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1 “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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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世赞入京的这天整好下了一场大雪，动静稍微大檐梢上的积雪扑簌簌地往下落，姜以宁一夜未睡，盯着烛火手中的针线不敢停歇。
她的心思不在手里的活计，果不其然扎破手指，鲜红的血珠立刻涌出来，被宝珠按住手指，既心疼又无奈。
“夫人，咱们缝这些有用吗”她握着手中的布条子，姜以宁和她半月前就开始缝制，里面塞上棉花，中间放了个鱼嘌，开口处用力收紧变成一个个鼓囊囊的软棒子。
“有用没用的，用了才知道。”姜以宁让她将这些软棒子缝到里衣上，特别是四肢处，缝的密实又温暖。
她现下穿的宫人的粗布衣裳，本就鼓囊，再添进去棉条，令她行走多有不便。姜以宁就在屋内来回踱步，努力让自己瞧不出异样。
几近深夜，宝珠再次剪烛时，来人传话说时候到了，请她出去。
坐上一顶小轿，过分朴素，什么装饰都没有，就剩下黑漆漆的木头和散发陈旧腐败气味的布帘子。
出了宫，姜以宁才知道为什么齐衍选择这顶轿子。
已到宵禁的时候，城内却恍若白昼，胡世赞要攻城的消息早就传遍，他们就在城外候着，可能下一瞬就会打进来！有人惴惴不安，搂着孩子躲在屋内，一盏油灯点了又灭，来来回回好几次，唯有窗户上印出几道发抖的影子不变。
“眼下就是立功的好时候！要我说去战场上都不一定有这么好的机会！只需擒得镇南王项上人头，等太子登基时咱们也能混个尚书郎当当！”
姜以宁掀开帘子，便见有胆大者高举清君侧的旗号，公然在城内挑起骚动。眼神扫过四周，果真在街道暗处早有侍卫埋伏，静待一声令下，就可将闹事者拿下。
京城乱了，却是有人刻意为之。
小轿停在城门边，走小道上去，穿过砖石堆砌逼仄的通道，豁然开朗，正是两军对峙时。胡世赞手举火把，兵马列在其后，虽是抬眸向上望，眼神却没有丝毫敬畏。
他轻蔑笑道：“齐衍，你若现在交出太子，放我等入城，我保你一个全尸！”
齐衍身披铠甲立于城头，抛出长枪，寒光直指胡世赞，那人堪堪躲过，一缕发丝被利器斩落，随着风雪缓缓飘落。
“不要不识好歹！”胡世赞摸了把脸颊，血从浓密的胡须淌出，粘在上面，略显狼狈。“你以为镇南军还会再助你？你且听听城门内外百姓的心声，软禁太子你该当何罪！”
姜以宁为胡世赞的学识水平捏了一把汗，短短几句话，啥也没说明白，当真腹笥甚浅。
齐衍倒是抓到了重点，他句句话不离太子，既然想见那就大大方方地将人拎了出来，齐律被塞住嘴身上捆着麻绳让人抬着一半身体架空在城门上。
“呜呜呜！”见到胡世赞，他热泪盈眶，比见他死去的亲爹还要亲昵，恨不得飞身跃起，稳稳落到胡世赞的马背上。
胡世赞却神色微变，福禄寿三门高度依次递增，最里头的福门上已聚集不少百姓，无人阻拦刻进骨子里的爱看热闹发作，乌泱泱望去全是人头。
未料到齐衍如此坦荡，就将太子拎了出来，岂不是坐实了软禁太子的罪名？
胡世赞往深想，清了清嗓子道：“齐衍你这个竖子！好大的胆子竟然派人假冒太子！莫非太子已遭遇不测？你这是缓兵之计！”
他声音洪亮，连城外打鸣的公鸡都被他惊醒，不等天亮附和上嘹亮的曲调。
拉弓射箭，朝着齐律奔去！
齐衍抢过守卫手上的旗子，将箭矢挡住。
齐衍这次是真笑到眼底了，他将齐律扯上来些，附在其耳边道：“要你死的人真不少，好好养着你的人原来就我一个？”
齐律咬碎了牙，目光似箭恨不得把齐衍千刀万剐，接着侧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胡世赞。
兵临城下，再往前一步就是这个国家的天。胡世赞想的太明白了，若是太子还活着，事成了也是太子的天，只有将太子之死彻底怪罪到齐衍头上，以后这天下才能坐的稳。
“胡世赞你再看看清楚，他当真不是齐律？”
“我与太子多年挚友，胞妹更是太子宠妃，莫说是太子的身形，就是仅剩下一根头发，我也能将他认出来！”
