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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大洪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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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线拉回到数十分钟之前,蛇奚没找到祭司,路上倒是碰到了猫锦和牛立。
猫锦极为自责,自从发现狮丘部落前来攻打白泽部落,她就几乎是精神恍惚,以泪洗面。
为了宽慰猫锦,蛇奚让她先去找祭司,找到后就把祭司也送去和程隽汇合,路上能救其他人就救,最好是能保卫他们去一个安全的地方躲着。
“锦,事到如今也不用太在意了。”牛立安慰猫锦道:“他们想要来抢我们部落的食物,有没有你都是一样的。”
猫锦伤心道:“但是我给他们了理由过来袭击部落啊。”
蛇奚道:“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不管狮丘部落来的原因是什么,他们已经来袭击我们了。为了尽可能挽救部落,只能能救多少人就救多少人。”
猫锦抹了把眼泪,发狠道:“我总有一天要把豹度的头砍下来祭奠死去的人们。”
言毕,少女化身为猫身,修长流线型的身体纵身一跃,三两下就顺着蛇奚指给她的方向往祭司所在地奔去。
蛇奚和牛立冲向喊杀声最大的地方,紧接着就看到熊圭化身为巨熊,与豹度展开了激烈的搏斗。
巨蛇腹部的鳞片擦过地面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这群混斗在一起的兽人惊恐地抬头望见,一道粗如巨树、覆盖着湿冷青黑色鳞甲的恐怖身影,如同从远古神话中挣脱的死亡之鞭,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贴地疾驰而来。
那边二兽还没反应过来,蛇类粗壮的颈部肌肉猛然绷紧,巨大的蛇头携带着全身冲刺的恐怖惯性,狠狠撞向豹度暴露的腰腹。
“砰——咔嚓!”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和骨骼碎裂的脆响同时炸开,豹度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整个身体就像被巨型投石机砸中的布偶,被这股力道狠狠撞飞。
他精悍的身躯在空中扭曲成一个不自然的弧度,“啪”地清脆一声砸在远处的岩壁上。众兽人眼睁睁看着豹度的身体几乎翻卷了过来,联想到刚刚骨骼碎裂的声音,他们纷纷不寒而栗。
“这豹度不会是死了吧?”寂静良久,狮丘部落的一名兽人忽然开口询问。
他们都是听从豹度指令的兽人,现在豹度看起来一副生死不知的样子,他们下意识就心有怯意,想要退了。
远处浑浊的河水剧烈翻涌,天空中雷云阵阵,空气里弥漫着大雨之前泥土的土腥味和一阵阵血液的铁腥味。风吹得很剧烈,不远处的草蓬乱伏低着,上面歪七扭八倒着许多已死的兽人。
就在大家都不知该不该停手的时候,那头似乎死去的花豹竟然缓缓动了。蛇奚张开嘴嘶声喊叫,熊圭也听懂了蛇奚的示意,不怕豹度没死,但必须得趁此机会弄死他。
花豹有些踉跄,它腰腹上有明显的伤痕,是砸在岩壁上面划开的伤口。腿部的骨骼扭曲,每一次呼吸似乎都带着血沫,但那双琥珀色的兽瞳却燃烧着濒死野兽的疯狂。
在熊圭和蛇奚二人扑上来前,他无视剧痛,将残存的所有力量、速度与怨毒压缩进最后一次扑击——目标不是笨重的熊,而是刚刚昂起头颅、颈部暴露无遗的巨蛇!
蛇奚的蛇瞳刚捕捉到杀意,豹度已如附骨之疽般贴地射至——他仅剩完好的前肢利爪弹出,如同锋利的弯钩,狠狠抠进巨蛇颈部相对柔软的鳞片缝隙。豹度布满獠牙的豹口,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猛然咬向蛇奚因昂首而暴露的咽喉下方。
“噗嗤!咔嚓!”
利爪撕裂皮肉,利齿穿透鳞甲。滚烫的蛇血如同喷泉般激射而出,瞬间染红了蛇奚的长颈!
