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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Chapter Sixty-three 一直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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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摘完野菜,并肩踏着暖阳原路返回老屋。
晨雾彻底散尽,冬日的日头温柔和煦,把整片山村晒得暖融融的。
田埂湿漉漉的露水被阳光烘得微干,空气里混着泥土、青菜与草木干净的清香,四下安静悠然,没有半点城市的急促喧嚣。
走进熟悉的小院,竹篱笆整齐利落,菜园绿意鲜活,屋前干干净净,唯独遍寻不到熟悉的身影。
金恩冕下意识放慢脚步,目光细细扫过屋檐下、柴垛旁、院墙角落,往日总爱蜷在这里打盹、晒太阳、打滚的小家伙,今日空空荡荡,一点踪迹也无。
她心里微微空了一下,转头轻声问:“奶奶,怎么没看见卷心菜?”
奶奶坐在门边择菜,指尖动作未停,闻言淡淡叹出口气,语气带着几分无奈的熟稔:“这猫啊,最近不知怎么了,格外爱往外疯跑。白日里基本不着家,满山遍野乱跑,踪影都见不着。”
她抬眼望向院外的山林,继续道:“只能等哪天撞见它回来了,我就把院门关好,好好拘着它在家待几天,省得天天在外头瞎游荡。”
金恩冕听着,眉眼轻轻垂了垂,心底漫开一层浅浅的失落。
这次千里迢迢回乡,除了探望奶奶、重拾旧时光,心底最惦记的,便是这只从小陪着他们长大的三花猫。
阔别一年多未见,满心欢喜想着回来就能揉一揉它软乎乎的毛,听它黏人蹭蹭叫唤,没想到小家伙偏偏贪玩不归。
路泊砚站在她身侧,安静听着祖孙对话,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温柔。
他比谁都记得,从前的岁岁年年,这片山野、这座老屋、两个打闹的小孩、一只黏人的三花猫,拼凑起他们最无忧无虑的童年。
他轻声开口,语气安稳安抚:“别急,山里它熟,不会有事。傍晚我们再等等。”
金恩冕轻轻点头,压下心底的小失落,蹲下身帮奶奶择菜,指尖触到微凉的菜叶,忍不住又问:“它以前不是最粘人吗?怎么现在野成这样。”
“猫大了,心就野了。”奶奶笑着摇头,“跟人一样,总想往外跑,等在外面受了委屈,自然就记得回家了。”
金恩冕指尖顿了顿,没接话,心里却莫名想起自己,又何尝不是那只往外跑的猫,在外面撞了满身的伤,才想起回来找这份安稳。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伴随着竹杖点地的笃笃声。
“哟,老嫂子,你家这大孙女可算是从大城市回来啦!”
金恩冕循声抬头,只见隔壁的王婆正拄着拐杖,笑眯眯地站在竹篱笆外。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棉袄,满脸都是慈祥又热络的笑意。
奶奶连忙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菜屑迎过去:“王婶子来啦,快进院子坐坐。”
“不坐不坐,我就是路过,看见恩冕这丫头回来,心里高兴!”王婆摆摆手,目光越过奶奶,直直落在金恩冕和路泊砚身上,眼神里满是长辈看晚辈的慈爱与打趣。
“瞧瞧这俩孩子,站在一块儿多般配啊!”王婆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语气里透着浓浓的艳羡,“你们这些从小一块儿长大的娃娃,感情就是不一样。像我家那个外孙,也就是泊砚这小子,小时候一放假就往你这儿跑,黏在恩冕跟前,亲热得跟自家亲兄妹一样,一口一个‘恩冕姐’叫得那叫一个甜,赶都赶不走!”
王婆说着,还故意拿拐杖指了指路泊砚,打趣道:“泊砚,你还记不记得你七岁那年,非要跟恩冕睡一个被窝,被你妈揪着耳朵拎回去,你哭了一路,第二天又厚着脸皮跑过来喊‘恩冕姐’?”
金恩冕闻言,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连带着耳根都烫了起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轻声唤了一句:“王婆……”
路泊砚倒是神色自然,他微微颔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王婆好。”
面对外婆的“揭短”,他不仅没恼,眼底反而漾开一抹纵容的笑意。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金恩冕泛红的侧脸上,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与笃定:“怎么不记得?那时候恩冕嫌我烦,还拿扫帚赶我,说我像个小尾巴。”
金恩冕猛地抬起头,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小声抗议:“我哪有拿扫帚赶你!明明是你非要抢我的糖吃!”