姜以宁没憋住，噗嗤笑了两声，齐衍这才注意到她在旁等候多时。
他的目光扫过来，姜以宁赶紧收拾好表情，安安静静地站在一边。
来的早不如来的巧，胡世赞为证明所言非虚从怀中掏出一封血书，声泪俱下：“太子遭奸人所囚，在宫中受尽非人遭遇，前不久终于找到机会托人送来血书一封。我且读给你听，正好也让百姓们看看你这个弑兄夺位的贼子的真面目！”
齐衍挑眉，对着姜以宁抬了抬下巴，意思是到你表现的时候了。
他很好奇，姜以宁要如何让这场宫变体面的结束。
胡世赞声音激昂：“窃闻神器有归，社稷有主。正统天授，非奸佞可窥！帝位天承，非旁支可窃！逆弟齐衍，宗室微末，支庶疏亲。性本阴狡，质实鸟……”
遇到个生僻字，他念的磕磕绊绊，想着糊弄过去，就听见城门之上传来温婉女声：“性本阴狡，质实枭獍。枭食母，破獍食父，形容忘恩负义之人。”
说罢走进灯火中，姣好瓷白的面容展露无疑。京中百姓或不识太子，却认识这位乐善好施的太子妃，初一十五她总在东宫门前布施，哪怕是临街乞讨者也从不轻看。
“胡大人，若是早知道您看不懂，我就不用这个词了。”
胡世赞随即反驳：“满口胡言！天下还有谁不知你与齐衍勾搭苟且，太子下落不明，你竟然连他的血书都不认得！是想包庇贼子？”
眼皮跳的厉害，姜以宁不是与齐衍闹掰了吗，此时站出来意欲何为？胡世赞扬起火把，夜长梦多他不想再多费口舌！
“胡大人这是心虚了？不妨让众将士看看，让城中百姓也来瞧瞧，血书上凡是有一撇的字，是否那一撇中藏有一点？对着火光便能看清！”
姜以宁掷地有声，已有士兵眼神偷瞄过去，他们并不全是胡世赞的亲信，此刻泛起了嘀咕。
“好像还真是！”
“难道血书真是是太子妃所写？”
“她说什么你都信？”
胡世赞铁骑踏地两声，他怒道：“莫听毒妇胡言！咱们现在就攻入城内，营救太子！”
打头阵的士兵企图用圆木桩攻城，迈出步子不足五米，细雨绵密版箭矢袭来。京城三面环山，此刻火把如山火般连绵不断，那些叛主的镇南军回来了。
再愚钝也知落入陷阱，胡世赞瞪红了双眼：“你早就算计好了！”
齐衍不语，只是勾着唇，戏谑地盯着他。
“你将镇南王留给你的军队视若草芥，不顾他们的死活，果然够狠。”胡世赞怒笑道：“今日你能杀了我又如何？你谋害先皇软禁太子强抢堂嫂那都是板上钉钉的事！”
“太子坐不上的位置，你能坐的安稳？一个胡世赞倒下，便会有千千万万个胡世赞站起来，齐衍，你的好日子在后头！”
听闻，不等齐衍暗示，姜以宁高声呵道：“住嘴！你也敢提先帝二字！若不是你与太子狼狈为奸，父皇怎会撒手人寰！”
胡世赞呆在原地，一时竟不知姜以宁在说什么。
“我虽非卫国人，父皇却待我如亲子，他常常教诲我百姓方是一国之基石，百姓日子过的好了，国方是国家才能成家！”姜以宁转过身面对城门上沉默地百姓，泪眼婆娑。
“父皇他是个好皇帝，好父亲，但没有好福气！他的儿子早就与都护将军勾连，暗地里谋夺江山，不若如此身体一向康健的父皇怎会突然抱恙！”
姜以宁拂面泪水顺着指缝淌出，她似乎下了极大的决心，掏出一封封书信洒向城墙：“你们二人的书信往来我皆留着，字或许能作假，私印岂能有误？胡世赞你当认还是不认？！”
齐律昂起头，将嘴里的布条咬的撕拉作响，这个死女人又把他摆了一道！
姜以宁忽略他的声音，走到城墙边，证据有了还差一个感人至深的结局，令人不容有疑。
“镇南王得密保知晓齐律包藏祸心才赶来京城，仍是晚了一步。
这些天我内心备受煎熬，说出这个秘密，是对丈夫的不忠不义。不将真相公布于众，我又愧对了父皇的养育之恩，我这才调包了血书，仿造字迹给胡世赞写了篇檄文，我不想再见你与太子错下去，收手吧！”
她抹掉脸上的泪水，眼底皆是荒芜，齐衍心底漫上某种说不清的心慌。
“我对不起先皇，也对不起太子，以宁再无脸面活在这世上！只愿我卫国风调雨顺平安顺遂，再无战事！”
说完她翻身跳下城墙，仿佛一枚落叶，轻巧地消失在齐衍眼前。
他快步向前，却没能拽住她的衣角。
“姜以宁！”齐衍嘶吼着，眼睁睁望着她摔在地上，鲜血从身下渗开。
像极了血红色的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