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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Chapter Sixty five 我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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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休整两日,距离开学还剩五天。
午后的日光像一层被揉碎的薄金,透过半掩的薄纱窗帘,慵懒地斜铺在原木色的地板上。
四下里安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轻响,假期那种如同泡在温水里般松弛的余韵还没完全散去。
书桌一角,课本与笔记本随意摊开着,每个人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像几座互不打扰的孤岛,安静地消磨着假期最后的碎片时光。
金恩冕整个人软绵绵地趴在书桌前,身上套着一件燕麦色的柔软居家针织衫,宽大的领口微微滑落,露出纤细的锁骨。
几缕未及扎起的碎发垂在颊边,随着她低头的动作轻轻晃动,透着股毫无防备的慵懒。
她正慢悠悠地整理着开学要用的书本,指尖抚过纸页,思绪却不由自主地飘回望平镇:山间化不开的晨雾、奶奶老屋里带着柴火气的温热,还有那只只在窗台留下梅花爪印、始终不肯露面的卷心菜。
正想得出神,手机在桌面上接连震动起来,“嗡嗡”的声响打破了房间里的静谧。
是他们几个人的小群。
张也甩出一条消息,附带一张火锅店定位,语气里满是张扬的活力:【今晚吃火锅,有没有人出来约?】
城市不同的角落,几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看到了这条邀约。
沈意岚正蜷在卧室飘窗的软垫上,换下了平日里紧绷精致的穿搭,松松垮垮套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卫衣,长发随意用抓夹盘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颈间。
之前大半假期都扑在学习上,连日闷在家里,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被抽干精力的沉闷。
看见消息,她原本有些黯淡的眼睛微微一亮,像是被点燃的星火,指尖迅速在屏幕上敲击:可以,我今晚有空。
敲完字,她长长舒了一口气,心底暗自庆幸,总算可以出门透透气,把那些积压在胸腔里的浊气呼出去。
江仁梓坐在书房的暖黄台灯下,穿着一件简单的素色卫衣,
手腕上那条细细的银手链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正低头翻看假期出门收集来的小物件,神情专注而恬静。
手机屏幕亮起,看到聚餐邀约,她清冷的眉眼立刻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没有丝毫迟疑地回复:没问题。
心里还惦记着包里剩下的海宁点心,正好拿出来分给大家,让那点甜意也沾染上相聚的烟火气。
颜婕坐在书桌前,桌面上散落着几张写满公式的草稿纸,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堆起高高的习题册。
连日独处,那种仿佛被无形的网罩住的压抑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她也想短暂逃离这四方屋子里沉闷的氛围。
看见群消息,她略微思索片刻,指尖悬在屏幕上方停顿了两秒,才敲下一行字:我可以出来,别玩得太晚就好。
字句间依旧透着习惯性的克制,却也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盼。
路泊砚靠在窗边,一身黑色的圆领卫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冷白。
他指尖原本搭在下学期预习讲义的边缘,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出的邀约,神色淡淡的,像是深潭里不起波澜的水面。
他简洁地回复了两个字:我去。
金恩冕看着屏幕里一条条接连跳出的回复,嘴角不自觉浅浅上扬,眼底漾开细碎的光。
在家这几日,一边回味山野的温暖,一边又要面对家里那种微妙而压抑的气氛,心底不知不觉积攒了几分闷郁。
能和朋友们相聚,像是灰暗日子里透进来的一束光,是很难得的放松。
她指尖落在屏幕上,敲下:【算我一个。】
张也紧跟着回复:“我订了包间,晚上七点直接到店里集合。”
天色很快沉了下来,芜州入夜之后,寒气像无形的针一样扑面而来,冷风卷动着街边行道树光秃秃的枝桠,发出细碎的摩擦声。
沿街商铺的灯火尽数亮起,霓虹流光像打翻的调色盘,湿漉漉地铺在路面上。
金恩冕跟家里交代一声,换下居家服,穿上一件厚实的米白色外套出门。
路泊砚早已站在小区大门外等候,冬日暮色沉沉地落在他肩头,将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淡淡的阴影里。
他的大衣边角沾着夜晚的凉意,双手插在口袋里,身姿挺拔得像一棵沉默的树。
“其他人应该在往店里赶了。”他看向她,语调平缓,声音在冷空气中显得格外清晰,没有多余的起伏,却莫名让人安心。
两人打车去往商业街的火锅店。
推开门的一瞬间,滚烫浓郁的火锅香气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瞬间将人裹住。
喧闹的说话声、碗筷碰撞声、锅底沸腾的咕嘟声交织在一起,室内的暖气像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室外的凛冬彻底隔绝。
