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基建手册》容濯

39、袭

　　程隽和蛇奚俩人在山洞里囫囵填满了肚子，把最近零零碎碎储存在山洞里的生活用品清理了一下，做好搬家的准备。不清理不知道，一清理才发现，原来从程隽在这个大陆醒来之后，他已经为山洞里添置了许多东西。

　　最重要的还是铁锅，铁刀等厨具，铁在这个世界实在是太珍贵了。其他的虎皮毯子之类怕发霉的大件，程隽都给用藤蔓搓成的绳子捆上，放在草木灰和干草丛里，希望这些自制干燥剂能帮忙吸湿。

　　匆匆忙忙收拾半宿，剩下半宿凑合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人声鼎沸。程隽和蛇奚爬起来出门洗漱，站在他们山洞外头延伸的平台上，就瞧见从部落广场往外面的方向，正有一群赤裸着上半身的青壮年喧喧嚷嚷地走出去。

　　蛇奚拉着程隽几步跳下平台，赶着追上前面的人群，随便拉了个人问道：“千，你们都忙着去做什么呢？”

　　被称为“千”的年轻人有一头不羁的深棕色长发，和程隽的头发一样蓬松，大概垂至肩下，脸上不知道是不是胎记，右边眉骨有两个三角形的深色痕迹，但他眉目比较深邃，倒也不显得突兀。

　　狸千回头发现是蛇奚，他声音很特别，程隽听来感觉像某种乐器一样，有弦乐节奏感，“是奚啊，我刚还到处找你，祭司大人说我们狩猎队现在缺人手，要去安排人做什么……什么洪水防御工事？”

　　“防御工事不知道是什么，不过都去听熊昌的安排就行了。”另一个听到他俩聊天的人也跟着脚步匆匆地赶上来。

　　狸千点点头，“是的，我们现在都得去河边找熊昌，你看看你跟卷要不要来。”说着狸千上下打量了一下程隽，嘀咕道：“看起来是正常多了，可别再傻回去，那可就惨了。”

　　话音刚落，蛇奚一个爆栗就敲在狸千头上，程隽听着那声闷响都替狸千觉得疼，狸千“哎哟”一声，高声道：“你真是……你太护短了！说都不给说，真小气！”

　　他对着程隽做了个鬼脸，还不等俩人说话，自己就摇身一变，变成了一只熊狸，浑身深棕色的毛发看起来像密密麻麻的针，长而粗的尾巴一甩，几步就窜前面去了。

　　程隽：“……”这人还挺活泼的。

　　不过知道蛇奚在其他人面前变得这么维护他，程隽觉得心里有一股温热的暖流涌上。他还记得刚睁开眼的时候，别人指着自己说是傻子，那个时候虽然蛇奚也会捕猎养着自己，但却没有这样下意识的维护。

　　想着程隽用手肘轻轻撞了一下蛇奚，“哎，我发现我们的感情越来越好了，你说是吧？”

　　蛇奚莫名其妙地低头看程隽，然后清清嗓子，“我觉得我们的感情一直很好。”

　　从山谷出来往河流上游走，由于不常有人来的缘故，这边的野草生长得格外茂盛。程隽随手用磨得锋利的铁刀挥舞几下，割下一截的野草都有人小腿高，有时候简直像在野草丛中游泳一般，高达人胸口的野草草叶子还挺锋利，稍不注意就可能会在脸上割一道血线。

　　为了运送巨石，几个兽身为熊的青年合力变身，将从其他地方劈下的巨石修得稍微圆润一些，再各自推一块儿石头在众人身前开路。

　　河流上游地势高，他们这几头熊推的吃力，毕竟捕猎时只需要撕咬扑杀，而做这劳什子防御工事是实打实用他们的爪子和肩背力气推石头，还像爬坡似的往上走。

　　部落里老幼病残能动弹的基本都出来了，这种事也是难得一见，大家都觉得新鲜。

　　“哈哈哈，快看熊昌，他又胖了一圈。”

　　“还是狩猎队的成员吃的好啊，他胖的真好看！还是黑白色的，看他皮毛多亮！”

　　“我觉得熊英也不错！一看就特别健壮。”

　　“好想跟他们生孩子啊，生下来的孩子一定能觉醒成强大的兽人！而且顿顿都能吃上肉！”

　　好像是听到了众人的窃窃私语，那几头熊干的更卖力了，推巨石的步伐都加快了起来。

　　熊英美滋滋的。本来她作为采集队的队长，是不需要来做防御工事的。但她觉得能在大家面前变成熊表现一番，肯定能吸引到好多兽人的仰慕，还是忍不住过来了。

　　巧就巧在这边确实也缺兽身是熊的兽人帮忙，正好熊英最近还吃胖了不少，她感觉自己飘逸丰厚的熊毛都因为众人的羡慕目光而闪亮多了。

　　蛇奚和程隽没有加入他们的工作，他俩抄近路先去上游看了昨天放在河里用来做水位监测的大树，水位大概上涨了一臂高度，也就是三十来厘米左右。

　　这个上涨幅度不好不坏，洪水初期下雨下的大，但是土壤能吸收大部分雨水，所以水位上涨高度不算高，就看后面几天是否仍然持续暴雨。

　　远处的地面苍黄色上覆盖了一层一层浅淡的绿，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一大片的草原都渐渐枯黄，天空是浓郁如墨的黑色，风卷起一串串草籽往远处飞扑起落，雷声渐渐轰然，雨水顺着程隽他们的脚下流淌，汇集成一条条细流渗入地下。

