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年和竹马重逢了》兰语昼

2、当年 枝繁叶茂，

　　后来他们也没说什么话，宋鹤霄似乎还有事情要忙，加了微信助理就在催。

　　徐文谦回去翻了他的朋友圈，内容很少，要么是几句对行业和产品的看法，要么是和客户的合照。唯一一次定位在德国的照片，也是和客户，完全没有透露任何他想知道的信息。

　　想到这里，徐文谦又习惯性地点开了和宋鹤霄的对话框。然而还没想出来发什么，金组长就悄无声息地站在他旁边，拍了下他，说：“小徐，今天带你去其他办公室转转。”

　　徐文谦跟在他身后，金组长边走边说：“主要就是认识一下和我们有对接的组，人名不用全记住，有个大概印象就行。”

　　徐文谦点点头，为组长挡电梯门，金组长轻叹口气，道：“最近这段时间可能要辛苦你了，我问了人事部，说正式岗位的员工倒是招到了，但最快也还得半个月才能过来入职。”

　　“没事，”徐文谦笑笑，“我师姐给我介绍这边情况的时候，我就预想到了。对我来说也正好是个锻炼的机会。”

　　金组长十分欣慰：“还得是你们年轻人啊。”

　　他话音刚落，电梯就到了。金组长走前面，给徐文谦介绍：“这边就是市场部和商务部的办公室了，他们办公室比较大，各个组都在一起办公。不过跑外勤的多，你看，今天也只有，嗯，大概三分之一的人在工位上。”

　　一个年轻男人站起身走过来，金组长语气热情地介绍，笑容却淡了点：“小徐，这是小唐总，目前在市场部三组，是咱们华瑞未来的接班人。”

　　徐文谦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对面的人就开了口：“哟，这就是容容介绍过来的人？长挺帅呀。”

　　那人的语气听起来不善，徐文谦便只中规中矩地问了声好。

　　小唐总笑得不怎么真诚：“行，徐同学好，说起来，我还算你半个介绍人呢。我本来想邀请你师姐过来的，没想到她贵人事忙，没时间。”

　　话里话外都是对他师姐的不满意。

　　徐文谦觉得有点不舒服，正想反驳师姐最近都在熬夜做实验，确实抽不开身，金组长先替他回答了：“小唐总这是表面抱怨、实际炫耀吧，谁不知道您女朋友是教授的得意门生，组里不放人呐。”

　　“哈哈哈，”小唐总看起来被哄好了，“还得是金组长会说话。行，我不耽误你们时间了，忙去吧。”

　　金组长陪着笑，带着徐文谦离开。

　　电梯里，徐文谦忍不住开口问那位唐经理的情况，金组长只说：“遇到他捧着点就行。”

　　看来大概就是盛气凌人的二代了。

　　后来他们又陆续去了几个部门，几乎所有人都埋头干着自己的事情，也没人打招呼。徐文谦觉得这种工作氛围有点压抑，但也没在金组长面前说。

　　等他们转完回到工位，徐文谦先收到了宋鹤霄的微信消息。

　　宋鹤霄：“下班后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

　　本来以为这么久不见，还得聊下天才能过渡到约饭，没想到宋鹤霄这么直接。徐文谦心想，也对，他的性格就这样，这才像他。

　　于是也直接同意了。

　　徐文谦：“可以，去哪儿吃？”
　　宋鹤霄回复得很快，直接转了一个地址过来。

　　徐文谦：“好，我下班了就直接过去。”
　　宋鹤霄：“不用，我直接开车到你们公司楼下，到了给你发消息。”

　　今天到底是第一天上班，没什么工作。徐文谦正想着晚上的事情，对面的实习生神出鬼没地探出头来，小声问：“发生什么了，你这么开心？”

　　徐文谦轻咳一声，把手机锁屏，放到一边，装傻道：“有吗？”
　　“怎么没有！你对着手机笑半天了。”

　　他只好转移话题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对面人从桌上薅出自己的工牌展示：“喏，我叫唐敬维，比你早来几天。”
　　又凑近问：“听说你是明大的，怎么想不开来这儿实习？”

　　徐文谦一愣，解释道：“是我师姐，她说华瑞这边缺一个电气方面的实习工程师，本来邀她过来，但她最近项目比较忙，刚好我去年保研了，毕业的东西也弄好了，有时间就来了。”
　　又压低了声音：“你是说这公司不好？我看实习工资开得还行啊。”

　　唐敬维摆摆手，低声道：“以后你就知道了。”
　　徐文谦点点头，对这份实习工作多出一点警惕。

　　等到时间终于来到下班后，徐文谦正在打下班卡，宋鹤霄就先发来消息：“负一楼车库，我等你。”

