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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拦路者
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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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剑交击的声响在空旷的山道上炸开,惊起林间一片飞鸟。
杨峥出剑不算快,但每一剑都稳得出奇,剑势绵长厚重,正是九华山剑法“九问”的根基——第一问,问心无愧。
那红衣少女的弯刀走的是凌厉迅捷的路子,刀光如匹练,一刀快过一刀,却始终破不开杨峥剑势织就的防线。
“你是何人?”红衣少女打了几招,发现对方剑法老辣,完全不像籍籍无名之辈,眼中闪过惊疑。
“九华山,杨峥。”杨峥一边拆招一边回答,语气闲适得像在跟人聊天,“姑娘,你说你姐姐因沈公子拒婚而至今未嫁,敢问你姐姐是哪家的千金?”
“西京赵家!赵明岚!”红衣少女报出名号,手上刀势更猛。
杨峥想了想,没想起这个名字。她在九华山待了十三年,对西京的世家大族知之甚少。但她注意到,车帘后的沈长钰面色未变,似乎连回忆的功夫都懒得费。
“赵姑娘,”杨峥架住一刀,剑身微转,以巧劲将对方的弯刀带偏,“沈公子拒婚是他的事,但拦路截杀,可是犯了江湖大忌。你就不怕给你姐姐惹来更大的麻烦?”
红衣少女脸色一变,手下刀势稍缓。
就这一瞬间的迟疑,杨峥的剑已经搭上了她的手腕。
“住手!”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山道转角处传来,紧接着,一个灰衣老者策马而出,须发皆白,但双目炯炯有神,一看便是内家高手。
“三叔!”红衣少女脸上露出委屈之色。
老者策马靠近,先瞪了红衣少女一眼,然后翻身下马,朝马车方向深深一揖。
“沈公子恕罪。小辈莽撞,惊扰了公子行程,老朽代赵家向公子赔礼。”
沈长钰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册,掀起车帘,露出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赵三爷客气了。”他淡淡地说,“令侄女不过是想替姐姐出气,情理之中,不必致歉。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字字清晰。
“当年拒婚之事,赵家应当比谁都清楚缘由。沈某无意再提,也请赵家不必再提。”
赵三爷的身子微微一僵,抬起头来,与沈长钰对视了一瞬。那一眼里,有无奈,有歉意,还有一种杨峥读不懂的深沉。
“公子说的是。”赵三爷垂首,“老朽告退。”
他拉起还在忿忿不平的红衣少女,策马离去。临走时,那少女回头狠狠瞪了杨峥一眼,杨峥却只是笑了笑,冲她挥了挥手。
“后会有期啊。”
少女的脸更黑了。
待马蹄声远去,杨峥收剑归鞘,重新跃上马车。
“赵家,”她坐定后,看着沈长钰,“在西京是什么来头?”
“四大世家之一。”沈长钰的回答简短得令人发指。
“四大世家……”杨峥想了想,“那你沈家呢?”
“也在四大世家之列。”
杨峥沉默了。
江湖之上,世家争锋,向来是风起云涌的根源。一个世家公子被人下毒,牵扯的怕不只是仇怨,更是整个世家之间的权力博弈。
“所以,”她慢慢地说,“你父亲中毒之事,与赵家有关?”
沈长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将手中的书册翻到了下一页。
“杨姑娘,你想得太多了。”
“我师父让我少说话,可没让我少动脑子。”杨峥靠在车壁上,抱着剑,目光坦然地望着他,“沈公子,你既然愿意让我护送,就该让我知道该防着谁。否则刚才那样的事再发生几次,我未必每次都能安然化解。”
沈长钰的手指在书页上停了一瞬。
他抬起眼睛,那目光中的疏离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像是在权衡,又像是在试探。
“赵家只是一个开始。”他终于开了口,声音低沉了几分,“这一路上,会有很多人不想让我到西京。至于具体是谁,我也只知道一部分。”
“一部分?”
“真相是一块拼图。”沈长钰垂下眼帘,“我手里只有几块,剩下的,要在路上找。”
杨峥看着他那张过于平静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身上背负的东西,远比“父亲中毒”四字要沉重得多。
“行吧。”她没有再追问,而是换了个姿势,让自己坐得更舒服些,“那我来猜。这一路上,除了赵家这种明面上的拦路者,还会有暗处的杀手。官道上或许太平,但进了山道、过了渡口,麻烦会越来越多。沈公子,我猜得对不对?”
沈长钰嘴角微弯,那弧度比方才多了几分真诚。
“杨姑娘果然冰雪聪明。”
“别夸我,夸我我就当真。”杨峥闭上眼睛,像是要小憩,口中却接着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那位击败我师兄的剑客,他是你的什么人?”
这个问题一出,车厢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沈长钰没有立刻回答。
杨峥等了几个呼吸,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发现这位公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林,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冷峻。
“他是我父亲的旧部。”沈长钰终于说。
“旧部?”
“沈家曾经养着一批人,个个都是顶尖高手。后来……”他的声音轻了下去,“后来那些人死的死,散的散,只剩下他一个。”
杨峥心头微动。
沈家曾经养着一批顶尖高手——这话听起来就不像是普通世家该有的配置。江湖上的世家虽然也豢养门客、招募护卫,但“顶尖高手”这个词,通常只用在那些涉及江湖势力的家族身上。
难道沈家不只是世家那么简单?
她正想再问,马车忽然压过一块石头,猛地颠簸了一下。铜炉里的炭火溅出几点火星,落在了绒毯上。
沈长钰动作极快,一把将铜炉的盖子合上,又顺手拂灭了火星。这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与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形象判若两人。
杨峥看着他的手,目光微凝。
那双手,骨节分明,白皙修长,确实不像握过兵器。但方才那一下——那份反应速度,那份从容,绝不是一个从未练过武的人能有的。
“沈公子,”她缓缓开口,“你真的不会武功?”
沈长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慢慢握拢,又松开。
“不会。”他说,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只是见过太多,所以反应快些。”
这个解释,杨峥一个字都不信。
但她没有再问。
因为马车已经到了第一个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