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基建手册》容濯

40、激战

　　程隽是被惨叫声惊醒的。

　　蛇奚轻轻推程隽，远处越来越近的惨叫声让他神情凝重。山洞燃着的火堆被蛇奚早就用水浇熄了，他俩的山洞靠近山谷外侧，而且相对隐蔽，一时半会儿没有狮丘部落的人发现这里。

　　程隽才从沉睡中苏醒，心跳得砰砰响，脖颈附近的血管跳动很剧烈，他感觉头晕眼花，十分难受。

　　“怎么了……？”程隽轻声开口问道，“外面发生什么事了？是洪水爆发了吗？”

　　蛇奚嘴唇微动：“好像有人袭击部落。”

　　一阵震悚感自下而上瞬间席卷程隽全身，他抓住蛇奚的小臂，“那怎么办？”程隽从来没有距离战斗如此之近，厮杀声越来越清晰。

　　蛇奚快速地递给程隽一个袋子，“里面是我给你收拾好的行李，有几块肉干，几个干饼子，还有你之前做好的铁锅铁刀，你一定要把这个袋子绑在身上，不要弄丢了。”

　　程隽忙接过袋子，继续眼巴巴地看着蛇奚。蛇奚俊美如同刀刻一般的五官在阴影里看不清楚，但程隽知道，蛇奚也很年轻，放在地球上，他还在学校里待着。

　　“我会拿着这个袋子的，那你呢？”程隽问，“你的东西呢？”

　　蛇奚低声道：“我要去找祭司爷爷和族长大人，现在他们一定有危险。”

　　程隽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去阻止蛇奚。虽然没有这么多年的记忆，但蛇奚和原身实打实受了部落的恩惠，现在部落遇到危险，蛇奚不论是出自本心还是出自责任感，都必须要站出来抵抗敌人的入侵。

　　可是……可是他真的舍不得这个人受伤……甚至还有可能死亡。

　　程隽想到之前蛇奚去捕猎时受过的伤，胸膛上翻卷的伤口休养了很久，但仍然留下白色的长痕。他伸出手抚摸着蛇奚赤裸的胸膛，冰凉而富有弹性的肌肉上伤痕凸起得很明显。

　　“我能跟你一起去吗？”程隽感觉一股冲动促使他仓促开口，眼眶有些酸涩，“我会偷偷躲起来等你的。我知道我实力不够，不能帮你什么忙，但是我想跟你一起去，这也是我的部落。”

　　蛇奚无声地摇头，“你保护好自己，战斗是战士应该做的事。”

　　他一把拉起程隽，将袋子用兽皮绳子死死捆在程隽的腰上，“兽皮绳更结实，有什么危险你要懂得保护自己，你的铁刀很适合偷袭，记住了吗？”

　　蛇奚没有回答程隽的祈求，他用行动表明了立场。他的身形矮下，将刚站起来的程隽背在背上，轻飘飘地沿着山洞边缘溜出去。

　　山洞旁的灌木丛很高又浓密，蛇奚弯腰往草木间钻，他速度奇快，真的就像一条蛇一般在山路上飞窜。

　　山谷后的树林树影幽深，蛇奚跑出两三公里之后，就将程隽放下，“你先在这里呆着，如果有任何不对，不要犹豫，直接跑，不用管我们。”

　　“我知道你想帮忙，但是在部落里，没有化形的兽人都是幼小的。只要你还活着，其他幼崽都活着，我们白泽部落就有希望。”

　　程隽握住蛇奚的手，他心痛得厉害，分离本来就是人类难以接受的情感命题，时间却不给他留恋的机会。

　　蛇奚最后仓促地看了一眼程隽：“你这里目前是安全的，保护好自己。如果我们胜了，我会来接你。”

　　程隽感觉蛇奚结实有力的手掌在自己头顶用力摸了两下，“别担心，你的气味我不会忘记的。”