包间在店铺最内侧,推开门,湿热的白雾扑面而来,连睫毛上都沾了细密的水珠。
中央硕大的鸳鸯铜锅正咕嘟咕嘟泛起细密的气泡,红锅里的油花翻滚着,浓烈得像一团燃烧的火焰;白锅清润,浮着金黄的玉米、饱满的菌菇和暗红的红枣。大圆桌上菜品已经摆得满满当当,肥牛卷红白相间,毛肚表面带着细密的绒毛,黄喉脆嫩,虾滑透着粉白,各色鲜蔬码放得整整齐齐。玻璃杯、油碟、碗筷一一摆放妥当,连筷尖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透着细心的妥帖。
沈意岚、江仁梓、颜婕已经先到。
沈意岚穿了件简约的卡其色外套,整个人神态舒展,眉眼间的沉闷被屋内的热气熨帖得平平整整;江仁梓手边放着装点心的牛皮纸袋,坐姿松弛自在,指尖轻轻点着桌面,透着股从容的惬意;颜婕一身简单的藏蓝色外套,神色柔和,没有了往日那种紧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的模样,连肩膀都放松了下来。
张也看见门被推开,笑着抬手招呼,拉开两把相邻的椅子:“你们总算来了,就等你们。”他的笑容明亮又坦荡,像一团自带热量的火。
金恩冕和路泊砚相继落座,温热水汽扑在脸颊上,玻璃窗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外面城市的灯火被晕染成朦胧的光斑,像一幅被打湿的油画。
筷子起落,一盘盘食材下入沸腾的锅底,饮料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水珠顺着杯壁滑落。
包间里满是说笑,大家轮流讲起这一整个寒假各自遇到的有意思的经历,声音被热气烘得软绵绵的。
张也率先开口,眼底带着笑意,手指在桌面上比划着:“我这一路向南自驾,路过不少小城。有一天傍晚停在江边,刚好赶上日落,整片江面全是金红色,像泼了层熔金。站在岸边吹晚风,那种感觉,实在很难形容,就像整个人都被泡在光里了。路上还偶遇过流浪小狗,喂过好几次,可惜没办法带走。”他说着,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却又透着释然。
沈意岚撑着下巴,眼里泛着光,像是盛着一汪春水:“我这趟出门,逛过很多老街区。巷子里藏着不少有意思的小店,有一家手作铺子,里面摆满手工做的小摆件,各式各样造型,有的粗糙,有的精致,逛得我挪不开脚。最后挑了个小雕塑带回来了,摸起来还有点扎手,但特别喜欢。街上傍晚还有街头艺人弹琴,坐在路边听了好久,连风都变得温柔了。”
江仁梓剥开手里的糖,慢悠悠开口,声音轻柔得像在讲一个古老的故事:“我在海宁逛老街的时候,钻进好几家旧书店。淘到几本很老的散文集,书页都泛黄了,翻起来有股淡淡的霉味,但很有味道。街边小摊的糖糕也格外好吃,甜而不腻,外面还裹着一层薄薄的芝麻,所以特意多买了一些。”说着就把纸袋推到桌子中间,拆开分给众人,指尖沾了点糖霜,也不在意。
颜婕很少讲玩乐的事情,此刻也难得打开话匣子,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假期我偶尔会傍晚出门散步,沿着河边慢慢走。冬天河面会起一层薄薄的雾气,像蒙了层纱。黄昏的时候,天边的晚霞颜色一层叠一层,从橘红到绛紫,安安静静的,走着走着心里就觉得很平和,好像那些压在心里的东西都被风吹散了。”
说完几个人一齐看向金恩冕,眼神里带着好奇与期待。
她握着玻璃杯,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温热,眼底浮起温柔的笑意,像是望平镇山间化不开的晨雾。
她缓缓说起望平镇的日子:“我去到奶奶乡下那边,每天清晨山间全是浓雾,走在竹林边上,空气闻起来都是草木的味道,带着点潮湿的凉意。晚上坐在院子里,天上星星特别亮,像撒了一把碎钻,城市根本看不到那么多星星。就是那只三花猫卷心菜总躲在山林里,猫粮每晚都会被吃光,但始终逮不到它露面。”她顿了顿,坦然提起,语气里没有半分抱怨,只有淡淡的怀念,“还有,这一趟是路泊砚陪我一起回的望平镇,一路换乘折腾,摩托、大巴再坐飞机,来回跑了很远。”
这话一出,桌上几个人都面露疑惑,连咀嚼的动作都慢了下来。
沈意岚微微挑眉,眼里满是意外:“居然陪你回乡下了,那一趟路途折腾得很,他假期一开始我们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江仁梓停下手里的筷子,眼里带着不解,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对啊,刚放寒假那一周,发消息总是隔很久才回,约他出来也总说没空,我们还好奇他在忙什么,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颜婕也抬眸望了过来,安静等着他的解释,眼神里带着几分关切。
金恩冕闻言也愣了一下,眉头浅浅地微蹙,眼底浮起一层困惑,像被风吹皱的湖面。这件事她同样全然不知情,当初只当他是在家埋头看书,所以回复消息滞后。
疑惑清清楚楚写在脸上,但她没有开口发问,只是安静看向身侧的路泊砚,静待他的说法。她的目光落在他侧脸上,看着他平静的眉眼,心底莫名生出一股信任。
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到路泊砚身上。
他握着玻璃杯,热气熏得眉眼柔和,原本冷硬的线条像是被温水泡软了。
他沉默片刻,才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刚放假那几天,我找了份短期兼职。”
包间里瞬间安静一瞬,连锅底沸腾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众人脸上的疑惑更深了。
张也率先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兼职?完全没听你提过,藏得够深的。”
沈意岚有点意外,微微倾身:“家里条件也不至于要去打工吧,做什么的?”
