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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衍下了个早朝,虽然没有正式登基,但干的活和皇上也没什么区别,连日的劳累使得他眼下隐约藏着一片青紫,加上总是蹙起眉愈发显得人不好亲近。

      对面的男人却分外热情,上前紧紧拥住齐衍,壮实的胳膊勒出青筋。

      “瘦了!”男人爽朗笑道:“也高了!看着精神!”

      齐衍不动声色将人推开,拥着他坐下,宫人们连忙上了壶热茶:“上次见面不过月余,也不是长个子的时候,哪能再长高?”

      “我说高了就是高了!刚才你走进来,我瞅着以为是你爹来了,临近了才看出是你,衍儿真是越来越像你爹了。你爹在你这般大年纪的时候,追着你娘屁股后头跑,没几年你就出来了,后来咱们打仗的时候,你娘就带着你在军帐内给我们衣服做饭。你爹那嘚瑟劲,恨不得天天抱着你炫耀,要不是......”

      男人收起笑脸不说话,猛灌下一口热茶,又呸呸地吐出茶叶沫子,手摸了把嘴上的水渍,就近抹在锦缎做的桌布上。

      他穿着素服,可明眼人一瞧便知,此人是武夫,生的高大魁梧面露凶相,脸上横亘着褐色的伤疤,因为皮肤太黑反倒不明显。双手生有厚重的茧子,应是常年握着兵器,浑身伴有浓重的血腥气,写着生人勿进。

      齐衍闷头喝茶,薛建贵说的幼时趣事,他记忆尤新,只是那些故事在八岁父亲被先皇设计害死时戛然而止,再想起来唯有苦涩与仇恨。

      那段记忆不仅是对齐衍,也是对镇南军的重创,薛建贵等人拼出一条血路,才将齐衍救下,还没焐热便被先皇以质子的身份送去陈国,再见时他已长成少年,模样竟与先前的镇南王有七八分相似。

      如何令人不怨,又如何令人不恨!

      好在,大仇得报,齐衍即将登位,薛建贵的心里多少舒坦了点。

      “薛叔,我拜托您给牺牲将士的钱财可都送到?”齐衍打破沉默,他问起此次为诓骗胡世赞而牺牲的将士,说来痛心那些人中最小的不满十四,身量还不至他的肩头。

      薛建贵见他表情便知齐衍所想,拍着他的肩膀:“早就送到了,你给的那些够普通百姓一辈子的开销,他们当是感谢你的照拂。”

      “他们本不用死,钱财千金也买不到命。”齐衍打心底里就不赞同牺牲部分镇南军以换取胡世赞的松懈,奈何镇南军内并非他说了作数,薛建贵与前镇南王一同打江山,后又在南边穷山恶水处带着镇南军苦熬近十年,军中他方是说一不二的人。

      薛建贵鼻中吐出粗气:“莫要优柔寡断!男人做事不拘小节!我们在南边吃糠咽菜,驻守边关受尽冷落等的就是这一刻!牺牲在所难免,谈何不必?”

      他大力拍打桌子,茶水震荡,晃出落在垫上,深了一片。

      “若是你父亲还在,他必不会像你这般瞻前顾后,到底是陈国的竖子们将你养成了这样!”他瞳孔微张,黝黑的皮肤应愤怒而发红,怒其不争。

      “说起陈国,你打算如何处置姜以宁?这娘们倒做了件好事,把屎盆子往齐律头上扣,果真是个心底都烂完的毒妇,谁碰上都得脱层皮!”

      薛建贵说完,瞄了眼齐衍,他依然气定神闲地喝茶,猛地站起指着他鼻子问道:“衍儿,莫不是对她仍有情意?怕不是忘了三年前是她亲手将你推下了河,隆冬时节你差点就要冻死在河中!”

      “我当然记得。”齐衍将他手推开,薛建贵似乎仍将他当做稚童,未有半分尊重。

      “只是她演了跳城楼的戏码,在百姓心里成了大义灭亲忠心耿耿的典范,若是此时对她动手,我岂不是做了背信弃义之人?”

      薛建贵视线在他脸上停留,那双锐利老道的眼睛企图看出他平静面容之下暗藏的谎言。

      来回扫视几趟后,他大笑着坐下:“衍儿长大了,想的的确周到,此女暂时动不得。只是衍儿万万不可忘记,为了救你赵煜清纵身跳入河中,两天后才被人找到,至今昏迷不醒。”

      “你俩之间,不单单是二个人的情爱,还隔着一条人命!”

