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2、Chapter Sixty-two “好。” ...
-
夜色彻底铺满群山深处的望平镇村落。
晚风从竹林深处漫来,带着冬日山里独有的清冽草木气息,吹散了一路车马颠簸的疲惫。
村口安静极了,没有城市霓虹,没有车流喧嚣,只有零星几户人家的灯光透过树影漏出来,暖融融的,落在湿漉漉的泥路上,温柔得不像话。
金恩冕熟门熟路地拎起自己的小包,回头看向身后的路泊砚。
一路换乘折腾,他眼底却没有半分不耐,依旧是那副温和沉稳的模样,手里稳稳提着给奶奶带的糕点礼盒,身姿挺拔,安静等着她带路。
“奶奶应该在家等我们。”金恩冕轻声说,语气里带着久违的亲昵与松弛。
阔别一年多没回山村,这里的一草一木依旧熟悉。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被岁月磨得光滑,两旁是低矮的竹篱笆,院里种着冬日仍倔强青绿的小菜,老屋白墙带着经年的斑驳,屋檐垂着干枯的藤蔓,是刻在她童年记忆里最安稳的模样。
两人沿着小路缓步往最深处的老屋走去。
越往深处,灯火越暖。
最靠里的那一间老屋,门口亮着一盏长明的旧灯泡,暖黄光晕一圈圈散开,穿透沉沉夜色,温柔落在门前的石阶上。
院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隐约能听见屋内老旧电视机低低的声响,还有老人轻轻踱步的脚步声。
“奶奶。”
金恩冕推开木门,声音轻轻的,带着归家的柔软。
屋内的老太太听见声音,立刻停下动作,转头望过来。
奶奶年岁大了,眉眼慈祥温和,鬓边尽数白发,穿着干净朴素的布衣,手里还攥着刚缝了一半的棉鞋垫。
看见门口站着的金恩冕,浑浊的眼眸瞬间亮了起来,立刻放下手里的针线,快步走上前。
“冕冕回来啦?”
老人家的声音温温软软,带着山里口音的质朴疼爱,伸手一把拉住金恩冕的手腕,指尖带着常年劳作的粗糙,却格外温暖。
“路上冷不冷?累不累?饿不饿?奶奶早早给你热着红薯粥呢。”
一连串的关心,朴实无华,却瞬间填满整间老屋。
金恩冕被奶奶拉着,眉眼弯得温柔:“我不累,奶奶,我挺好的。”
说话间,奶奶的目光轻轻落在了身后的路泊砚身上。
少年身姿清挺,安静站在门边,身形干净利落。
老人家微微一怔,细细端详了许久,眼底慢慢漾开熟悉又感慨的笑意。
奶奶瞬间眉眼舒展,连连点头,眼里满是久违的慈爱:“阿砚啊,回来就好啊。”
她语气真切又感慨,上前两步仔细看着如今亭亭而立的少年,越看越满意:“一晃两三年没见了,以前还是个瘦瘦小小的小不点,跟着冕冕天天在田埂疯跑、菜园捣乱,现在长这么高、这么俊了!模样越来越周正,气质也沉稳太多,真是越长越好看。”
许久未见,昔日那个青涩瘦小的山里小男孩,早已褪去稚气,长成了身姿挺拔、温文有礼的少年郎。
岁月淬炼了身形,沉淀了性子,稳重又妥帖,让人打心底里喜欢。
“哎哟,好好好。”奶奶连连赞许,眼底满是欣慰,“辛苦你啦孩子,这么远的路,陪着我们冕冕颠簸回来,太有心了。”
老人家待人热忱质朴,连忙侧身让出位置,招手让他进来:“快进来快进来,山里夜里风大,冷得很,别站在门口吹风。”
“奶奶好。”
路泊砚微微颔首,嗓音清润端正,有礼又稳重。
被长辈念起童年旧事,他耳尖微热,眼底漾开浅浅温顺的笑意。
他提着礼盒顺势走进屋内,将带给老人的软糯糕点、保暖围巾轻轻放在老旧的木桌上,动作细致妥帖,不张扬、不刻意,安静又得体。
老屋不大,陈设简单老旧,却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木质房梁、老旧木桌、靠墙摆放的老式木柜,窗棂是旧式雕花,空气里飘着柴火、干草木与红薯粥混合的淡淡香气,是城市永远复刻不出的、安稳踏实的人间烟火。
屋里烧着炭火,炭盆里红火星轻轻跳跃,暖意温柔笼罩整间小屋,驱散了山里冬夜的寒凉。
奶奶连忙拉着两人坐到炭火边,随手拿起烤得温热的橘子、晒干的红薯干往他们手里塞,热情又淳朴。
“快暖暖手,一路坐车吹风,手脚肯定凉透了。”
炭火暖人,橘香清甜,屋内暖意融融,和屋外清冷幽深的山野夜色截然不同。
金恩冕坐在奶奶身侧,轻轻靠着老人的肩膀,絮絮说着自己这一年在学校的日常,说着期末抽考、说着身边的朋友,温柔软糯的声音填满安静的小屋。
奶奶静静听着,时不时点头,眼里满是宽慰与疼爱。
她常年独居山里,平日里清净孤单,最盼的就是孙女儿回家。
现在两个小孩回来了,冷清许久的老屋一下子热闹圆满,满是久违的烟火人气。
