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事故 当年究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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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7·23明祥机械安全事故”案，设备科科长杨丽霞、生产部部长和公司总经理一起被判定为主要责任人。
总经理年事已高，加之事故影响大，影响了公司运转，资金链断裂，他惊怒交加，最终心梗去世。
生产部部长不是本地人，出事后同样是缓刑，判决下来后几经波折，将执行地变更为了自己老家，回去避风头。
明祥机械是他们区里的重点企业，区里甚至周围乡镇的人都在里面上班，提供了很多就业岗位。总经理出事后公司很快倒闭，厂里的员工纷纷失业。总经理死了，生产部长跑了，只有一个人能承担他们的怒火。
门外的咒骂可以捂住耳朵不听，被打爆的电话可以换掉电话卡不看，络绎不绝的记者可以冷处理打发走，但还有很多东西是躲不掉的。
在论资排辈的明祥，她曾是技术部最年轻的中层管理，又因为待人和善，很得工友和邻居的喜欢。但事故发生后，没有人敢再和她走在一起，连丈夫亦选择了离开。
五月的明州阳光灿烂，再次踏上这熟悉的土地，杨丽霞提着行李箱，在看到徐文谦时，将这些旧事抛之脑后。
她先跟宋鹤霄打了个招呼：“鹤霄，好多年不见，你比文谦还高了。”
宋鹤霄叫了声“杨姨”，要接过她的行李箱，杨丽霞却只是摆了摆手：“很轻的，我自己能拿。”
她拍了拍徐文谦的肩，问：“最近实习还是很忙吗？”
徐文谦点点头，说：“天天加班。”
宋鹤霄在旁边听着，两个人应该是经常交流工作。
也是，认真说起来，杨丽霞还是徐文谦的前辈呢。
到了停车场，他提前打开后备箱，徐文谦顺便把她的行李箱放进去。
徐文谦坐在副驾，不时回头和杨丽霞聊天，仿佛和从前放学后并无差别，总是有很多话要和妈妈说。
但话题却很快转到了他身上。
“鹤霄回国还适应吗？工作忙不忙？”
他忙回答：“适应的，和以前变化不大。工作还好，今年基本步入正轨，没有太多需要操心的地方。”
杨丽霞笑笑，说：“那就再好不过了。你回来，文谦特别开心。”
徐文谦有点不好意思，带着点撒娇的口吻道：“妈！说这些干什么？”
宋鹤霄却跟着笑了：“我也很开心。”
机场离目的地不算太远，开车40分钟就到了，徐文谦从后座把买好的花拿下来。
墓园两侧是常青树，清风拂过树梢，带来一点凉意。杨丽霞在前，徐文谦和宋鹤霄在后，走到第三排左转，很快见到了熟悉的墓碑。
照片上的人永远定格在23岁，对着镜头笑得腼腆而羞涩，旁边是一行字——爱子罗向南之墓。
今天本是他的生日。
虽然每年这个时候他们都会来，但看到这个名字，伤痛却并不会随时间流逝而消失。
放下花之后，徐文谦对宋鹤霄使了个眼神，两人默默走向远处。
宋鹤霄是第一次来到这里，即使听别人说过斯者已逝，但那到底和看到对方冰冷的墓碑不同。
七年过去，他对明州的很多记忆却并没有模糊。看到墓碑上的那张照片，他甚至还能想起来，在某个风和日丽的下午，罗向南接妹妹放学，在学校门口拉住了路过的自己和徐文谦。
他神采飞扬，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说自己上班了，请妹妹的朋友们一起吃冰棍。付钱时工牌从裤兜里掉出来，宋鹤霄捡起那薄薄的卡片，上面的照片就是这一张。
还有某些周一，罗向南匆匆从半路跑回家，在楼下急得冲妹妹大喊：“罗婧！快到我房间把我工牌扔下来！今天有例会！”老房子挤挤挨挨，隔音不好，总是把他也吵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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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没有等多久，杨丽霞就走了过来跟他们汇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说：“回酒店吧。”
他们家的房子已经卖了，每次回来都是住酒店。
考虑到这边离市区比较远，徐文谦便给宋鹤霄也订了一间房。
在外面吃过晚饭，杨丽霞脸上的表情才轻松了一些。徐文谦把她送进房间，听到她问：“房间是你订的还是鹤霄订的？”
他很快回答：“我订的。”
她点点头：“今天太麻烦鹤霄了。”
徐文谦笑笑，说：“等他去安城，再请他吃饭。”