“嗯,是我抢的。”路泊砚顺着她的话接下去,目光深深地看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后来你不也分了我一半吗?”
金恩冕被他看得心跳漏了一拍,慌忙移开视线,小声嘟囔:“那是看你可怜……”
王婆看着两个年轻人一来一回的斗嘴,笑得更加开怀了,她拍了拍奶奶的手背:“老嫂子,你看,这俩孩子还是跟小时候一样,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泊砚这孩子从小就护着恩冕,亲得很啊。”
奶奶听了,也忍不住跟着笑起来,语气里满是自豪与感慨:“可不是嘛,泊砚这孩子,从小就跟我们恩冕亲。那时候恩冕被村里其他小孩欺负,都是泊砚冲在前面护着,哪怕自己挨了打,也不许别人碰恩冕一根手指头。”
金恩冕听着奶奶和王婆的调侃,耳根更烫了。
她偷偷抬眼看向路泊砚,却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他眼底没有半分尴尬,反而透着几分深沉的温柔,仿佛在说:随她们怎么说,反正我从小就是你的。
王婆又拉着奶奶闲话了几句家常,这才笑着摆摆手,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午后的山村愈发静谧温柔。
阳光斜斜落满院坝,晒得人周身暖融融的,风轻轻拂过竹林,沙沙轻响,温柔又慵懒。
没有堆积的习题,没有紧绷的作息,没有接踵而至的考试压力,时光被拉得缓慢又柔软。
两人帮奶奶把野菜收拾整理干净,规整放进厨房竹篮里,便搬来两张老旧的小木凳,并排坐在屋檐下晒太阳。
空气安静得恰到好处,不用刻意找话题,沉默相伴也格外舒心。
金恩冕撑着下巴,望着院外延伸的田埂与远山,眼神软软的,时不时张望村口方向,总下意识期盼能瞥见那道三色小花身影。
路泊砚静静坐在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惦念的侧脸上,看得温柔安静。
久别归乡,故人旧景皆在,唯独少了一个童年玩伴,心底总会空落落的,像圆满的旧时光,悄悄缺了一小块温柔。
“你还记得吗?”金恩冕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风,“小时候卷心菜总爱抢你的鱼干,你每次都气得追着它满院子跑。”
路泊砚低笑一声,眼底漫开暖意:“记得,你每次都护着它,说我欺负小猫。”
“它本来就小嘛。”金恩冕转过头,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脸颊微微发烫,又慌忙移开视线,“而且它抢你鱼干,是因为你总把鱼干藏在口袋里,它闻得到。”
“那你呢?”路泊砚侧头看她,语气带着几分调侃,“你每次都把自己的零食分给它,是不是也闻得到你口袋里的味道?”
金恩冕脸颊更烫了,小声嘟囔:“我那是心疼它,它那么小,吃不饱。”
路泊砚没再逗她,只是静静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午后时光慢悠悠流淌而过,日头渐渐西斜,山间暖意缓缓褪去,微凉晚风再度漫进院落。
整个下午,院门敞开,山野寂静,始终没有等来贪玩归家的卷心菜。
临近傍晚,奶奶起身收拾杂物,看着两个一直默默张望院外的孩子,温和笑道:“别等啦,这小东西野得很,指不定天黑透了才敢偷偷溜回来。夜里安静,它最敢回家讨吃食。”
金恩冕轻轻抿唇,只好收回目光。
虽有遗憾,心底却依旧存着浅浅期许。
今夜老屋灯火温热,故人相伴,烟火滚烫。
哪怕山野辽阔、小猫贪玩迟归,他们也愿意静静等候,等这方旧山河,凑回完整的温柔。
暮色一点点吞没连绵的山头,黛色的阴影漫过田埂与竹林。
山里天黑得快,不过片刻,远近屋舍便陆续亮起昏黄灯火。
灶房飘出晚饭的香气,柴火在灶膛里噼啪燃烧。
金恩冕帮着奶奶把碗筷摆上木桌,可间隙还是会忍不住往院门瞟上几眼,耳朵也下意识留意院外的动静,期盼能听见猫爪踩过泥土的细碎声响。
路泊砚看在眼里,盛饭的时候低声同她说:“吃过晚饭我陪你再去院门口站一会儿。”
金恩冕微微点头,情绪依旧带着一点淡淡的怅然。
晚饭依旧是简单地道的农家口味,炖得软烂的萝卜,清炒的时蔬,配上一锅热气腾腾的米饭。
炭火盆挪到饭桌一旁,融融暖意驱散夜晚袭来的寒气。
祖孙三人围坐吃饭,闲谈着村里的琐事,谁家盖了新房,谁家的孩子外出念书,细碎家常缓缓流淌。
“对了,泊砚啊,”奶奶忽然看向路泊砚,“你爸妈什么时候回来?过年能在家待几天?”
