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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栈道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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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天还没亮,杨峥就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几乎是本能地翻身而起,剑已在手,脚步无声地移到门边,压低声音问:“谁?”
“我。”沈长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清冽如常,却比昨日多了一丝紧绷,“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出发。”
杨峥拉开门,沈长钰已经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劲装,墨发束得更高了些,整个人看起来比昨日利落了不少。他手里提着一个不大的包袱,肩上多了一件黑色的披风。
“不走落霞谷了?”杨峥故作不知地问。
沈长钰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审视,似乎在判断她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装不知道。
“你听到了?”他问。
杨峥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说:“我耳朵一向好使。”
沈长钰没有追究,只是淡淡道:“改走栈道。路更险,但对手少。”
“对手少,不代表危险小。”杨峥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收拾行囊,将被子叠好,剑鞘擦拭了一遍,又往怀里揣了两块干粮,“栈道那种地方,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对方不需要太多人,只要在关键位置埋伏三五个高手,我们就过不去。”
“所以我们要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先过栈道。”沈长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忙碌,“我的人已经在栈道那头安排好了接应。”
杨峥动作一顿,抬起头看他。
“你的人?”
“沈家在西京之外,还有些能用的人。”沈长钰说这话时语气很淡,但杨峥注意到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那块玉佩。
她没有多问,背起行囊,提起剑,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来,歪着头看了沈长钰一眼。
“沈公子,你会骑马吗?”
沈长钰微微一愣,随即点头:“会。”
“那就好。”杨峥咧嘴一笑,“因为马车太慢了,而且目标太大。从青州到栈道入口,骑马只需要一天半,马车要三天。我们争取在明天日落之前赶到栈道,趁夜过去。”
沈长钰皱眉:“夜里走栈道?太危险了。栈道窄处只有两尺宽,一边是峭壁,一边是万丈深渊,夜里看不清路,稍有不慎就会摔下去。”
“危险是对你而言的。”杨峥说着已经大步流星地往楼下走,“对我和马来说,白天黑夜没区别。你放心,我走前面,你跟着我的马蹄声走就是了。”
沈长钰看着她的背影,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跟了上去。
驿站的马厩里只剩三匹马,两匹枣红马,一匹黑马。杨峥挑了一匹枣红马,又给沈长钰挑了那匹看着最温顺的黑马。
“这匹马性子烈。”沈长钰看了一眼黑马的眼睛,摇了摇头,“换一匹。”
“你怎么知道它性子烈?”杨峥好奇地看着他。
沈长钰没有回答,只是走到另一匹枣红马前,伸手摸了摸马脖子,那马便温顺地低下了头。他翻身上马,动作流畅得像是做过无数次。
杨峥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沈公子,你真的不会武功吗?”
“不会。”沈长钰拉了拉缰绳,调转马头,“只是会骑马而已。”
“骑术这么好,还不算会武功?”
“西京的世家子弟,骑射是基本功。”沈长钰淡淡道,“但基本功和武功是两码事。”
杨峥不再追问,翻身上马,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驿站。
天边刚泛起鱼肚白,官道上还很少有行人。晨风带着凉意扑面而来,吹散了杨峥脸上最后一缕倦意。她深吸一口气,精神一振,双腿一夹马腹,马儿便撒开四蹄跑了起来。
沈长钰紧随其后,骑术确实不差,即便是快马奔驰,他也能稳稳地坐在马背上,甚至连呼吸都没乱。
两人并辔而行,沉默了很久。
官道两旁的景色从农田变成了丘陵,又从丘陵变成了山林。路越来越窄,人烟越来越稀少。
太阳爬到了头顶,杨峥在一处溪流边勒住了马。
“休息半个时辰,让马喝点水,吃点草。”她翻身下马,将马牵到溪边。
沈长钰也下了马,将缰绳系在树上,走到溪边蹲下身,捧起一捧水洗了把脸。
杨峥从包袱里掏出干粮,递给他两块。
“吃一点,接下来可能一整天都没机会吃东西了。”
沈长钰接过干粮,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地嚼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很讲究,即便是在荒郊野外,也像是在西京最雅致的酒楼里用膳。
杨峥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吃一边观察四周的地形。
“再往前三十里,就是青州和关中的交界处。”她咽下一口干粮,说,“过了交界,就进山了。山路难走,天黑之前未必能到栈道入口。”
“那就走夜路。”沈长钰说,“总比在半路上被人截住好。”
杨峥看了他一眼,忽然问:“沈公子,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有人会在青州附近盯着我们?”
