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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以宁回想起刚来卫国时，经过三道城门，她满心都被离开陈国的喜悦填补，也曾好奇的张望，这个十年不到就扭转战事的国家会是怎么样。
城外有条护城河，不用等到三月就化了冻，河中青荇纵横，偶尔能看见红艳的锦鲤游过。再向上是高大的城门，间隔三四米就有一名护卫把守，举起写有卫字的旗帜，他们的车马路过时会降半旗以示尊敬。
其他的，姜以宁记不清了，以战败国和亲公主的身份来卫国后，她再没出过京城。像是负满金银财宝的乌龟，无论有多重都不可能抛弃囚禁自己的金笼子。
几年过去了，希望城门与她印象中的相差无几。
姜以宁将信塞进袖子里，确认从外头看瞧不出异样，借着送吃食的理由走到偏僻处，按照约定把信压在假山的石块下。
回到住所，宝珠已经在等她，同之前一样为她涂好药膏，只是聊天时总无意识地叹气。
“怎么了？”姜以宁点了下她嘴唇。
宝珠握住她的手小声说道：“夫人，外头都说都护将军要进京了，奴婢害怕，晚上不敢闭眼，就怕睡过去了脑袋掉了都不知道。”
“这么快？”姜以宁原想着胡世赞贪杯惹了麻烦，重整军心加上她的信怎么着也要月余才能入京，“镇南军向来凌厉，他们入京时不过一天就将皇位易主，你便安心吧。”
宝珠着急摆手：“不一样！奴婢听说镇南军里头出了叛徒，有人烧了粮草，这才导致都护将军如有神助，比预想的快多了。”
“一呼百应，那些观望的地方官员们，顺势倒戈，大有平分卫国之意，就是不知道殿下如何想了。”
宝珠恹恹地，实在提不起精神。上个月才经历过一次宫门血洗，她是见过宫女太监们被一刀毙命，天知道再来一次有没有好运气活下来。
姜以宁听的眉头拧紧，问道：“这些消息你从哪里听来的？”
“宫里上下都传遍了，夫人您和殿下的关系，他们不敢到您耳边嚼闲话。背地里说镇南军之所以会出叛徒，都是因为您，说是殿下宠爱您寒了他们的心。”
宝珠声音越说越小，望她的眼神怯怯的。
做奴仆的，惯会见风使舵，关乎自身性命，宫人们早就人心浮动。
姜以宁像个靶子，多得是人想看她的下场。
“宝珠，那些话你权当没听见，既不要反驳也要顺着话说下去。原来你每天做什么，以后每天就做什么，该睡睡，该吃吃，不要害怕。”
“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啊？”宝珠不明所以，被姜以宁推着出去。
把门关严实了，姜以宁从枕头芯里摸出一封信，展开来正是齐律写的血书，私印被压在信下，她掂量着最终还是将私印又塞了回去。
捧着血书，像是颗烫手山芋，姜以宁朝着前殿奔去。
她大意了，将一切想的太过简单。齐衍不是不在意，更不是表现出的昏庸好色，而是要将胡世赞瓮中捉鳖。
短短数日包藏祸心的人似春笋般冒了出来，给他省去不少探查的麻烦。京城三面环山，唯一的入口就是福禄寿三道大门，本就是易守难攻的地形，若是镇南军从北边撤军，分为两股隐入东西两侧，那从北边而来的都护军便如同进了口袋阵，有去无回。
世人都道齐衍心善，镇南军又是镇南王留下的亲信队伍，谁也不会相信，他会以镇南军为饵，牺牲他们的性命，诱敌深入。
姜以宁也是算计中的一环，齐衍早就清楚有血书存在。太子亲笔求援，与齐衍暧昧不清的她能找到时机送出血书，胡世赞更会认定宫墙之内并非齐衍只手遮天，放下戒备直捣京城。
背后渗出细密的汗珠，姜以宁觉得脊背发凉。宝珠打听到的那些话，是齐衍刻意释放给她听的，与大臣密谈从不避她，为的是引她以为胡世赞势头正盛，逼她送出这封血书。
姜以宁在殿前停下脚步，灯火通明打在齐衍的身上，愈发高大巍峨。他提笔落字，听见声音抬头望向她，眼神锐利眸中深邃，藏着姜以宁看不懂的情绪，这样的齐衍她从未见过，三年的时间终究隔了太多东西，他不再是依赖她方能入眠的孩子，他是博弈棋局的幕后者。
是不是从把自己接进皇后宫中起就算计着了？让宫人大臣们以为两人旧情未了，让她成为了宫中最特别的存在，镇南王的偏爱或许能令她接触到旁人接触不到的事，比如被软禁的太子。
姜以宁步履沉重，向前踏了一步。
再是被贬为宫人，坐实镇南王阴晴不定暴戾无常，整日耽于情爱无心朝政，这样的君主怎会得民心，镇南军内乱变得顺理成章。
姜以宁对上他的双眼，那双眼在笑，流于表面，他在扮演一个对旧情人恋恋不舍之人该有的眼神。缠绵，爱恨交织，无法自拔。
最后一环，由备受折磨的她填上。一个对镇南王心怀怨恨的女人，送出要他命的血书，太合理了，换她是胡世赞也会栽进去。
姜以宁四肢冰凉，浑身血液涌到脑袋，心脏跳动声震耳欲聋，咚，咚，咚。
齐衍给过她选择，如果她没送信，一切都将改写，但是他太了解她，或许是他又一次失望了。
他坐在高处，俯视着脸色煞白的姜以宁，她大概是明白了，但是已经做出的选择收不回来，她会不会后悔？齐衍自嘲地笑了笑，你不是亲眼看见她送信了吗？桌上藏着一封密令，只等他点头，姜以宁就会和太子其他的女人们一样送去道观。
他摩挲着那封密令，言语里残存着遗留的蜜意：“嫂嫂这么晚来找我，是想自荐枕席？宫女与王爷的戏码，你以前和齐律玩过？”
姜以宁没接过他玩味的话，跪了下来，高举血书：“殿下，太子血书在此，我没有送出去。”
齐衍霎时瞳孔放大，姜以宁总能做出让他意外的事，片刻后他语调恢复平静：“所以呢，你送的是什么？姜以宁，这是你第二次背叛我。“
第一次，是要带她走时被无情地推入水中。
这次，她又再次做出了背叛的选择。齐衍看过那封信，字字珠玑。
“殿下，我这次别无二心，等胡世赞入京时，您自会明白，我从未想过背叛您，我会助您堂堂正正地登上皇位。”
说完，姜以宁磕了三个响头，此刻他们不是旧情人，也并非势同水火的叔嫂，而是君臣。
齐衍起了兴趣，手指挪开密令：“哦？那我倒是要看看了，你耍的到底是什么花招，要是骗我非得扯下你的舌头。”
“请殿下拭目以待。”姜以宁如释重负，差点瘫软在殿上。
好险。
她又活过了一天。
只是，她望向殿上之人，陌生至极。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