路泊砚夹菜的动作顿了顿,语气平淡:“他们今年不回来,公司有项目要赶,我过完年就回学校。”
奶奶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孩子,一个个都往外跑,家里就剩我们这些老家伙守着。”
金恩冕心里一紧,悄悄看了路泊砚一眼,他神色平静,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奶奶,等我大学毕业了,就回来陪你。”金恩冕轻声说道。
奶奶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傻孩子,你有你的前程,奶奶不拦你,只要你过得好就行。”
晚饭收拾完毕,夜色已经彻底沉下来。
山间的夜晚格外安静,只有风穿过竹林的沙沙声,远处几声零星犬吠。
院门虚掩,留出一道缝隙。金恩冕走到门槛边站定,双手拢在衣袖里,目光望向黑漆漆的山道。
路泊砚跟在她身侧,陪她一同静静望着外面沉沉的山野。
月光从云层缝隙漏下来,浅浅铺在泥地上,四下安安静静,没有猫叫,也没有那团三色的影子。
“估计今晚是不回来了。”金恩冕轻声开口,语气带着一丝无奈。
“它在外面待惯了,不会轻易靠近灯火人声。”路泊砚的声音压得很轻,“夜里太黑,也不宜往林子里去找,不安全。”
奶奶端着一杯温热的糖水走过来,递到金恩冕手上:“回来就回来,不回来便随它,这猫性子野,命硬,不用过分挂心。早点进屋,夜里露重,站久了身上要受凉。”
金恩冕接过水杯,指尖触到玻璃杯传来的温度,心里那点失落稍稍平复。
她又朝黑暗的山道望了最后一眼,才转身随两人回到屋内。
木门合上,隔绝外面沉沉夜色,屋里炭火依旧烧得很好,火星时不时轻轻跳跃。
长夜漫漫,山里睡得早。
没有手机消息不停弹出,没有堆积的作业需要赶完。
奶奶收拾妥当,便安排两间隔壁小屋给他们歇息,被褥都是提前晒过太阳的,裹满阳光与草木淡淡的味道。
屋内安静下来,只余下炭盆微弱的噼啪。
金恩冕躺在被窝里,一时还睡不着。
闭上眼睛,脑海里总浮现从前的画面——三花猫卷心菜蜷在她腿上打盹,尾巴慢悠悠扫过她的手腕,小时候她和路泊砚蹲在院坝,一人一边逗猫玩耍。
时隔一年多归来,老屋、奶奶、山野全都一如往昔,唯独少了那团花花软软的小身影。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之间,她隐约听见院门外传来很轻很轻的响动,像是小动物踩过泥土,爪子挠了挠门板。
金恩冕瞬间睁开双眼。
她屏住呼吸,仔细再听,外面又归于寂静。
分不清究竟是真的卷心菜回来了,还是山间夜风制造出来的错觉。
她没有起身,黑夜里睁着眼望着屋顶木梁,心里默默盼着,明天一早,推开院门,就能看见那只三花猫,正蜷在篱笆底下晒着太阳。
一夜浅眠。
翌日破晓,天光熹微,晨雾再度笼罩村落。
金恩冕醒得很早,草草拢好外套,迫不及待推开屋门冲到院子里。
院坝清冷,露水遍地,柴垛旁、墙根下、篱笆边,空空如也。
路泊砚也刚好走出房间,看见她站在院中四处张望的模样,便明白了结果。他缓步走到她身旁:“还是没有?”