沈长钰捏着干粮的手指微微一顿。
“驿站外面那几个人,你昨晚也听到了吧?”杨峥继续说,目光直视着他,“他们不是来动手的,是来盯梢的。确定了我们的位置,然后飞鸽传书给落霞谷的人。所以我们临时改变路线,他们就来不及重新布置。”
沈长钰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点了一下头。
“你果然都听到了。”
“我说了我耳朵好使。”杨峥拍了拍剑鞘,笑意盈盈,“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多嘴。你不想说的,我绝不多问。”
沈长钰看着她的笑脸,那双凤目里的冰层又裂开了一道缝。
“杨姑娘,”他忽然说,“你就不怕被我连累吗?”
“连累?”杨峥歪着头想了想,“师父说了,江湖中人,义字当先。我既然接了这个差事,就不怕被连累。再说了——”
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草屑,目光望向远方连绵的山脉。
“我在九华山待了十三年,除了练剑还是练剑,早就腻了。这次出来,虽然危险,但比在山上待着有意思多了。”
沈长钰看着她的侧脸,阳光正好落在她脸上,将那双明亮的眼睛照得像是盛满了碎金。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也有一个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有意思多了。”
那个人后来怎么样了?
沈长钰垂下眼帘,将那段记忆压回了心底最深处。
“走吧。”他站起来,将没吃完的干粮收好,“天黑之前,我要看到栈道的入口。”
两人重新上马,继续赶路。
山路比杨峥想象中还要难走。
官道到了山脚下就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勉强能容两匹马并行的土路,坑坑洼洼,满是碎石。路两旁是茂密的树林,枝叶交错,遮天蔽日,即便是在白天也显得幽暗阴森。
杨峥放慢了速度,走在前面,目光不断扫视着两旁的树林。
“小心。”她忽然勒住马,举起一只手示意沈长钰停下。
沈长钰勒住马,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杨峥翻身下马,蹲下身,用手指在地面上拨了拨。
一条细细的绊马索埋在浮土下面,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有人来过这里。”她站起来,顺着绊马索往前走了十几步,又发现了两个简易的陷阱——一个是用削尖的竹子做的,另一个是捕兽夹。
“不是针对我们的。”沈长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些陷阱看起来有些日子了,应该是附近的山民设的,用来捕猎。”
杨峥仔细看了看,确实是有些时日了,竹子的切口已经发黑,捕兽夹也生了锈。
“山民?”她皱了皱眉,“这深山老林的,还有山民?”
“青州和关中交界一带,确实有一些零散的村落。”沈长钰说,“我查过这一带的地图,栈道入口附近有一个叫青崖村的小村子,住着几十户人家。”
杨峥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佩服。
这人虽然不会武功,但准备工作做得非常细致。连这种小村子都查到了,可见他对这次西京之行做了多少功课。
“走吧。”杨峥将绊马索踢到路边,重新上马,“既然有村子,那栈道入口应该不远了。”
果不其然,又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几间低矮的土房散落在山坡上,炊烟袅袅,有鸡犬之声相闻。
青崖村到了。
杨峥没有进村的意思,策马从村子外围绕了过去。栈道入口在村子的北面,是一条从山壁上凿出来的窄路,宽不过三尺,左边是刀削般的峭壁,右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
杨峥勒住马,望着那条蜿蜒在绝壁上的栈道,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沈公子,你说这条路窄处只有两尺?”
“最窄的地方,可能不到两尺。”沈长钰也下了马,走到崖边往下看了一眼,面色如常,没有丝毫惧意。
杨峥观察了他一会儿,发现这人面对万丈深渊时,心跳声都没有变快。
这绝不是一个普通世家公子该有的心理素质。
“马过不去。”杨峥收回目光,拍了拍枣红马的脖子,“我们只能步行了。”
“我已经让人在栈道另一头准备了马匹。”沈长钰说着,从马背上取下包袱背好,又从怀中取出一颗夜明珠,珠光幽幽,足以照亮脚下三尺内的路。
杨峥看了看天色,夕阳已经落到了山脊后面,再过不到半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现在走,还是等天完全黑了再走?”她问。
“现在。”沈长钰率先踏上了栈道。
杨峥愣了一下,连忙跟上。
她没想到这位看着金尊玉贵的公子,走这种险路竟然比她还利索。沈长钰的脚步很稳,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既不急躁也不迟疑,仿佛这条栈道他已经走过无数次。
“沈公子,”杨峥跟在他身后,忍不住问,“你来过这里?”
