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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伤的日子很无聊，起初只能躺着，几乎一动不动，等腿没那么疼了，可以翻身了，宝珠给她背后塞上软垫，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些书给她看。
全是山河地质，史书名家。
姜以宁看的眼睛疼，但闲来无事总比没有好，看了几日后倒真看出了点滋味，往往不知不觉就过去一天。
齐衍每日会过来坐上一两个时辰，就在床榻不远处支了张书桌，政务堆成了山。来时李公公捧着一堆，到要走时又扑哧扑哧地抱着，仿佛一只顶着沉重壳的蜗牛，缓慢爬行。
姜以宁好心建议，那些没看完的放着得了，天天搬来搬去多累。
李公公喘着粗气，抱着不肯松手，实在腾不出手了，让身边的小太监帮忙擦汗：“这都是国家要事，留在这里是万万不能的！”
所以我现在是能下床去翻看？姜以宁小声嘟囔，索性拿书挡住脸。
再回过神时，已是夜深，许是今日政务繁多，齐衍皱着眉沉浸其中。
姜以宁悄悄将书往下挪，卡在眼睛稍下的位置，男人的轮廓印在光里，衣裳边都染上了一层绒黄。
他小幼时像是一只毛茸茸的小鸡仔，见到姜以宁眼睛先笑然后嘴角弧度再也忍不住，飞扑带着阳光的味道撞进她的怀中。
姜以宁笑出了声，虽及时捂住了，齐衍的目光仍然投了过来。
“读到什么有意思的文章了？”他放下折子，手撑着脑袋，侧过头，烛光恰好落在眼中，这样的齐衍好像回到了三年前。
“没什么，只是一些地方上的怪谈。”她连忙将书立了起来。
齐衍走过来抽走书，翻看了几下：“这本书读了有些时候了，看明白了？”
“七七八八。”姜以宁谦虚道，她不是极聪慧之人，但胜在肯学认真，里头的内容翻来覆去也看了三四遍。
“那我考考你，其阳为何连续三年涝灾？可有治理之法？”
姜以宁没想到齐衍今日兴致如此之高，不仅没有出言奚落，反倒起了问询的念头。她想起了初入东宫时老嬷嬷们教导卫国礼仪，也是这般语气，不由身体坐直，像个虚心求教的学生。
“其阳在北与陈国接壤，境内的其阳河呈几字型，流经陈国的部分每年十月至次年三月冰封，直至四月方才化冻。上游冰化了，几字型弯道处却仍然冻着，于是河水四溢这才有了涝灾。”
其阳的地形她烂熟于心，说起来头头是道，真当是志得意满。
“为何仅仅是近三年？与之接壤的锡城为何无事？”
问到了点子上，姜以宁庆幸自己最近博闻强识，有本书上恰好记载此事：“三年前锡城加修了一道数十米的堤坝，锡城的涝灾是解决了，其阳反倒变得更严重。”
齐衍点头，对她一个陈国人却丝毫没有偏颇略微诧异，又问：“嫂嫂，意为何解？”
他已许久不用这个称呼，两人此刻不过是半臂的距离，这声唤出来，舌尖都带着挑逗。
姜以宁眨巴眼，手抚上他拿书的手背，指腹摩挲：“其阳也修个同样的堤坝不就成了？不行，要修个更高的！”
所谓睚眦必报，讲的就是姜以宁。
“两岸修起堤坝，若只管谁的更高而不顾对面的死活，今年你越过我，明年我又越过你，存储的河水只堵不疏，终会有决堤的一天。再说其阳河绵延数千里，易发涝灾处也有百里，修建河堤要花多少银子？”
姜以宁语塞，她看的书中并没有记载修建河堤的造价，她从来不晓得不过是石头泥巴堆砌起来的东西到底有多贵。
“子规，有何高见？”不懂便问。
“其阳河之患自古有之，这三年却格外严重，根源在于上下游没有齐心协力共同治理，若是从几字型河道处横挖一条运河，变堵为疏即可。”
姜以宁盯着其阳地形图，看出了些门道，若是从中开挖一条运河，几字型河道的浮冰就能顺着淌下，原先的河岸两边水位也能下降不少。
想法不错，只是……修建运河陈国能答应？
姜以宁疑惑抬头正对上齐衍的眸光，明亮强势带着不容忽视的自信。
她忽然明白齐衍藏于眼底的深意，他的野心远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大。
齐衍临走前不忘嘱咐：“我让李公公再给你送些书过来，认真看，看完了咱们下次继续。”
果真李公公下次做蜗牛时，厚重的壳内多了为她特意准备的书，种类较之前更繁复，从农时计划到工要塞水利，对于姜以宁来说甚是新鲜。
她读的书不少，这些见的不多。
“嫂嫂，给我读一两个故事解解乏。”齐衍困顿，依靠在软塌上，闭目养神。
姜以宁正巧在看史书列传：“田叔为鲁相。鲁王好猎，相常总从入苑中……”
她的音色沉静温柔，生的白净，读书时眉峰平缓不挑不蹙，令人昏昏入睡。齐衍却睁开眼，仔细描绘她的面容。幼时他一人在陈国，每到夜里难以入睡，结识姜以宁后，分外粘着她，就连入睡前也不例外。
他们在陈国奴仆轻视，无人看管，姜以宁虽不能陪着他入睡，但偶尔能多待片刻，他央求着能不能给自己读上一两个小故事。
那是头一次他见姜以宁生气，脸和眼睛都涨到通红，手指着他的鼻子颤抖不已，想说话泪先落了下来，没由来的指责他不学好，愤然离去再回来已是一月后，从此他没提过要读故事的事，姜以宁也似忘了个干净。
是以这是第一次听她读故事，很是熟稔，里头人物语气学的惟妙惟肖，仿佛身临其境。
就是读书的人实在困倦，读着读着脑袋时不时朝下点，最后倚着床幔合上眼。齐衍将书拿出来，托着脑袋让她躺平，姜以宁哼了两句，他俯身去听，感觉到柔软的触感擦过耳朵。
似乎有湿软的东西从里头探了出来，俏皮的舔舐。
齐衍猛地退后两步，摸了摸自己脸上已凉的水渍，立马上涨的温度又令它消失不见。他盯着姜以宁，想看出端倪，后者沉入香甜的梦里，无知无觉。
门被打开又合上，齐衍在外头嘱咐宝珠，天冷要多加几块炭火。
屋内，姜以宁睁开眼，拉过被子盖住脑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