金恩冕轻轻摇头,嘴角垮下来一点:“昨晚好像听见门外有动静,以为是它,结果还是没见着。”
奶奶提着猪食桶从侧屋走出来,见状笑了笑:“怕是远远闻见人声,又吓得跑回山里去咯。这小东西,现在野得收不住心。”
冬日朝阳慢慢升起来,金色光线穿透薄雾洒落下来。
纵然没有等到卷心菜,山间的清晨依旧动人。远处层叠青山,近处田垄绵延,空气清冽干净。
“算了。”金恩冕长长呼出一口气,把心底那点遗憾压下去,“至少它还好好活在这片山里,这里到处都是它熟悉的地方。”
路泊砚侧头看向她,晨光落在她的脸颊,他轻声说道:“我们还有几日才离开,说不定哪天,它就冷得受不住,自己跑回家来。”
金恩冕抬眼望向山林深处,眼底重新浮起一点微弱的期待。
“走吧,”路泊砚忽然说,“我带你去个地方。”
金恩冕疑惑地跟着他走出院门,沿着熟悉的山路往上走,走了约莫十几分钟,来到一处向阳的山坡。
山坡上长满了枯黄的野草,中间却有一小块空地,摆着几个小小的石头堆,像是刻意垒起来的。
“这是……”金恩冕走近一看,发现石头堆旁边还放着几颗干枯的野果,和一小撮猫粮。
“我以前每次回来,都会来这里看看。”路泊砚站在她身后,声音温柔,“卷心菜以前总爱来这里晒太阳,我猜它要是回来了,也会先来这里。”
金恩冕心里一暖,转头看向他,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他的眼神温柔得像山间的风。
“你怎么不告诉我?”她轻声问。
“想给你个惊喜。”路泊砚笑了笑,“看来它还是没来,不过没关系,我们明天再来。”
金恩冕点点头,心里那点遗憾渐渐被暖意取代。
两人并肩坐在山坡上,看着远处的山村渐渐苏醒,炊烟袅袅升起,鸡鸣犬吠声隐隐传来。
“路泊砚,”金恩冕忽然开口,“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陪我回来,谢谢你记得卷心菜,谢谢你……一直都在。”金恩冕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满满的认真。
路泊砚侧头看她,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傻瓜,我们不是说过吗,要一直一直在一起。”
金恩冕脸颊泛红,却没躲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山间的风温柔地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少年少女之间隐秘的悸动。
接下来的两日,他们依旧会去山坡上看那堆石头,依旧会在傍晚坐在院门口等,可卷心菜始终没有出现。
金恩冕渐渐不再执着,她开始学着路泊砚的样子,把目光从院门外的山野收回来,落在身边的人身上。
她陪路泊砚去后山捡松果,看他把松果一个个垒成小塔;她陪他在灶房帮奶奶烧火,听柴火在灶膛里噼啪作响,看他被火光映得柔和的侧脸;她陪他在夜里坐在屋檐下看星星,听他讲城里学校的趣事,讲那些她没参与过的时光。
她忽然明白,卷心菜或许真的不会回来了,可那些它陪他们走过的旧时光,那些它留在老屋的爪印和呼噜声,早就融进了这片山野,融进了她和路泊砚的童年里。
离开老屋的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
金恩冕帮奶奶把最后一点野菜装进竹篮,放在院门口,又蹲下身,摸了摸柴垛旁那块卷心菜最爱趴着的石头。
路泊砚站在她身后,安静地等着她。
“走吧。”金恩冕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沿着来时的山路往下走。
晨雾又漫了上来,远处的山村渐渐隐在雾气里,老屋的轮廓也变得模糊。
金恩冕回头望了最后一眼,看见院门口的竹篱笆在风里轻轻摇晃,仿佛还在等着那只三花猫回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身边的路泊砚,他正看着她,眼底盛着比冬日暖阳还要温柔的光。
“路泊砚,”她轻声说,“明年冬天,我们还回来。”
路泊砚点头,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带着温热的温度:“好,我们回来。”
山风拂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和年少时之间隐秘的约定。
老屋的烟火,山野的风,还有那份悬而未决的小小的期盼,就这样安放在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