　　温热的手心离开了，程隽看着蛇奚往来的方向跑去的背影，那修长而身手利落的青年几个纵跃，在半空中化身为一条巨蛇，粗壮的尾巴卷曲弹开，蛇身从山谷之上几乎是飞跃而下。

　　程隽知道蛇奚是为了不在湿漉漉的泥土上留下脚印，巨蛇能靠弹跃飞出五六百步，再落下应该也会把周围的地貌弄得一团糟，这样会从白泽部落找过来的敌人几率更小。

　　他深深吐气，空气冰冷纯净，吸一口气都像含着碎冰，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渺小与战栗油然而生，兽人世界的法则是如此冷酷无情，而离别则更加仓促。

　　程隽咬牙，他太弱小了。这种帮不上忙的无力在一瞬间几乎击垮程隽，尤其是离开蛇奚，这让他变得软弱，熟悉的山谷环境都好像充满危险。

　　他忍住不安的心情，慢慢在树林里找了个更加隐蔽的位置，坐下来的时候草丛将他整个人都淹没了。

　　蛇奚的耳边除了巨大的兽型兽人重重撞到一起发出的巨大而沉闷的撞击声外，就是白泽部落兽人们发出的惨叫声，以及□□的撕裂声，被狮丘部落兽人捏碎身躯的碎骨声。

　　巨蛇的眼睛红了，白泽部落现在四处都是火光，狮丘部落的人如同挣脱锁链的疯兽，从雨夜的阴影里、从河岸的巨石后、甚至从山谷顶上狂涌而入！他们目的只有一个——制造最大的混乱，杀死眼前的一切活物！

　　集体山洞里老人和幼崽们惊恐的尖叫瞬间响起，又被更大的喊杀声猝然掩盖。

　　巨蛇头两侧的骨翅巨震，蛇奚仰头发出瘆人的嘶哑长啸，他猛然向正聚集在一起砍杀白泽部落兽人的狮丘部落众人撞过去。

　　凶兽所过之处，正举着骨刀准备刺入狼秦胸膛的兽人被粗暴地撞飞，骨骼碎裂的声音显得格外清脆可怖。

　　“蛇奚！！！”狼秦粗喘，火光映射在他布满血痕的脸庞上，他焦急地大叫道：“快去找长老在的山洞找祭司大人！！”

　　狼秦此时已经半兽化，他无力地撑着手上的长弓，仰天怒吼一声，彻底化身为一头五六米长的苍狼，“我去找族长！！”

　　在山谷深处，族长熊圭正在和豹度等人对峙。他显然刚刚惊醒，赤裸着肌肉虬结的上身，只抓着一柄巨大骨刀，双眼赤红如血，充满了被侵犯领地的暴怒。

　　在他身后站着狩猎队的仅存兽人们，有不少都负伤了。

　　熊圭开口怒道：“你们狮丘部落夜半偷袭我们白泽部落，究竟是何居心？现在正值大洪水时期，这样内斗，你以为你们就能讨的了好处吗？万一洪水爆发，食物不够，你哪怕打下了我们部落，大家也都要死！”

　　豹度冷笑道：“就是因为大洪水来了，我们才要来打你们啊。”

　　看着熊圭等人愤怒中带着不解的神情，豹度冷漠地想，他们怎么会知道狮丘部落现在面临的是怎样的境况？

　　狮丘部落人数众多，因为狮子兽人出了名的风流好色，只有狮远大人好点儿，但他一个兽人的话语权也干不过其他主事的狮子兽人。

　　那些兽人和无数看中的雌性兽人结合，生了许许多多的孩子，又因为天性懒惰，抓到一头恐龙吃饱了就不愿意动弹，也不存肉，只想着嬉戏玩耍。

　　往年即使会有雨季，也没有来的这么突然，这么早。今年大雨连绵，以前他们狮丘部落附近的草食性恐龙都提前迁徙，像以前那种临时抱佛脚一般去抓几窝恐龙度过雨季和往后的双影季极冰期是不可能了。

