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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启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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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剑宗在极北之地,距离西京有两千多里路。
沈昭原本打算骑马去,但杨峥算了算时间,骑马来回至少要二十天,加上在万剑宗停留的时间,一个月根本不够。
“坐船。”杨峥说,“走水路,顺着渭河往北,到北境关外再换马车,能省一半的时间。”
沈昭看了她一眼:“你对北境很熟?”
“不熟,但我师父去过。”杨峥从怀里掏出一张地图,铺在桌上,“师父年轻时曾经去万剑宗拜访过,回来后画了这张图。你看,从西京坐船到北境关外,顺流而下只要五天。然后换马车走陆路,三天就能到万剑宗的山门。”
沈昭仔细看了看那张地图,标注得非常详细,连哪个渡口有船、哪个客栈可以歇脚、哪个地方可能有山匪,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师父考虑得很周到。”沈昭说。
杨峥嘿嘿一笑:“师父说了,出门在外,未雨绸缪总比亡羊补牢好。”
沈昭点头,将地图收好,又拿出那份解药的上卷配方,逐条核对了一遍药材。
“凤凰花、七星莲、地髓根、霜降子、龙血草……”他念着药名,眉头微皱,“其他几味药沈掌柜已经在准备了,唯独霜降子和龙血草,必须在万剑宗的地盘上才能找到。”
“那就先去万剑宗,拿到下卷,顺便找霜降子和龙血草。”杨峥说,“一举两得。”
沈昭看着她,忽然问:“杨峥,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万剑宗是江湖上排名前三的大派,他们的禁地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的。万一谈不拢,可能要动手。”
杨峥拍了拍腰间的问雪剑,笑了。
“动手就动手呗。我九华山虽然排名比不上万剑宗,但也不是吃素的。再说了——”
她看着沈昭,目光明亮。
“有你在,我怕什么?摧心掌一出,谁打得过你?”
沈昭失笑:“我的摧心掌只有皮毛,真打起来,未必是万剑宗长老的对手。”
“那就跑。”杨峥理所当然地说,“打不过就跑,江湖规矩嘛。”
沈昭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是杨峥第一次看到他笑得这么轻松,没有疏离,没有伪装,就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该有的样子。
她看着他的笑脸,心跳又快了几拍。
“咳咳,”她连忙移开目光,假装在研究地图,“明天一早就出发,今晚早点休息。”
沈昭敛了笑,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停下来。
“杨峥。”
“嗯?”
“你今天在赵府说的那句话,我很喜欢。”
杨峥一愣:“哪句话?”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一笑,大步走了出去。
杨峥站在房间里,想了半天,才想起来自己说过什么。
“等你当了明君,我给你刻块碑。”
就这?
她左思右想,觉得沈昭说的应该不是这句。
那他说的是哪句?
杨峥想了很久,忽然灵光一闪——哦,是那句“我是你的同伴”。
她的脸“唰”地红了。
“这人……怎么这么讨厌。”她小声嘟囔着,一头扎进被子里,把脸埋在枕头里,耳朵红得像要滴血。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杨峥就被一阵敲门声吵醒了。
“杨姑娘,公子请您去正厅用早膳。”是福伯的声音。
杨峥揉了揉眼睛,飞快地洗漱穿衣,背着剑跑到了正厅。
沈昭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摆着一碗粥、几碟小菜、两个包子。他今天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劲装,墨发束得高高的,腰间系着一条银色腰带,整个人看起来英气勃勃,比往日多了几分少年气。
杨峥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目光。
坐下吃饭,两人都没有说话。
福伯在一旁忙前忙后,将两人路上要用的东西一样一样地装进包袱里——干粮、水囊、伤药、银两、换洗衣物,还有一把油纸伞。
“福伯,不用带伞。”沈昭说,“我们坐船,用不上。”
“公子,北境那边天气多变,带着总比不带好。”福伯坚持把伞塞进了包袱。
杨峥看着福伯那副操心的样子,忍不住想起自己的师父。
师父是不是也这样,一边骂她不争气,一边偷偷给她准备各种东西?