      齐衍握住茶杯的手暗自用力,热水在杯中激荡,如同他被突然攥紧地心。

      “我不敢忘记。”他说着不由得想起躺在病榻上已三年之久的赵煜清,曾经一文一武跟随父亲的两人,一人饱受岁月沧桑遍布伤痕,一人为了自己命不保夕。

      齐衍心沉到了谷底,话到了嘴边吐出来只剩下酸涩。

      晚些时候薛建贵离开,齐衍听说姜以宁受伤的事,犹豫半天最终决定还是去看一眼。

      就一眼,看看她美丽的面庞上是否又平添一道裂隙。马上就要登基大典,他需要她出席,他仅仅是确认一件精致的摆件有没有受损,仅此而已。

      进了屋,姜以宁背对着他,脖子上已被缠好白色的绷带,面对镜子手指轻抚着伤口的位置。

      齐衍想她应当立刻转过来,然后双眸含泪地望向自己,告诉他受了委屈,用看似大度的语调要求一个公道,比如让自己更亲近她一些,亦或是荣华富贵功名利禄。

      事实上,姜以宁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来了,虽是盯着镜子,眼神却是空洞洞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刘贵妃弄的?”齐衍摸上她脖子时,手指慢慢收紧,像是要掐住这抹纤细,让她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她要去皇陵,听说为了这事已经疯了。”

      姜以宁被吓了一跳,缓过神来,将脖子从他手中挪开,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但是拉住他的手。

      “去了皇陵就再也回不来了,她没有疯,只是疯了才能让自己更好受点。”姜以宁说道,想起了刘贵妃得宠时的模样,风头无两,仿佛枝头刚开出的艳红牡丹,鲜嫩多汁又妩媚,勾人采撷。将她摘下枝头的人,占据了她的美丽,却又保护不了她的柔弱,于是雨打风吹落,即将被碾落成泥。

      这座宫殿里,绝大多数的女人都是这般下场。

      她忆起了陈国的冷宫,都是一样的。将命运寄与旁人身上,便要做好随时被厌恶抛弃的准备。

      “你在怪我?”忽然脸颊被齐衍捏住,被迫抬头打断了她的思绪。

      “你在可怜她?同情她?还是透过她看到了自己?”齐衍问道,眼神似要将她活剥。“是不是觉得我很残忍,要将齐律父子的女眷自己赶尽杀绝?”

      “我没这么想……”姜以宁小声反驳。

      齐衍的眼中却露出,我难道不知道你在想什么的情绪,无端地他很烦躁,手又挪到她的脖子上,要不干脆掐死就好了,如此他就不用再看到这种眼神。

      手到了脖子处,变成了抚摸。

      伤口不深,她没有疼的躲开,看着镜子中两人亲昵的影子,突如其来的火又消失的莫名其妙。

      似乎是在解释:“本来是想劝她放弃太妃的封号改嫁,如此年轻何必苦守一辈子,当然能顺道给先皇多戴几顶绿帽子就更好不过了。”

      姜以宁想,后一句恐怕才是他真正意图。

      “不过有人不同意,”齐衍手指滑至她的脸蛋,描摹唇形,漫不经心地揉搓:“她的父亲,刘翰林当朝站了出来,不等我做出决定,就跪在百官之中恳求。

      他的女儿是贵妃,是四妃之首,愿做妃嫔表率,余生长伴青灯古佛,为先皇和百姓祈福。”

      姜以宁身体微微颤抖,有点意外但不多。

      “刘翰林不要女儿,他要的是太妃,要是的活着的牌坊,你说我要不干脆送他一个算了。就让他守着那个牌坊,日日跪拜供奉香火。”

      姜以宁露出微笑,带着点嘲弄:“岂不是奖赏了他?你真如此做了,刘翰林必定为牌坊修缮金边,就放在大门口,何止是自己供奉,巴不得街坊邻居也来拜上一拜。”

      齐衍好奇道:“你似乎对刘翰林的提议并不意外。”

      姜以宁平淡回答:“这世上多的是不爱子女的父母,像镇南王夫妇这般对你的才是少数。”

      “还是你会拍马屁,摸着点风就能吹上去。”齐衍点了点她的红唇,今日受了伤,嘴上的温度好像褪了不少,于是鬼使神差的他俯下身子,凑了上去。

      唇齿交接的刹那,证实了他的想法,是冷了点,可是交缠着便热了。

      他品尝着柔软的香甜,舌尖上翘着去勾搭她,打圈吞噬彼此。

      姜以宁被吻的晕晕乎乎,天知道她说的是真心话,不知怎地被曲解成拍马溜须,不过不重要了,她伸出双手抱住他,让吻的更深些,再浓一点。

      炽热的手在腰间游走,逐渐朝上时,姜以宁睁开了眼,再没有沉迷情潮分外清明。

      她喘着气,将唇略微挪开:“我爹已经死了,也没有要立牌坊的亲戚,子规,打算如何处置我?”

      “无论你相信与否,我只想……离你更近一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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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无榜一周三更 正在写的现言《海骇承鲛》 正在写的古言《被我杀死的小叔子回来后》 预收文《明月跌落时》喜欢可以先收藏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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