　　他们这下可慌乱了起来，每天都有大批狮子兽人带着其他的小型猎人出去狩猎。但狮丘部落住在草原上，远离暮霭森林，压根没有那么充足的食物来源。

　　抓不到食物，狮丘部落就把主意打到了其他小型部落身上。在借着猫锦这个借口来找白泽部落冲突之前，狮丘部落的人已经去攻占了一两个小型部落。

　　只是那些部落人少，食物储存也少，狮子兽人们又只爱吃肉，豹度甚至看到有人会偷偷把一些兽人逼成兽型再杀死吃掉。

　　猫锦带走的兽神的宝物是什么，豹度也不是很清楚，但他知道狮远大人好像是打算用兽神的宝物当作最后的底牌，如果实在没有吃的，就用这个宝物去远方兽神的王殿换取食物来生存。

　　豹度倒是无所谓这些，毕竟狮远大人在他小时候几次三番地救过他的性命，在他看来，他就是狮远大人最信任的部下，要他做什么都可以。

　　现在如果打下了白泽部落，就按照最近观察来看，白泽部落打了不少恐龙，光豹度当时藏在树上看到的，白泽部落狩猎队打下的一头副栉龙和一头原角龙的肉就够一整个狮丘部落吃三个多月。

　　今夜之后，白泽部落一定得消失！

　　豹度这么想着，他冷淡地道：“我们有没有吃的又怎样？你们有吃的不就行了？”他神情微妙地笑着，碧绿的眼睛妖异冷酷，“你们不用担心，死了就不用担心洪水了。”

　　熊圭握紧了手里的骨刀，单手将骨刀甩向豹度身侧站着的一名兽人，那骨刀如电光激射，又是熊圭不假思索地突然甩出，霎时间狮丘部落的那名兽人就胸口中刀，倒下气绝而亡。

　　熊圭咆哮着变成了身长一二十米的巨熊，看起来足足有几千斤重，厚重的棕褐色毛发如同浸透油脂的苔藓毡毯，“狩猎队的猎人们，随我应战！！”

　　从远处疾驰而来的蛇奚和牛立二人也是头一次见到族长熊圭变成兽型，这头巨熊宛若一尊移动的肌肉山峦，他站立而起时，阴影足以笼罩小型恐龙！巨大的熊掌拍落时裹挟着恶风，甚至因为速度过快力道过沉还有撕裂天空的啸声，地面泥浆与碎石因此炸裂四溅！

　　豹度仰头长啸，怒吼的声音传至远方，在啸声里，他身形拉长，四肢着地变成了那天蛇奚看到的大型花豹，“狮丘部落！！杀光白泽部落的兽人！！”

　　他伏低身形，流线型的肌肉在油亮花斑的皮毛下滚动蓄力。豹度的体型虽逊于熊圭，但那份精悍、迅疾与致命感却在他的动作里凝练到了极致。

　　花豹琥珀色的兽瞳收缩成两道冰冷的竖缝，紧锁着巨熊的动作。他无声地移动，厚实的爪垫踩在泥泞上只留下最浅的印痕，修长而充满爆发力的脊柱如同拉满的强弓。

　　蛇奚由衷地感觉这是一场恶战，白泽部落狩猎队的成员也纷纷变成兽型，和狮丘部落那边逐渐聚集过来的兽型兽人们恶狠狠地对峙。

　　这山谷里大大小小现在也有六七十兽人在，变兽型后极度消耗体力，只听得巨熊狂嚎，“吼——！” 熊圭率先发难，庞大的身躯带着碾碎一切的气势猛扑，巨掌横扫，带起的劲风足以折断小树！

　　他一出手，白泽部落的兽人们纷纷怒吼着扑上去，双方瞬间开始激战，骨刀的劈砍在这个层面的战斗上已经不顶用了，兽人们都扑在敌人身上用牙齿咬用爪子撕，山谷里喊杀声震天响。

　　“我们也得上了！”蛇奚对牛立大喊一声，自己就一马当先冲了过去。

　　牛立化身为巨牛，低沉地回应着蛇奚，蹄子在地面重击，迸射出碎石与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