“杨姑娘,”福伯又递给她一个小布包,“这里面有几块桂花糕,是老奴自己做的,姑娘路上饿了吃。”
杨峥接过布包,心里暖暖的。
“谢谢福伯。”
福伯笑了笑,退到一旁,悄悄擦了擦眼角。
公子这一去,不知道要多久才能回来。老爷还躺在床上,皇后那边又在催,朝堂上那些大臣一个个虎视眈眈……
这个家,太难了。
吃完早饭,沈昭和杨峥出了沈府,上了一辆不起眼的马车,往城北的码头驶去。
清晨的西京还没有完全醒来,街道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早起的商贩在摆摊。马车穿过几条街,拐进了一条窄巷,在一座小码头前停下。
码头上停着一艘乌篷船,不大,但看着很结实。船头站着一个老船夫,满脸风霜,看到沈昭便抱拳行礼。
“公子,一切都准备好了。”
沈昭点点头,率先上了船。杨峥跟在后面,将包袱放好,在船舱里坐下。
乌篷船缓缓离岸,顺着渭河往北驶去。
清晨的河面上笼着一层薄雾,两岸的景色若隐若现,像一幅水墨画。杨峥趴在船舷上,看着水里的倒影,忽然想起自己在九华山上时,也常常这样趴在溪边看水。
“想家了?”沈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杨峥摇摇头:“没有。就是想我师父了。”
“你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啊,”杨峥想了想,笑了,“脾气很差,嘴巴很毒,动不动就骂我。但她对我很好,是真的好。”
沈昭靠在船舱上,静静地听着。
“我十岁那年被送上九华山,什么都不懂,连剑都拿不稳。师父没有嫌弃我,手把手地教我。我练剑练到哭,她就坐在旁边陪着我,一边骂我没出息一边给我擦眼泪。”
杨峥说着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后来我才知道,师父年轻的时候也被人送上山,也是在山上哭了很久。她的师父也是这样陪着她的。”
沈昭看着她,目光温柔。
“九华山的传承,不只是剑法。”
“对。”杨峥抬起头,笑了,“还有这份情。”
船行了一个上午,两岸的景色从繁华的城镇变成了宁静的乡村,又从乡村变成了连绵的山峦。雾气散了,阳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美得像一幅画。
杨峥看着这景色,忽然想起一个问题。
“沈昭,你为什么叫沈昭?你的名字是谁取的?”
沈昭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父亲。”
“有什么寓意吗?”
“昭,是光明、明亮的意思。”沈昭说,“父亲希望我做一个光明磊落的人,做一个能给天下带来光明的皇帝。”
杨峥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名字取得真好。
他虽然满腹算计,虽然他心机深沉,但他的心里,确实是有一束光的。
“你会做到的。”她说。
沈昭看着她,轻轻笑了。
“借你吉言。”
船继续往前,两岸的景色不断变换,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
傍晚时分,老船夫将船停在一处河湾里,生火做饭。杨峥帮着捡柴火,沈昭坐在船头,拿出那份解药配方反复研读。
“杨峥,”他忽然开口,“你说,主药会是什么?”
杨峥抱着柴火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不知道。但我想,既然这个毒是岐黄族的人炼制的,那解药的主药应该也是岐黄族特有的东西。”
沈昭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但岐黄族已经灭族三百年,他们的东西大多失传了。能保存下来的,只有那五个门派守护的遗物。”
“所以,解药下卷藏在万剑宗的盟约誓书里,不是巧合。”杨峥说,“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沈昭看了她一眼,目光中有赞许。
“你越来越会分析了。”
“那是。”杨峥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跟着你混了几天,脑子都好使了。”
沈昭失笑,将配方收好,站起身来,望着北方。
远处,群山连绵,暮色苍茫。
那里,是万剑宗的方向。
“明天这个时候,我们应该就到北境关外了。”他说,“杨峥,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
杨峥将柴火丢进火堆,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
“早就准备好了。”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那双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沈昭看着她的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不是心动,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沉的东西。
像是在漫长的黑暗中行走的人,忽然看到了一盏灯。
灯不亮,但足以照亮脚下的路。
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