　　白泽部落的人们嘿哟嘿哟地喊着叫着，冒着雨热火朝天垒起结实的巨石石墙，又运来许多苔藓植物和黏土，将石墙的缝隙填满。

　　“奚，走吧，我们去做我们该做的事情。”程隽看着那群为了生存而努力的人们，下定决心，如果能度过这次天灾，他一定会更加努力地为了让大家过上更好的日子而发挥出自己的能力。

　　即使现在对于这些兽人来说，他只是一个弱小得连兽型都无法变化的弱者，但在共同起居的日子里，在共同为了解决问题解决困难的目的讨论和努力的时间里，程隽在这个原始部落里找到了难得温馨的家的感觉。

　　这让他打心底里不愿意看到部落因为天灾而受到伤害。

　　程隽和蛇奚分头行动，蛇奚去参加狩猎队的捕猎，程隽则是尽可能地帮助部落用面饼窑制作干的麦饼。干的麦饼方便储存，并且饱腹感强，可以吃很久。

　　同时程隽还试着用余热的面饼窑将狩猎队打回来的恐龙肉用盐腌制烤干，效果也不错，这些肉干不仅耐放耐存，还方便携带，烤干的恐龙肉缩水不少，虽然难啃了一些，但是必要时也可以用石锅给肉干多煮会儿，肉干自然会吸饱水软和一些。

　　他教了许多兽人这个方法，以至于那些兽人都用惊奇的眼神看程隽——不是说他是傻子的吗？难道祭司大人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已经接受了兽神的赐福？

　　不管如何，程隽在不知不觉间，已经收获了白泽部落许多人心里的认可，他也没有注意到的是，那些背后讥笑蛇奚和他的兽人已经少了很多。

　　晚上，夜幕沉沉地垂落，如同一块儿巨大厚实的兽皮，将白昼的喧嚣彻底吞没，让人睁眼看着看着就禁不住困意袭来。

　　努力了一整天的白泽部落已经歇息，兽人们都累坏了，没有几个山洞亮着火光，整个部落静谧安宁，只有广场上堆放的还没用完的防洪材料旁边用兽皮撑着几个简单的皮帐，里面坐着应该往四面八方巡逻的兽人小队。

　　亿万颗星辰温柔闪烁在这块儿珍贵的黑丝绒皮毯上，流淌的星河如同碎钻，由天际的一端倾泻至另一端，聚集的成片光华在下方白泽部落的山谷岩石上投下了淡淡摇曳的银辉。

　　守卫白泽部落的兽人们三三两两地坐在篝火旁边，现在正值深夜时分，是人们最困的时候。下一批巡夜的战士还没来接班，这批战士已经倦极，一些兽人已经巡逻完回来坐着休息，有几个用篝火烤着生肉打算补充点儿能量，也醒醒神。

　　坐着等肉熟透的几个战士中，其中一名兽人揉了揉眼睛，觉得小腹处有些涨。他站起来往外头走，一直走到山谷背风处才掀开藤编的下裙，打着哈欠打算泄一泄尿意。

　　他背对着山谷外侧茂密的草丛，淅淅沥沥的水声从两腿中传出，忽然草丛之中一阵窸窣，这兽人耳尖微动，他迟疑着打算回头看一眼，这风声好似不对劲——甫转头之际，一点寒芒从他眼角掠过。

　　兽人眼眸暴睁，喉咙被冷锐的利器切割出巨大的破口。他保持着侧过身的姿势，第一反应是好冷，喉咙里灌进深夜所特有凝着寒露的冷风，冷意从气管灌进胃里，紧接着喷涌而出的热血洒满他的身体。

　　原来自己的血液溅到身上这么滚烫……

　　剧痛让兽人下意识捂住喉咙的破口，他想怒吼，想告诉白泽部落的人们有敌袭，但无论怎么挣扎都只能发出“嗬嗬”的气声，无法停滞的血液混杂着肺部的气泡声，在深夜里还没有不远处篝火的噼啪声鲜明。

　　一个修长的身影自灌木丛里站起来，他悄无声息地飘逸而出，一晃眼就来到了被割开喉咙的兽人身边。一只大手紧紧箍住兽人捂着喉咙的双手，另一只手用骨匕精准而狠辣地捅进了兽人的心脏！

　　夜空中巨大的星座轮廓清晰得令人心悸，那不再是神话的投影，而是狰狞的图腾——由亮星组成的雄狮星象獠牙毕露，随时准备扑向对面横亘天际的巨蛇星座。

　　星光和月华照亮凶手的脸庞，豹度已经兽化的面容冷静而漠然，他任由停止呼吸的白泽部落兽人尸体滑落倒地。在豹度的身后，一个接着一个的狮丘部落兽人点燃了手里的火把，从阴影里浮现出健壮的身形。

　　“白泽部落……”豹度翠绿色的眼瞳变成一条竖线，他举起右手，这是狮丘部落进攻的手势，“杀！”

　　一道道无声燃烧的流星，夹杂着投掷的战矛，瞬间撕裂这永恒的寂静，带着焚尽一切的决绝砸向白泽部落不远处坐在一起的兽人战士，在他们倏然慌乱的视网膜上留下短暂而灼痛的烙印。

　　像水滴入滚烫的油锅，白泽部落里瞬间响起兽人们的惨痛呼叫——“有敌袭！！狮丘部落打过来了！！”

　　夜空之下人声鼎沸，惨叫声和杀伐声不绝于耳，而人们头顶这星空，是史前黑夜唯一的主宰，是沉默而威严的神祇，凝视着大地上蝼蚁般的生灵，亘古未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