“嗷——!” 熊圭这才反应过来,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巨大的熊掌裹挟着腥风拍向花豹后背。
但豹子如同背后长了眼睛一般,在巨掌临身的刹那,竟以嵌入蛇躯的利爪为支点,用不可思议的柔韧将身体诡异一扭。
“砰!” 沉重的熊掌没能完全拍实豹度,却狠狠砸在了蛇奚的巨大蛇身上。蛇奚吃痛,蛇嘴里的毒牙一闪而过,他巨大的蛇身停止了扭动直接往地上砸去,豹度紧紧咬着巨蛇的颈部,连带着被砸在了地上。
轰隆一声巨响,两头巨兽在地上翻滚。身形巨大的棕熊眼下十分棘手,他刚刚误伤到了蛇奚,现下不由得畏手畏脚。
忽然听到花豹凄厉的哀嚎,巨蛇的身体在灰尘中扭动,原来是蛇奚的尾巴紧锁着豹度的腰身,本来花豹就在刚刚的缠斗中伤了骨骼,后肢也碎裂了,现在被巨蛇的尾巴一缠,伤痛之处更是难忍。
本来兽人部落之中能够化身为巨兽的兽人就不多,更何况是现在这三头巨兽之间的缠斗,让在场的不少兽人都心生畏惧。
趁此机会,像已经化身成为巨牛的牛立顿时开始胡乱冲撞,他眼睛还是挺贼的,遇到像外来入侵者的兽人就一通乱踩,也让他趁乱踩死了不少敌人。
地面上一片呻吟之声,而天空的气候情形也十分恶劣。不知从何时开始,狂风越来越猛烈,天空不再是穹顶,而是一口沸腾的墨汁巨锅,被无形的巨力疯狂搅动。积雨云堆积得很低,好像要淹没整片大地。
兽人们都没有注意到这越来越恶劣的天气,他们的全副心神都在彼此的厮杀中。那三头巨兽的斗争不出个结果,今天这场战斗就不会有结束的时刻。
而由于他们的身躯都紧紧缠绕,以至于其他兽人也都不敢靠近帮忙。
一道道闪电划破天际,终于有兽人注意到了与众不同的天气。那些幸存者们在其他狩猎队成员悄无声息的帮助下,已经逐渐转移到山谷背后的悬崖之上更高的地面。
但他们还得防备狮丘部落会有增援兽人,于是大家都密切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个小孩子突然道:“闪电好大,好像一棵棵的树在天上倒下哦。”
就在小孩子话音刚落的时候,猝不及防的就下起了暴雨。这次的暴雨不再是雨滴,而是天河决堤,亿万颗冰冷的、拳头大小的水弹以毁灭之势倾盆砸落。
暴雨击打着人的脸,竟然觉得如同一粒粒冰雹砸在脸上一般疼痛。蛇奚此时不合时宜地想到,他刚刚把程隽放下的位置,好像没有能给他避雨的山洞。就在一晃神儿之际,咬住他脖颈的花豹凶戾地从喉咙里发出嘶吼。
是了,还没解决这头烦人的豹子。
蛇奚更紧的将豹子缠住,不断扭动巨大的蛇躯,让站在一旁有些束手束脚的熊圭能找到豹子的脖颈,方便他下手,让这头豹子被一击致命。
好像有什么声音越来越近。
猫锦这时已经找到了祭司,祭司爷爷和长老一同在挖着什么东西,猫锦从来没想到过他们一直搬肉进去的冷库之内还别有洞天。
那几位长老挖一阵儿就喘一阵儿,他们明显已经很久没有吃东西了。但为了能尽快的将那个东西挖出来,他们仍然努力地用手刨着土。
花白的胡子都踩上了泥土的脏印,祭司看到猫锦过来,大喊道:“锦,快来帮我们把兽神的宝物挖出来!”
在谷底还活着的人陆陆续续都被狩猎队的成员接走藏起来,猫锦听到“兽神的宝物”,下意识停住了脚步。她回想起来数十年前那血腥的晚上,眼神恍惚了一下。
“快呀,还愣着干什么?”祭司着急道。
猫锦眼里有着犹豫:“为了这个兽神的宝物,我们部落被狮丘部落袭击,我也失去了我的妈妈,祭司爷爷,就不能让它永远的埋在地下吗?”
祭司手下挖土的动作不停:“他们争夺兽神的宝物,那是他们的罪孽。但是兽神的宝物本身是没有任何罪恶的呀。”
“我们既然是兽神的子民,就有义务去保护兽神的宝物。”祭司道:“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们当年为什么会选择帮你吗?”