　　这个时间还比较早，下班的人不多，电梯里也没什么人。他按到负一楼，宋鹤霄就站在电梯门对面，似乎是正在和谁打电话，眉心微皱。

　　见他下来，点了下头当作示意，接着就在前面带路。

　　他的车停的不远，月光银的车身在地库感应灯下流光溢彩。
　　徐文谦有点紧张，第一次拉副驾的门竟然没拉开。宋鹤霄还没进驾驶位，几步走到副驾这边给他开门。

　　对面的人还在说着什么，因为宋鹤霄一直没回话，疑惑道：“老板？”
　　“没事，”宋鹤霄很快回答，“明天叫上市场部开会，电话里说不清楚。”

　　电话被挂断，手机被随手放到中控台上。车里面没有什么装饰，简洁精致，跟店里的试驾车似的。

　　宋鹤霄系上安全带开车，顺便说：“我选了一家融合菜，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发信息的时候忘了问，不喜欢就换一家。”

　　“我之前吃过这家，”徐文谦回道，“味道还不错。”
　　宋鹤霄笑笑，说：“那看来我没选错。”

　　徐文谦想说它家的火焰牛肋条很好吃，凤梨糯米糍也很清爽，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和舍友或者同学一起的时候很容易说出来的话，在宋鹤霄面前却卡壳了，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到餐厅的时候人有点多，幸好宋鹤霄提前订了位置。春天白昼变长，虽然下班之后天还是亮的，但店里仍旧开着灯。餐厅的露台上摆了四张小桌，抬头是刚换了叶的香樟树，大概已经生长了很多年，枝繁叶茂，绿意葱茏。

　　他们在露台边上的小桌落座，服务员陆续过来上菜。

　　徐文谦想了一路，没忍住直接问了：“什么时候回国的？”
　　“去年春天，”宋鹤霄交代得清晰，“德国那边本科的学制更短，我比你早毕业。中间的时间处理了下证件，办好之后就直接回来了。”

　　徐文谦想问为什么回来，更想问当初为什么离开，但心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告诉他不要问，万一他给的答案你无法接受呢？
　　因此犹豫了半晌，最后只是问：“回来是为了文茵吗？怎么想到去做化妆品行业了？”

　　宋鹤霄动了动筷子，想了一下，才回：“是也不是吧，我一直都想回来，这才产生了创办文茵的想法。至于为什么选择这个行业，我本科学的是生物，再加上之前赚到的第一桶金也和化妆品有关，所以考虑之后还是想回来做自己的产品。”

　　菜式都是熟悉的味道，几句话都是轻松的话题，徐文谦觉得放松了一点，却听宋鹤霄接着问道：“你现在在机电组，又做电气设计，学的是电气工程？”

　　徐文谦觉得心又提了起来，点了下头，说是，对面的人果然说起了当年的事：“那年10月，我听说杨阿姨当年任职的公司有一批设备出了问题。”

　　比起当年的感情纠葛，这是徐文谦更不愿意提起的事情。但问的人是宋鹤霄，他不想敷衍，也不想隐瞒。

　　“是，当年叫做‘7·23’明祥机械安全事故案，我妈妈是设备科科长。那年新购入的一批涂装器械质量不过关，晚上工人赶工的时候有一台机器的零件掉了，机械臂整个砸下来，一死两伤。”

　　后面的话他们都没说，但彼此都清楚地知道，他妈妈作为主要责任人之一被判刑，有期徒刑两年，缓刑三年。
　　而不幸丧命的那位工人就住在他们家前面的巷子，那年刚满23岁，已经和未婚妻办了订婚宴。

　　他和宋鹤霄都要管那人叫哥。上学的时候被哥送过糖，过年回来父母之间会交换土特产，订婚宴他和宋鹤霄还被未过门的嫂子送过红包。
　　从此罗家和他们家再不往来，一转眼就是七年。

　　但罗家已算仁慈。

　　那是徐文谦印象中最黑暗的一年。

　　中考结束之后，挚友出国，母亲出事，亲邻翻脸，日日有陌生人在门外骂人。他父亲很快承担不了这种压力，经常在家里找事吵架，最后更是直接一走了之。

　　直到最后有人建议他们搬去别的地方，他妈妈才带着他去安城找小姨。

　　其实他们都知道他妈妈算不上主要责任人，他也数不清自己曾多少次向别人解释，妈妈没有在那批设备的验收单上签字。

　　只是不知情的人被蒙蔽，知情的人缄默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