹰会显然只派了那一批死士在栈道中段设伏,大概是低估了沈昭的实力,也低估了杨峥的警觉。
夜半时分,他们终于走出了栈道,来到了另一头的山脚下。
沈昭说的没错,确实有人在接应。
两匹骏马拴在路边的树下,旁边站着一个灰衣汉子,三十来岁,满脸风霜,腰间别着一把短刀。看到沈昭的身影,他单膝跪地,抱拳道:“属下参见公子。”
“起来。”沈昭走过去,拍了拍那汉子的肩膀,“辛苦了,老赵。”
“公子言重了。”老赵站起身,目光落到杨峥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就是九华山的杨姑娘?”
“杨峥。”杨峥抱了抱拳。
老赵点点头,从马背上取下一个包袱递给她:“姑娘的行李已经备好了,里面有干粮、水囊、伤药,还有一件皮裘。夜里冷,姑娘将就着穿。”
杨峥接过包袱,心里暗暗感叹沈昭的人办事确实周到。
“老赵,”沈昭翻身上马,“天鹰会的人已经追到栈道上了,最多两个时辰就会追过来。我们得尽快赶到关中平原,不能给他们再次设伏的机会。”
老赵脸色一变:“天鹰会?他们怎么知道公子要走栈道?”
“有人泄密。”沈昭的语气很平静,但杨峥听出了其中的寒意,“青州驿站里那几个人,不只是天鹰会的眼线,还有内鬼。”
老赵的拳头握得咯咯响。
“公子,会不会是……”
“现在不说这个。”沈昭打断了他,“先赶路。到了西京,一切自会水落石出。”
三人两骑,趁着夜色策马狂奔。
老赵骑一匹,沈昭和杨峥共乘一匹。起初杨峥说要自己骑一匹,沈昭说夜里山路不熟,两人共骑更安全。杨峥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便不再推辞。
沈昭骑术确实好,即便是共乘一匹马,他也能稳稳地控制着速度和方向。杨峥坐在他身后,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握着剑,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这个姿势让她能清晰地感受到沈昭身体的温度,还有他均匀有力的心跳。
她忽然想起一个很要命的问题。
“沈昭,”她凑近他耳边,压低声音问,“你今年多大了?”
沈昭微微侧头,似乎对她突然问这个有些意外。
“二十一。”
二十一岁,三年前登基,那他就是十八岁即位。
十八岁的少年天子,面对的是一群虎视眈眈的老臣和暗处虎视眈眈的杀手。
杨峥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心疼,又像是佩服。
“你呢?”沈昭反问。
“二十三。”
“比我大两岁。”
“嗯,你可以叫我杨姐。”杨峥一本正经地说。
沈昭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接话。
老赵在前面带路,对地形非常熟悉。他们走的是一条隐蔽的山间小道,虽然崎岖难行,但确实避开了所有可能设伏的大路。
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穿过了山区,眼前豁然开朗——关中平原在晨光中铺展开来,一望无际的田野和远处隐约可见的城池,让人心生安宁。
“公子,”老赵勒住马,指着远方,“再有两天,就能到西京了。”
沈昭望着西京的方向,沉默了很久。
“两天。”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两天。”
杨峥看不到他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揽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了。
离家越近,危险越近,真相也越近。
他在害怕什么?
不是害怕死亡,杨峥想。这个人连死都不怕,他怕的是别的什么东西。
“沈昭,”她说,“你父亲……他怎么样了?”
沈昭的身体微微一僵。
“老赵,”他没有回答杨峥,而是看向老赵,“我父亲的毒,还能撑多久?”
老赵的脸色沉了下来。
“太医说,最多一个月。”
一个月。
杨峥心里一沉。
从栈道到西京还要两天,找到解药配方、炼制解药、解毒——这一切都要在一个月内完成。
时间太紧了。
“加快速度。”沈昭说完,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杨峥险些被甩下去,连忙抱紧了他的腰。
疾风中,她听到沈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低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峥,如果我救不了他,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
杨峥愣了一下,然后大声说:“不会。”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她说,“一个人对抗那么多人,还能活着走到这里,换了我都未必能做到。”
沈昭没有再说话,但杨峥感觉到他紧绷的身体稍微放松了一些。
马儿在平原上疾驰,带起一路尘土。
两天后,西京的城门终于在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