“因为兽神的宝物其实是兽神的一颗蛋。”祭司面不改色地抛下这个重磅消息,“兽神从来没有在人世间显示过他的神迹,但狮丘部落当时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兽神王殿的消息,他们抢在兽神王殿之前找到了兽神的蛋。”
“那个时候狮丘部落的族长是想要直接把兽神的蛋吃掉的,可是你的妈妈制止了他,并且偷偷把蛋带了出来。”祭司道:“你当时年纪还小,记忆有很多都不清楚。其实在接纳你之前,在狮丘部落周围的部落可能都收到了你妈妈的求助。”
“现在时间紧急,有什么话后面再说,现在先把兽神的蛋挖出来。”一名长老气喘吁吁道。
猫锦忙加入他们,变成兽型的猫爪刨土很快,三两下就挖出了一个深达三米的坑,里面放着一个石头刨成的盒子。
她看着祭司爷爷打开这个盒子,里面的蛋并没有猫锦想象的大,大概只有成年人拳头大小,雪白色蛋壳上面密布黑色的花纹。
“这就是兽神的后代?”猫锦声音带着疑惑,她现在脑子里全是纷杂的信息,困惑又疲惫,“这么小的蛋,还这么多年都埋地下,能有什么用?”
就为了这样一颗不知道有什么作用的蛋,既然掀起了时间跨度如此之久的腥风血雨。
猫锦感到失望,但也没说什么,想到蛇奚走之前的交代,她忙对祭司和几名长老道:“蛇奚说外面很危险,让我来接你们先转移去安全的地方,现在兽神的蛋也挖出来了,大家赶紧跟着我走吧。”
宛如山崩地裂一般的巨大响声响彻天地。猫锦眼瞳一缩,听到外面有兽人声嘶力竭的大喊:“大河发怒了——!快逃啊——!”
整条河谷在怒吼!
浑浊的河水在暴雨的助力下挣脱了河床的束缚,化作一头狂暴的泥浆巨兽,裹挟着连根拔起的古树和崩裂的山岩,在狭窄的谷底疯狂冲撞、咆哮,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猛蹿。
黄色奔涌的巨兽无情吞没河谷里每一寸土地上的东西,兽人们拼尽全力加固的防御在天地伟力前可笑而脆弱。
那些挖掘的排水沟瞬间被泥石流填平,防御的巨石还没完全垒好,就在滚滚而来的河水中如同脆弱的芦苇,被暴涨的河水轻易地成片卷走,消失在汹涌的浊流中。
兽人战士们放弃了厮杀,白泽部落与狮丘部落短暂的仇恨在天灾面前被强制冻结。他们浑身湿透,泥浆裹身,在震耳欲聋的雨声和河吼中徒劳地嘶喊着,奋力奔向附近的谷壁,试图用周围的岩壁固定自己身体。
每一次惨白的闪电撕裂天幕,都瞬间照亮一张张扭曲着惊惶与绝望的兽人脸孔,以及下方那沸腾地、不断上涨着吞噬一切的土黄色洪流。脚下的大地在洪水的冲刷下发出沉闷的呻吟与颤抖,预示着更恐怖的毁灭灾难即将降临。
但这里面豹度是个例外。
这头被仇恨占据了全部心神的花豹不顾一切地狠狠咬住蛇奚的脖子,即使汹涌的河流已经冲进白泽部落的大广场,将周围的兽人席卷而去,他也不松开嘴。
熊圭用厚实的熊掌试图掰开花豹紧咬着蛇奚不放的利齿,但急流冲得他身体左摇右晃,完全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
蛇奚仰头嘶吼,粗壮结实的蛇躯更紧地缠住花豹的身体。熊圭听懂了蛇奚的未竟之语,他是想让熊圭离开这个地方,先救白泽部落里其他的兽人。
熊圭愤怒地挣扎怒吼,他痛心,却明白时间不等人。浑浊的洪流咆哮着灌入谷底,瞬间吞噬了低洼的广场营地。
“上岩壁!快!”
熊圭奋力爬上岩壁,庞大的身躯成为最后的屏障与阶梯。巨熊的熊爪如钢钎般深深抠进湿滑的岩缝,粗壮的熊臂肌肉发力,将底下的幼崽和战士们奋力甩向更高处的岩架。
冰冷的暴雨抽打着巨熊厚重的皮毛,岩壁的泥浆顺着厚实毛发流淌,熊圭此刻在白泽部落的兽人眼里如同绝望中升起的褐色山峦,巍峨地为他们挡住死亡的威胁。
下方的洪流势不可挡,巨大的冲力让蛇奚和豹度二人如同断根的巨藤,被裹挟着断木的洪流狠狠卷向咆哮的死亡河道,瞬间被浑浊吞没。
熊圭最后瞥了一眼下方吞噬一切的混沌,发出一声混合着悲怆与决绝的怒吼,奋力向上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