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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Chapter Sixty-four “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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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打来几通电话,催促金恩冕准备返程。渝州家里还有不少开学要用的书本、衣物需要整理。
离别前一晚,奶奶忙着给他们装行囊,布袋子里塞满晒干的笋干、腌菜、土鸡蛋,都是山里独有的东西。
“回去念书好好照顾自己。”奶奶一边往包里塞东西,语气里满是不舍,“有空就再回来。那只猫,你也别记挂,它熟这片山,饿了冷了自己会回家。”
金恩冕抱着老人,鼻尖微微发酸。短短数日归乡,又要再次告别这片童年故土。
离别老屋的这天清晨,天刚蒙蒙透亮,山间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晨雾,凉意浸骨。
两人早早起身辞别奶奶,怀里、手里全都塞满老人家连夜装好的布袋行囊,笋干、腊肉、腊肠、腌菜、土鸡蛋沉甸甸压在手上,每一样都是朴实厚重的心意。
依旧是熟悉的山路归途。
清晨的摩托颠簸比夜里更清晰,碎石路面起伏不断,冷风顺着山坳灌过来,吹乱发丝。
一路盘旋下山,穿过层层竹林与田埂,彻底离开了静谧的山村。
抵达望平镇后,两人换乘乡镇大巴晃晃悠悠去往云贺区,再辗转那趟慢悠悠的老式绿皮火车,穿山越谷,一路向着城市方向前行。
窗外连绵不绝的青山、层叠的林海、错落的山村不断向后倒退,熟悉的山野景致一点点向后褪去,最后彻底隐没在群山褶皱之间。
这一路换乘繁琐冗长,从山村摩托、乡镇大巴、山野绿皮,最后辗转抵达市区机场,两人终于换乘航班,搭乘飞机返程芜州。
高空之上,窗外是层层叠叠的绵软云海,底下的山野彻底化作模糊的青黛轮廓。
短短数日的山野归乡、田埂漫步、炭火暖夜、盼猫等候,都像一场温柔又绵长的短梦,慢慢被隔在千里之外。
一路辗转奔波,跨越山野与云层,待飞机落地、走出航站楼时,芜州早已沉入温柔暮色。
城市华灯次第亮起,车流穿梭不息,喧嚣热闹的都市气息扑面而来,和深山村落的静谧清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光景。
冬日傍晚的晚风微凉,吹去旅途大半疲惫。
路泊砚一路默默包揽了大半沉重的行囊,两只手都拎着鼓鼓囊囊的编织布袋,始终稳稳跟在她身侧,不曾让她多费一点力气。
两人并肩打车,一路抵达金恩冕居住的小区。
车子稳稳停在小区正大门外,铁栏规整、路灯明亮,晚风吹拂着门口的绿植,城市的烟火气安稳又日常。
他先推门下车,将所有行囊一一拎下来,整齐摆放在路灯底下,动作稳妥细致,没有半点仓促。
奔波一整天,少年眉眼依旧清隽温和,只是眼底覆着一层淡淡的疲惫,却依旧下意识先顾及她。
金恩冕看着满满一地、来自山野的行囊,心里微微发软,轻声开口:“今天真的麻烦你了,一路拎这么多东西,跑了这么远的路。”
路泊砚抬眸看向她,暮色灯光落在他眉眼间,温柔得恰到好处,语气轻缓松弛:“不麻烦,顺路。”
短短两个字,却包揽了一路所有颠簸与辛苦。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布袋的提手,确认都稳妥无误,才轻声叮嘱:“东西都清点好,别落了。里面有易碎的鸡蛋,回去记得轻拿轻放。”
“嗯,我知道。”金恩冕乖乖点头。
他又补充一句,语气带着浅浅的叮嘱:“回去好好洗漱休息,坐了一天车,肯定累了。剩下几天假期,不用赶作业,慢慢调整就好。”
山野数日朝夕相伴,骤然离别,空气里悄悄漫开一点淡淡的不舍。
金恩冕抬眼望着他,眼底软软的:“那你到家也记得跟我说一声,路上注意安全。”
“好。”路泊砚轻轻应声。
他将所有布袋尽数递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轻轻擦过她的手背,微凉一瞬,温柔无声。
“进去吧。”他往后退开半步,目光温柔落在她身上,“快开学了,之后学校见。”
金恩冕攥紧布袋提手,看着站在路灯下清挺温柔的少年,轻轻点头:“嗯,学校见。”
她站在小区门禁内,看着他的身影立在暮色晚风里,直到目送他转身离开,才拎着满袋山野心意,缓缓走进小区。
屋内灯火通明,全屋开着地暖,暖意融融漫遍每一个角落。
