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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接二连三的大事发生，这个年过的匆忙急促，没回过味儿来就悄然溜走。等姜以宁能从床塌上落地时，冰雪消融，院子里的泥地里冒出几茬嫩绿叶，再过几日便可抽芽。
伤筋动骨一百天，姜以宁虽然能下床了，走路还是不行，好在气温回温，有太阳的日子，宝珠会推着她在宫内转悠。
也不去远了，就在花园处溜达。
被温暖的阳光照在身上，姜以宁舒服地眯上眼睛，站在光里总让人充满希望。她躺太久了，身体都变得僵硬，扭动脖子发出喀吱的声音。
宝珠立刻帮她揉捏，两人倒是悠闲。
“最近殿下在做什么？”姜以宁问，自那日装睡起她已经有段时间不见齐衍。
“前些日子殿下去祭祖，让玄道真人算了个好日子，就定在三月初，宫里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得了。”宝珠说着，突然停顿了一下：“除此之外，殿下还得处理宫中旧人。”
姜以宁舒展的双臂骤然紧绷：“他打算如何处置？”
“按照规矩先皇的嫔妃育有子嗣者可随王爷们去封地，若是无封地者也能随王爷公主们住在京内。”
现如今京内就住着几位闲散王爷，齐衍初入京时颇有微词，经过胡世赞一事变得极为老实。不久前齐上书表忠心道齐律弑父罪该万死，齐衍乃是天命所归，国不可一日无君，盼着他早践宸极，以安万民。
见风使舵的狗腿子，想来齐衍不会赶尽杀绝。
宝珠接着道：“没有子嗣的妃嫔，依着祖制要去皇陵为先皇守陵祈福。”
到这儿还算平常，先皇的妃嫔与齐衍没有关系，留在宫内落人口实，倒不如全都送出去。
“夫人，奴婢有件事要与您说。”宝珠犹豫着，才提到正事：“不知您是否还记得宫门口有位梅侍卫？”
姜以宁脱口而出：“梅美人的兄长？”
宝珠：“是，就是那位梅侍卫。叛军入京时，他死守城门有功，殿下要赏他，他不要功名利禄，只说希望殿下能剥了梅美人的封号，放她回家。”
“他们兄妹感情真好。”姜以宁感慨道。
齐衍要处置后宫的女人们，先皇的有规可依，前太子齐律的就要麻烦多了。他抢的是齐律的位置，又扣了一顶谋反的帽子给他，无论真相如何，明面上齐律那就是罪臣。
罪臣其罪当诛，应当株连九族。
九族中打头阵的就是她姜以宁。
“殿下如何说？”
宝珠见她脸色惨白，以为是冷了忙给她披上衣裳：“殿下仁慈，没怪罪梅侍卫唐突，只说梅美人归家与理不容。”
若是没有孩子还好，偏偏梅美人生有阿苗，让她归家，孩子该如何？
齐律育有六子，另有公主四名，放了他们是养虎为患，全杀了……姜以宁想起了阿苗，刚放到身边养时，他瘦小体弱，像是一根小豆苗，这才唤他阿苗。
三年抚育，不可否认她起了豢养傀儡的念头，可真让她眼睁睁瞧着阿苗去死，姜以宁脑海里浮现出稚童纯净的眼眸，与记忆中的身影逐渐重合。
她甩了下脑袋，思绪回归：“既然殿下托你口让我知道此事，便有回旋的余地。”
不想让她知晓的事，无人敢在她面前说道。
姜以宁心中了然，齐衍这是等着自己去求他。
宝珠很委屈，她只是听到了什么就说什么。姜以宁拍了拍她的手背，实心眼的姑娘给人做了筏子都不知道。
她俩正说着话，花园里冲出来一人，发髻侧倒着垂在身后，面上被发丝遮挡看不起长相。
绛红色的袄子本配着一圈白狐狸毛，眼下毛被抓的到处乱飞，孤零零地剩几根屹立不倒，好不可怜。
她跑的极快，瞧见花园里有人，直冲着过来，宝珠被她大力推倒，姜以宁则被女人压在身下。
“我不要去皇陵！我不去皇陵！”女人惊声大喊，仿佛溺水之人抱着一根浮木，四肢缠着姜以宁，手上拿住一块破瓷片，抵着她的喉咙。“我不去皇陵！你们再过来我就杀了她！”
紧跟着来了群太监宫女，瞧见姜以宁倒在地上被人架住的狼狈样倒吸一口凉气。且不说前太子妃如今是大义灭亲的表率，光她与殿下的关系，受了伤都是掉脑袋的事！
他们站在不远处，语气恳切：“贵妃娘娘，您去皇陵是陪着先皇去的，先皇生前最宠您，他肯定也盼着您过去，为他祈福诵经呢。
您瞧您，把自个儿衣裳都弄脏了，往常您最爱干净，快让奴婢们扶您起来回宫休息！”
宫人们欲向前，抵在姜以宁脖上的瓷片则愈发用力，女人低声威胁：“我真的会杀了你！你让他们滚！太子妃我求你，你求求镇南王不要送我去皇陵，让我回家好不好？我娘身体不好，去了皇陵就再见不着她了！”
姜以宁认出她是刘贵妃，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约莫四年前入宫，父亲仅是五品官员，母亲更是填房。能成为贵妃，靠的是张娇媚的脸蛋。
她最爱艳色，尤其钟爱红，性子张扬谁也不放在眼中，偏生先皇就好这一口，短短四年未诞下一子却位于四妃之首。
木秀于林而风必摧之，饶是先皇最为宠爱的妃子也不得不入皇陵，剩下的妃嫔们自然再无多言。
瓷片入肉，姜以宁忍着疼劝说：“先皇仁厚，慈覆兆民。为先皇祈福便是为黎明百姓祈福。他们不仅会念着您的好，还有刘侍郎与令慈。若是归家，刘家真当供的下一尊太妃？若是没了太妃名头，这家可还能归？”
“刘贵妃不为自己，也该为令慈着想。”
刘家要的是受人尊敬，将自己活成牌坊的太妃娘娘，并非一个不愿去皇陵而被褫夺封号的女儿。
刘贵妃的手微微颤抖，想到了什么，泪从杂乱的头发中钻出来，一滴滴砸在姜以宁的肩头。
“听闻太子妃年幼曾生活在冷宫，应当知晓那地方的冷寒，人被关进去不疯也要疯了。
皇陵何曾不是另一座冷宫，名头冠冕堂皇骗自己罢了，青丝变白发落了气都要葬在里头，永远无法归家，这辈子就这样了？”
原来她没疯。
只是被逼着发了疯。
刘贵妃松了手，将瓷片摔在一旁，不再挣扎，上翘着的媚眼盯着姜以宁，满是绝望：“我这辈子是这样了，你呢？又有哪座笼子将你关住？到那个时候希望太子妃也能似今日劝我般豁达。”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14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