“那可以，”提起安城，杨丽霞想了想，顺便问，“他爸妈回来了吗？”
“没有。”徐文谦如实答。
“那等过年的时候你带他回安城吧，如果他没有别的安排的话，”杨丽霞一边把衣服折叠整齐，一边道，“小小年纪，他也怪辛苦的。”
徐文谦点点头，扶着门准备出去，她却忽然问：“你们两一个房间吗？”
徐文谦扶着门的手一下僵了，他心头一跳，快速回忆了下今天自己和宋鹤霄的相处有没有什么不对劲，嘴上却如常道：“不是啊，他住他的，我住我的。”
杨丽霞“啊”了一声，说：“也是，你们都大了，不好再睡一张床了。”
徐文谦这才反应过来只是自己紧张过度，把事情想复杂了。但也不敢继续呆着，忙关上门，回自己房间。
他们这三间房紧挨着，徐文谦的房间在中间。他转过身，就见宋鹤霄站在他的房门前。
不知为何他有点心虚，大概是受了妈妈的话的影响。他走近，宋鹤霄才从手机里抬头。
宋鹤霄不心虚，看到徐文谦过来也没锁屏，手机页面停留在一则旧新闻上。
“明祥机械发生机械臂伤人事故，致1死2伤，现场已封锁调查。”
徐文谦看了一眼，脸上神色没什么变化，用房卡打开了门。
“进去说吧。”
房间里有个三人位的沙发，还有一把椅子。宋鹤霄把椅子提到沙发对面坐下，看徐文谦也在沙发上坐了，才问：“当年究竟是怎么回事？”
徐文谦沉默了几秒，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才道：“那天……我去菜场买完菜回家，发现我妈还没有下班。我以为她今天又在加班，做好了饭，想着给她送到厂里。但刚走到门口，就看见了一摊血迹。”
“我有点心慌，看门口的大门也打开了，车和人进进出出，和平时完全不一样。我跑到我妈的办公室，却没有看到她。她的同事告诉我，厂里发生了事故，我妈和生产部部长陪着伤员去医院了，叫我先回去。”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回家打电话给我爸，他却一直没接。我想去医院看看，却忘了问他们在哪个医院。我……我那时候心很慌，感觉脑子都不转了。深吸了几口气，却隐约听到了哭声。”
“我打开窗户，看到向南哥的妈妈在楼下哭，他爸在路边拦车，我听到他们说要去一附院。我在他们后面到达医院，跟着他们找到了手术室。我看到……我妈跟他们说对不起。”
“向南哥的妈妈哭着问向南哥伤到哪了，我妈却说不出话。向南哥的爸爸说，没关系，只要还能活，就算是瘫痪了，我们也能养他一辈子。”
“后来，”徐文谦低声道，“手术室的红灯灭了，医生出来说，请节哀。”
当晚，明祥的总经理从国外飞回来，亲自上门致歉，承诺做好赔偿，但向南哥的父母没有接受。
也是当晚，安委会的人到厂区排查事故原因，确认是机械臂故障导致的事故。
“其实向南哥并不是装配工段的人，他只是当时经过机械臂，发现那东西的方向不对，便想迅速把旁边的人推开，却没想到那个机械臂直接掉了，砸到了他身上。”
宋鹤霄静了片刻。
罗向南的爸妈是他们这些人里最宠孩子的，从小就对他没什么要求，学习不好也无所谓，后来得知他有了喜欢的姑娘，一家人替他出谋划策。
他难以想象，得知此事，他们会是如何的肝肠寸断。
他回过神，结合徐文谦说的这些细节，问道：“我记得你说，杨姨没有在设备单上签字。”
徐文谦：“是，当时要买这批设备的时候，我妈就不同意。她当初去供应商那边验厂，就发现他们的资质和技术有问题。但采购部坚持说这家价格最低。她当时就跟采购部部长说了，如果他们要采购这家的设备，她不会在合同和验收单上签字。”
“但后来这批设备还是进了厂，她觉得特别生气，直接跟总经理反映了这个问题。对方告诉他，技术部部长在验收单上签过字了，但她既然觉得有问题，等自己出差回来，会和她面谈。”
宋鹤霄：“没等到她回来，事故就发生了？”
徐文谦：“是。后来我妈再去检查的时候，发现那批设备里有几个甚至根本不是当时供应商所承诺的残次品返修件，而是从别的厂买回来的不知道用了多少年的二手货。她当时很生气，没有通知领导，就叫人把那几个设备拉线围了起来。而她自己则回到办公楼，去找技术部部长报告这个事情。”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样不讲道理。在这段时间内，生产部部长发现设备停了，听说只是她不允许，只觉得她事多，让员工抓紧生产时间，又把线撤掉了。”
宋鹤霄皱眉，问：“很奇怪，如果是这样，为什么采购部部长和技术部部长没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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