落地台灯散出暖黄色的柔光,大理石茶几上摆着香薰与精致的玻璃果盘,盘里码着进口的柑橘与提子,一旁散落几本时尚杂志,整个客厅处处透着城市家庭精致考究的质感,和望平镇老屋朴素粗粝的烟火气息截然不同。
陈兰斜倚在宽大的丝绒沙发上,身上裹着一件柔软的羊绒居家开衫,卷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指尖捏着一本印刷精美的时尚杂志,漫不经心地一页页翻过。
她姿态松弛慵懒,眉眼之间带着几分养尊处优的挑剔。
玄关的门被推开,外面冬日的寒气跟着钻进来一丝,裹挟在金恩冕身上那股淡淡的山野泥土气息一并涌入屋内。
听见动静,陈兰才抬眼望过来,目光先落在金恩冕一身风尘的模样,随后扫向门口堆得鼓鼓囊囊、面料粗糙的编织布袋,眉头当即缓缓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嫌恶。
金恩冕眼底还带着归乡的温柔余温,笑着把布袋轻轻打开,晒干的笋干、腌制的咸菜、油纸仔细包裹的土鸡蛋一一展露出来,带着独属于山野的干净气息,是奶奶攒了许久的心意。
“这都是奶奶特意给我装的,都是山里的干货,特别好吃。”她语气轻快,藏着满心珍视。
可陈兰完全不以为然,抬眼淡淡扫过,语气裹着浅浅的嫌弃与不耐:“家里超市什么高品质干货买不到?非要带这些土里土气的东西回来,又占地方又难收拾,看着就乱糟糟的。”
她从未体会过乡下祖孙相伴的温情,只觉得这些朴素的土特产廉价又累赘。
视线随即落在金恩冕身上那件日日穿在山里的毛衣上,目光愈发挑剔,皱眉伸手碰了碰粗糙的衣料:“你这件毛衣彻底废了。当初买的时候多软糯精致,质感一绝,你看看现在?洗得松松垮垮,满衣毛球,织纹全都垮了,发硬发糙,看着旧得不成样子。”
金恩冕指尖微微蜷缩,心头那点归乡的欢喜瞬间被浇灭大半,低声解释:“山里没有洗衣机,只能手洗,用的是奶奶家的皂角,用力搓洗才洗得干净。”
“那也不能这么糟蹋衣服。”陈兰摇着头连连惋惜,语气带着苛责,“毛料娇贵,哪能蛮力揉搓?现在彻底穿不出原样了,好好一件衣服彻底毁了。”
客厅气氛微微凝滞,金恩冕垂着眼,身形微微局促,不知道该如何辩解。
就在这时,主卧方向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陈依披着柔软的针织开衫,眉眼温柔恬淡,身姿温婉地走了出来。
作为金恩冕的后妈,她向来通透细心,最是懂得护着敏感内敛的金恩冕。
她远远就听见了客厅的对话,看清金恩冕窘迫低落的模样,当即软着声温柔开口解围,语气平和温润,没有半分顶撞,却字字护着她:“妈妈,别这么说恩冕。”
她缓步走到金恩冕身侧,抬手轻轻拂过毛衣细碎的毛絮,眼神温柔包容:“乡下条件简陋,不比城里精致方便。山里风大天冷,她这几天一直穿着这件衣服保暖,踏踏实实陪着奶奶,安安稳稳玩了几天,这比什么都重要。”
陈依侧过身,目光温和看向陈兰,语气不卑不亢、温柔有度:“衣服本就是消耗品,穿来御寒挡风的,不是摆着观赏的摆件。比起一件衣服的新旧,恩冕难得回一趟老家,陪着老人家尽孝心,开开心心的,这才是最珍贵的。”
“这些山货也都是奶奶的一片真心,老人家亲手晾晒、亲手打包,是沉甸甸的疼爱,哪里是超市买来的东西能比的。”
她嗓音轻柔,却稳稳化开了客厅凝滞的气氛,温柔替金恩冕挡下了所有苛责与嫌弃。
陈兰被这番温柔的话堵得无话可说,抿了抿唇,悻悻地收回目光,不再继续念叨挑剔。
金恩冕微微抬眸,眼底漾开细碎的暖意,悄悄看向身侧温柔护着自己的陈依。
一直以来,陈依都是这样,在她窘迫难堪的时候,不动声色替她解围、护她周全。
心底的委屈与失落,在这一刻尽数消散。
她不再多言,默默收拢好奶奶给的土特产,拎着行李轻轻走回自己的房间。
关上房门,隔绝客厅的声响,她脱下身上的毛衣,平整摊开柔软的被褥上。
灯光落在衣料上,清晰看见原本细腻蓬松的针织纹路彻底变了模样。
整片面料发硬粗糙,密密麻麻的毛球覆满衣身,松弛变形的织纹,再也找不回当初精致软糯的质感。
金恩冕指尖轻轻摩挲着变形的毛衣,忍不住轻轻叹气,满心可惜。
这是她很喜欢的一件衣服,只是山里条件有限,满心欢喜的归乡之旅,终究还是让这件心爱的毛衣彻底变了样。
可转念想想,比起衣服,那几天陪着奶奶、和路泊砚相伴山野的温柔时光,终究是无可替代的。
窗外是芜州璀璨连片的城市灯火,喧嚣热闹,全然没有山里的静谧清冷。
书桌上堆叠着未完成的寒假作业、开学教辅,角落的行李箱还残留着山野的气息。
距离开学仅剩七天,松弛温柔的山野旧梦已然落幕,眼前是即将重启的、忙碌紧凑的高二校园生活。
金恩冕将变形的毛衣叠好放进洗衣篮,打算明天好好打理修剪毛球,尽量补救。
她靠在窗边,轻轻吐出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