“没有。”沈长钰头也不回地说,“但我在书上看过这一带的地形图,每一处转弯、每一处狭窄的位置,我都记在脑子里了。”
杨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书上看过”就能走得这么稳,这个人脑子里的东西,远比她想象的要可怕得多。
栈道确实很险。有些地方只有两尺宽,人要贴着岩壁才能通过,脚下就是万丈深渊,一阵风刮过来都让人心惊胆战。但沈长钰走得稳如平地,反倒是杨峥这个习武之人,因为不习惯这种走法,好几次差点踩空。
“杨姑娘,你看着我的脚走。”沈长钰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不急不缓,“我踩哪里,你就踩哪里。”
杨峥照做了,果然稳当了许多。
她心里又给沈长钰加了一条评价:这个人不仅脑子好使,观察力也极其敏锐。他只是听了几次她踩空的声音,就知道她问题出在哪里。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不会武功,那简直是天大的浪费。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天色完全暗了下来。
夜明珠的光芒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明亮,将栈道照得清清楚楚。杨峥借着珠光,能看到沈长钰的侧脸——他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额角有细密的汗珠,但呼吸依旧平稳。
“沈公子,累了吗?”她问。
“还好。”沈长钰回答,“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栈道中段的烽火台旧址,那里可以休息。”
话音刚落,杨峥听到了一个声音。
极轻极细,像是什么东西破空而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扑上前去,一把将沈长钰按在岩壁上,同时反手拔剑,剑身在黑暗中划出一道寒光。
“叮——”
一支弩箭被剑刃磕飞,钉在了对面的岩壁上,火星四溅。
紧接着,更多的破空声响起,密集得像暴雨。
杨峥将沈长钰护在身后,手中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剑光织成一张银色的网,将射来的弩箭尽数挡下。
“有埋伏!”她低声道,“至少十几个人,在对面山壁上!”
沈长钰贴着岩壁,面色终于变了——不是害怕,而是一种冷冽的凝重。
“不应该。”他说,声音依旧平静,但语速快了几分,“栈道太险,大规模埋伏不现实。这些人……”他顿了一下,目光微凝,“是专门来堵我的。”
杨峥挡下了又一轮箭雨,趁着对方换弩箭的间隙,飞速看了一眼对面的山壁。
黑暗中,她看不到人影,但能看到弩箭射出的方向——那里有一块突出的岩石,正好能俯视整个栈道中段。
“沈公子,你待在这里别动。”杨峥说完,不等沈长钰回应,身形如燕,沿着栈道向前掠出数丈。
她不是要逃跑,而是要将对方的火力从沈长钰身上引开。
果然,她一移动,弩箭的方向就偏了,全部朝她射来。
杨峥等的就是这个。
她轻功极好,在狭窄的栈道上如履平地,几个起落就掠到了那块突出岩石的正下方。然后她脚尖一点岩壁,整个人腾空而起,拔剑刺向岩石上方。
“砰——”
岩石后面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兵器交击的声音。
杨峥与那人交手了不到三招,就将对方手中的弩机挑飞,剑尖抵在了对方的咽喉上。
“说,谁派你来的?”
那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头一歪,便没了气息。
杨峥皱眉,伸手探了探那人的鼻息——死了,咬破了藏在牙缝里的毒囊。
死士。
她心中一凛,飞速搜了一下那人的身上,只找到一块铁质的令牌,上面刻着一个模糊的图案,像是一只展翅的鹰。
杨峥将令牌收好,翻身落回栈道上。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沈长钰那边传来了打斗声。
她的心猛地一沉,脚下发力,以最快的速度往回赶。
借着夜明珠散落的光芒,她看到沈长钰正被三个黑衣人围攻。
不,不是围攻——是沈长钰在抵挡那三个人的进攻。
杨峥的瞳孔猛地一缩。
沈长钰的武功,远在她预料之上。
他的招式不华丽,甚至可以说是简朴到了极点,但每一招都精准得可怕。他用的是掌法,掌风凌厉,角度刁钻,专打人体最脆弱的部位——咽喉、太阳穴、心口、关节。
三招之内,第一个黑衣人倒下了。
五招之内,第二个黑衣人被他震断了手腕,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第七招,第三个黑衣人被他劈中胸口,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飞出了栈道,坠入了万丈深渊。
杨峥赶到时,战斗已经结束了。
沈长钰站在栈道中间,微微喘着气,右手上有血——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
夜明珠被他踩在脚下,珠光从下往上照着他的脸,那张如玉的面庞在光影中显得既冷峻又陌生。
“沈公子。”杨峥站定,将剑收回鞘中,目光复杂地看着他,“你说你不会武功。”
沈长钰低头看了看自己沾血的手,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杨峥的眼睛,那双凤目里的疏离和伪装在这一刻全部褪去,露出底下真正的、冰冷的、锋利如刀的目光。
“我说过,”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薄刃划过冰面,“你不该多问。”
杨峥与他对视了许久。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被骗的恼怒,反而笑了。
“好。”她说,“那我就不问。”
她走过去,从包袱里扯出一块干净的布,递给他。
“先把手上的血擦擦,看着怪吓人的。”
沈长钰接过布,低下头,慢慢地擦着手上的血迹。
“杨姑娘,”他忽然说,“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我是一个你根本不了解的人。”
杨峥想了想,认真地说:“沈公子,我了解你就够了——你是我的雇主,我要护你周全。至于你到底是什么人、会什么武功、藏了多少秘密,那些是你的私事,与我无关。”
她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不过下次你再出手的时候,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我刚才吓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沈长钰擦手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杨峥那张笑盈盈的脸,嘴角终于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真切的、带着几分无奈的笑。
“好。”他说,“下次提前告诉你。”
杨峥点点头,转身去检查那两具尸体。
两个黑衣人都服毒自尽了,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只有第一个被沈长钰打倒的人,腰间别着一个小小的铜牌,上面同样刻着鹰的图案。
“鹰。”杨峥将铜牌在手中掂了掂,看向沈长钰,“这个图案你认识吗?”