路泊砚没有大肆渲染辛苦,语气平平淡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就是普通的线下兼职,帮忙整理物料,做一些杂活。不算缺钱,只是想体验一下,每天耗的时间比较长,所以回复消息很慢,也抽不出时间赴约。”
“干了大概一周多,结束之后,才腾出时间,后面就动身陪恩冕回渝州那边。”他说着,目光轻轻扫过金恩冕,又很快移开,没有半分刻意,却透着一种理所当然的妥帖。
听完这番话,大家心里的疑惑才一点点解开,像被风吹散的雾。
“难怪那阵子总是找不到人。”江仁梓恍然大悟,语气里带着几分佩服。
张也靠在椅背上,饶有兴致看着他,眼里满是赞赏:“可以啊,居然偷偷跑去体验生活,一点风声都不透给我们,够沉得住气的。”
金恩冕心底的疑团终于落定,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像被熨帖平整的绸缎。
原来假期最开始那几天他并非闭门看书,而是悄悄出去做了兼职。
想起后来他二话不说,千里奔波陪自己回乡下,一路耐心周全、从无半句怨言,连换乘时都提前查好路线,帮她拎最重的行李,心底悄悄漾开一层细碎的柔软,像春天的溪水漫过心田。
她依旧安静坐着,没有多言,只默默看着热闹说笑的众人,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说笑慢慢淡下去,话题自然而然绕回之前那场市抽考。
成绩假期就已经全部查到,此刻大家聊起的不是分数高低,而是考试本身的难度,语气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感慨。
“说起来那次市抽考是真的够狠。”张也往碗里捞起一片毛肚,感慨道,眉头微微皱起,“尤其是数学最后那道大题,题干又长又绕,像绕毛线一样,考场上面读了两遍才读懂题意,算到一半时间就快不够了,手心全是汗。”
江仁梓深有同感,点点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不止数学,物理那道综合大题也磨人,把好几个知识点揉在一起,条件藏得很深,像捉迷藏一样。我考完出来身边不少同学都在吐槽,说出题老师是不是故意刁难我们。”
“语文现代文阅读也不好对付。”沈意岚接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主观题设问很刁钻,踩点很难拿全,明明读懂了文本,落笔写答案的时候总觉得抓不住得分方向,写了一大堆,最后只对了一半。”
颜婕轻轻搅动碗里的蘸料,声音平静:“这套卷子出题思路和平时校内考试差别很大,很多题型都是平时练习很少碰到的变式,考场上很容易慌神,我做到一半都差点想放弃。”
金恩冕垂眸看着锅里翻滚的红汤,也跟着回想考场的感受。
在望平镇的那些天太过松弛,几乎快要忘掉考试做题时紧绷的感觉,连呼吸都是自由的。
被提起这些题目,当时做题的压迫感又慢慢浮上来,像一块石头压在胸口。
她侧过头望向身旁的路泊砚,目光里带着几分依赖。
少年神色从容,听着众人讨论,没有插话,等大家都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稳得像一块磐石:“题目综合性变强,只是出题角度换了,基础抓牢就不会太被动。开学老师应该会把这套卷子完整细讲一遍,到时候再查漏补缺也不迟。”他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焦虑,只有一种笃定的从容,像定海神针一样,让周围人的心都跟着稳了下来。
“也是,卷子都已经考完,纠结做题的时候也没用。”张也伸了个懒腰,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就是回想做题的过程,还是忍不住感慨出题老师下手够重,差点把我考哭了。”
“算下来也就只剩四五天就要返校。”沈意岚望向窗外夜幕下流光闪烁的街道,轻声说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舍,却又透着坚定,“该玩的也都玩过了,后面几天该收收心,不能再这么放纵了。”
漫长寒假走到尾声。
远行、探亲、山野归乡、新奇的兼职体验,所有故事都画上句号,像一本翻到最后一页的书。
余下为数不多的日子,不再计划热闹出游,留给调整作息、收拾行李,静静等候开学,像等待一场新的花开。
张也再次举起手中的饮料罐,打破这一丝沉闷,笑容明亮得像一束光:“先不想考试那些烦心事,今晚只管吃痛快!剩下几天好好享受,回学校再埋头努力,咱们一起加油!”
众人相视一笑,纷纷抬杯相碰,眼底都映着彼此的笑意。
清脆的撞击声,混杂着火锅持续不断的咕嘟沸腾声,回荡在热气朦胧的包间之中。
冬夜的暖意包裹着一群少年,像一层柔软的毯子,既有对眼下欢愉的珍惜,也悄悄做好迎接新学期的准备,像蓄势待发的箭,只等一声令下,便朝着远方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