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罪犯的我保住了警校同期》白砂孑行

46、第四十一章 潮落

　　仓库的灯光在佐佐木由良的操作后回复了正常，他略过一旁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发消息的森蓟川，朝呆立着的文森佐招了招手。
　　“嘿，听我说。”
　　侦探却好像被吓到了，蓬松的金发都抖了几下。
　　“你可以放下-枪-了，”剑客很体谅初次从业者的紧张，他只是温和地指了指侦探握紧武器的、汗津津的手，“咱们收拾收拾现场。”
　　“收……收拾现场……？”侦探的脑子里闪过一系列画面，包括碎尸焚尸，水泥桩，而在几百米外即是海港的情况下，似乎直接抛尸入海更有可能——
　　佐佐木由良读懂了侦探的表情：“把尸体身上的东西收集一下，处理尸体不是我们的工作。”
　　他把地上的一具尸体翻个身，拿掉那些挂在上面的武器，丢到一个大袋子里。
　　“那……”侦探依言，虽然畏手畏脚，但有“前辈”的实例，他有样学样，“谁来处理尸体？”
　　“豺见组，”森蓟川头也不抬，但明显是在听着他们对话的，“他们十三分钟后到。”
　　侦探转过头，而剑客给了详细的解释：“专营尸体处理的嘿幚，这些没有身份的死人都会送到殡仪馆统一烧掉——没有毁尸灭迹必要的话，这种途径还算比较友善吧？”
　　*
　　侦探很不习惯。
　　他的双手都攥紧了，而面前是一排整齐排列的尸体；足有十八个人，其中有六个死于-枪-伤，大片的弥漫性血迹浸湿了衣物，尸体就像是漏水的破袋子；有三个死于刀砍，狭长的伤口来自此时悬挂于佐佐木由良腰间的长刀；另有八具尸体，他们只有喉咙被割裂，是短刀造成的致命伤；余下的一个是被森蓟川扎穿了胸膛的小头目，此时也安静地仰卧着。
　　侦探的胸膛中，燃烧着澄澈的正义。
　　他的理想从没有变过，那就是作为一个侦探，为死者伸张正义，让罪犯的恶行得到应有的惩罚——而他眼前的已然是赤裸裸的暴行了。凶手们正凑在一起，一个说着“下次再也不帮你了”，另一个说着“赔罪的话明天请你吃可丽饼”；来自嘿幚的车辆围住了仓库前的小小场地，有的嘿幚成员拿着清洁剂处理血迹，有的拿着尸袋，而穿着僧服的僧侣手拿串珠，正对着尸体诵念经文。
　　尸体被装进袋子里，抬上货车，而身后的仓库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未清理部分的灰尘反而显得不干净了，破损的建材被塞进袋子里沉了海，任谁也不会觉得这个地方发生了一场屠杀。
　　工藤新一此时，才终于有了“我参与了一次犯罪行动”的实感，他此时并非以侦探为立场。
　　他是共犯。
　　*
　　灰原哀尚未入眠。
　　自工藤新一的定位离米花町越来越远，离横滨越来越近，她就进入了一种焦虑的情绪里，拉着阿笠博士等在客厅里，电脑上是眼镜的定位——所幸，后半夜之后这个定位在横滨转了一圈，又回了东京的范围。
　　阿笠博士端来了茶水，坐在沙发上，眼看着灰原哀的焦虑，年长者出言宽慰：“森蓟川先生不是会害新一的那种人。”
　　但灰原哀识人的方式显然与阿笠博士不同，越是触碰黑暗，越懂得黑暗的幽深——
　　她完全没法信任森蓟川，无论是她的直觉，她的认知，以及她的所见所感，都无法让她放松警惕。
　　定位终于停在了阿笠博士的家门口。
　　她抓起衣服跑出去，眼见一辆橙黄色的跑车停在外面，驾驶座的门打开了。
　　是森蓟川抱着江户川柯南下了车。
　　*
　　“新一？”
　　江户川柯南再次睁开眼时茫然了片刻。
　　阿笠博士的脑袋在视野里闪过，天花板上是熟悉又温暖的灯光：“……我帮你和学校请了假，借口是感冒加重了……小哀说要问你解药的情况，现在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江户川柯南举起右手放到眼前，此时这幼小的身体反而给了他安全感。
　　右手缓缓握紧……尚有一些脱力，他感觉身体有些虚弱，如同大病一场；灰原哀听见动静，推门进了卧室。
　　只见江户川柯南费劲从床上爬起来，朝阿笠博士要了电脑。
　　灰原哀皱着眉头看他，对他此时的虚弱倒是没有超出预计——连续使用尚未完成的解药，多次陷入药效不稳定的心悸状态，他的身体短时间内承受了太高的负担；本会杀人的药物走钢丝达成的返老还童效果，作用于人体无异于打碎了重生……
　　但此时，少年强撑着不适，拿着手提电脑敲敲打打。
　　“现在是……果然已经第二天了，”江户川柯南扶额，“果然……我该说不出所料？见鬼……”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怎么了？”灰原哀问的急切。
　　江户川柯南沉默了一瞬，似乎是在组织语言，又似乎是不知从何说起：“……昨天晚上他带我去了横滨湾，港口，组织似乎和他有冲突，他……杀了一些组织的人。”
　　男孩手中的电脑上是新闻的页面：“现场都收拾干净了，也没有任何有关死人的事，没有消息看上去异常……横滨港和平时一样看上去风平浪静。”
　　灰原哀了然：“并不奇怪，这种事是见不得光的，哪怕神奈川警察厅都管不了这些事……更别说和组织有关了。”
　　女孩叉腰，见江户川柯南还有体力想这些，她倒是放了心：“所以好心的大侦探没有劝他不杀人吗？”
　　男孩却握紧了拳头：“我还没那么不知好歹。”
　　嘴上说着这种话，但江户川柯南的表情却不赞同：“被他牵着鼻子走了……他给了我一个没法阻止他的情景，他就是冲着杀人去的……”他的声音越来越低，脸色越来越苍白，“……就是冲着让我看他杀人去的。”
　　江户川柯南此时是很罕见的惶恐：“他是要把我拉到他那一边去……？”
　　男孩看着自己小了一圈的手掌，眼前却还是昨晚上那支握住-步-枪-的，高中生的手，钢铁的重量似乎还压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