沈长钰走过来,只看了一眼,面色便沉了下去。
“天鹰会。”他说出这三个字时,声音里带着一种杨峥从未听过的冷意。
“天鹰会?”杨峥皱眉,“江湖上好像没听说过这个名号。”
“因为这不是江湖上的组织。”沈长钰将铜牌从她手中拿过去,攥紧,“这是朝廷的秘密势力。”
杨峥的心猛地一沉。
朝廷。
她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师父周元白临别时的表情那么复杂,为什么沈长钰这一路上如此谨慎,为什么他身边的人一个个都是顶尖高手,为什么这份差事会落到九华山头上。
这根本不是江湖恩怨。
这是朝堂之争。
“沈公子,”她看着他,声音低了三分,“你到底是谁?”
沈长钰将铜牌收入袖中,转过身,面对着万丈深渊,夜风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
“沈长钰,”他说,“长钰二字,是我母亲取的。但我还有一个名字,是父亲取的。”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像一缕风。
“沈昭。昭明天下的昭。”
杨峥愣住了。
沈昭。
这个名字她听过。
不止听过,整个天下没有人没听过这个名字。
三年前,先帝驾崩,新帝登基,改年号为“昭明”。新帝的名讳,便是——
沈昭。
杨峥的膝盖几乎是本能地一软,想要跪下。
沈长钰——不,沈昭——伸手扶住了她的手臂。
“不必。”他说,语气又恢复了那种疏离的平淡,“在这条栈道上,没有皇帝,没有天子。只有沈长钰,和一个护着他的人。”
杨峥看着他的手,那只骨节分明的手上还有未擦干净的血迹。
她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所以,”她艰难地开口,“有人在追杀当今天子?”
沈昭松开她的手臂,负手而立,望着远方黑暗中的群山。
“不止是追杀。”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他们还想让天子中毒,变成一个没有记忆、没有神智的废人。这样,就再也没有人能挡他们的路了。”
杨峥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终于明白了噬魂丹的真正用途——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毁掉一个皇帝。
“到了西京,”沈昭继续说,“拿到解药配方,解了毒,那些藏在暗处的人就会一个接一个地浮出水面。但在那之前——”
他转过身,看着杨峥的眼睛。
“杨姑娘,你可以选择回头。现在回去还来得及,我会让人送你回九华山,就当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杨峥看着他那双凤目,里面没有试探,没有算计,只有一种平静的、甚至带着几分慈悲的认真。
他是在给她一个全身而退的机会。
一个普通江湖人面对朝廷纷争时,最该抓住的机会。
杨峥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沈公子,”她说,声音不大,却掷地有声,“我杨峥这辈子做过最对的一件事,就是十岁那年上了九华山。第二对的事,就是接了这个差事。”
她将剑扛在肩上,抬头挺胸,目光明亮得像天上的星。
“天子也好,公子也罢,在我眼里,你就是要护的那个人。天鹰会也好,朝廷也罢,谁来挡路,我的剑就招呼谁。”
沈昭看着她,那层冰终于彻底碎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继续沿着栈道往前走。
杨峥跟在他身后,手中的剑握得更紧了。
夜风从峡谷中灌上来,带着彻骨的寒意。但杨峥的心是热的,滚烫的热。
她忽然想起师父那句话——“别多嘴,别多事。”
师父,对不起,这次怕是要多嘴多事到底了。
前方的栈道越来越窄,夜明珠的光照亮了脚下的路,也照亮了沈昭的背影。
那个背影看起来单薄而孤独,像一柄被风雪打磨了太久的剑。
杨峥看着那个背影,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她想走快几步,走到他身边,告诉他不用担心,告诉他有她在,谁也别想动他分毫。
但她没有。
她只是保持着一剑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这个距离,既能护他周全,又不会让他觉得被冒犯。
这就够了。
栈道在黑暗中蜿蜒向前,不知尽头在哪里。但杨峥知道,只要跟着这个人,无论前方是刀山还是火海,她都会走下去。
因为她是九华山的弟子。
因为她手中的剑,叫问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