路泊砚安静坐在一旁,不抢话、不多言,姿态从容温和。
偶尔听见祖孙二人说起儿时在山里嬉戏、在菜园帮忙的旧趣事,会安静垂眸浅笑,目光落在金恩冕松弛温柔的侧脸上,安静又柔软。
奶奶坐在一旁悄悄打量他,越看越是心生欢喜。
这孩子从小性子就稳,不吵不闹、懂事乖巧,长大了更是出落得眉目清朗、谦逊有礼,待自家囡囡温柔耐心,品性端正踏实,是难得的好孩子。
晚饭是奶奶亲手做的农家小菜。
新鲜青菜、土鸡蛋、蒸红薯、温热的杂粮粥,简简单单几样,却满满都是山里最纯粹、最干净的味道。柴火灶焖出来的饭菜暖香四溢,暖胃也暖心。
三人围坐在小木桌前吃饭,灯光温柔,炭火轻燃,屋内静谧温馨。
奶奶不停给两人夹菜,一直念叨着多吃点、别客气、山里清淡养胃。
金恩冕吃得温柔乖巧,时不时给奶奶递纸巾、盛粥;路泊砚举止斯文,吃得安静利落,礼貌道谢,每一处细节都妥帖周到。
饭后,奶奶收拾碗筷,金恩冕主动上前帮忙,祖孙二人在灶台边轻声说笑。
路泊砚没有闲着,默默站在一旁帮忙收拾桌面、端放碗筷,安静搭手,勤快又懂事。
老人家看在眼里,心底愈发欢喜。
夜色越来越深,屋外山风轻拂竹林,沙沙作响,远处山村灯火渐次微弱,整片群山静谧安然。
收拾妥当后,三人重新围坐在炭火边取暖。
奶奶拉着金恩冕的手,轻声感慨:“半年没回来,我们冕冕长高了,也越来越懂事安稳了。”
说完又转头看向身侧的路泊砚,眉眼满是慈爱追忆:“你也是,好久不见,一下子就长成大男孩了。以前两个小不点天天黏在一起,幸好这次有你陪着恩冕回来,这么远的山路,奶奶也能彻底放心。”
她语气温柔真诚:“孩子,今晚就在奶奶家住下,山里虽然简陋,但干净暖和,好好歇歇,一路太辛苦了。”
路泊砚轻声应下:“谢谢您,奶奶。”
夜深人静,山村彻底归于安宁。
这间藏在群山最深处的小小老屋,灯火明亮、炭火温热、人情温柔。
一路千里辗转,层层颠簸,所有路途劳累,都在这一刻的烟火温情里尽数消散。
窗外是沉沉山野、静谧夜色,窗内是岁岁不变的温情,和此生难得的安稳心动。
这个深山里的冬夜,没有喧嚣,没有匆忙,没有课业压力。
……
天未大亮,一层薄薄的乳白色晨雾就缓缓漫过山腰,温柔笼罩整座望平镇村落。
连绵的青山隐在朦胧雾气里,轮廓柔和悠远,像是被冬晨的清风细细揉过一遍。
天光是淡淡的鱼肚白,温柔铺洒在黑瓦白墙的老屋檐角,露水沉甸甸挂在竹枝、菜叶、篱笆之上,晶莹剔透,轻轻一碰便簌簌滚落。
万籁俱寂,唯有风穿竹林的轻响,温柔绵长,抚平所有尘嚣。
一夜安稳好眠,彻底洗去了两人千里赶路、层层换乘的颠簸疲惫。
老屋的木门被轻轻推开,微凉清新的山野晨风迎面扑来,干净、湿润、带着泥土与草木独有的清冽气息,是两人阔别许久、刻在童年骨血里的味道。
金恩冕最先踏出房门。
她披着宽松柔软的外套,长发随意散落肩头,眼底还带着晨起浅浅的慵懒。
站在院坝中央抬眸远望,整片山野静谧安然,晨雾袅袅流动,田埂线条柔和延伸向远山,家家户户的烟囱慢慢升起细碎炊烟,轻盈飘向微凉天际。
一年多未归,这里的晨光、风声、山色、烟火,竟然一丝未变。
可心境早已不复年少懵懂。
从前孩童时期,只觉得山村枯燥寂静,日日盼着走出大山、奔赴繁华。
如今在芜州高压紧凑的学业里辗转沉浮,日日与试卷、排名、竞争相伴,神经时刻紧绷,才终于懂得,这片无人打扰的山野清宁,最是治愈人心。
路泊砚紧随她身后走出院落。
清晨薄雾沾在他微湿的发梢,晨光浅浅落满肩头,衬得少年眉目干净清隽,身形愈发挺拔修长。
他抬眸远眺连绵雾山,眼底漾开浅淡的松弛与怀念。
阔别数年的山野故土,依旧温柔如初。
小时候日日在此奔跑嬉戏,不觉珍贵,如今身在繁华城市、身陷繁重学业,才知这般安静纯粹的晨景、慢悠悠的烟火日常,有多难得。
“好久没看过山里的清晨了。”金恩冕轻声开口,嗓音清软带着晨起的慵懒,眼底盛满温柔笑意,“还是这里最舒服,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用急。”
路泊砚侧眸看向她,晨光落在她柔软的眉眼间,温柔得不像话,他轻声应:“很干净,很安心。”
简单两句,道尽心底所有心绪。没有喧嚣竞争,没有焦虑压力,只剩山野清风、岁月安然。
奶奶早已早起,在院前菜园忙活。
冬日晨露浓重,菜畦里的青菜、野菜长势蓬勃,缀满透亮露珠,绿意鲜活欲滴。老人家弯腰打理菜地,动作娴熟轻柔,数十年如一日守着这片小院、这片山野。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十足,踩着湿润微凉的青石板路,缓步走向院前蜿蜒的田埂。
湿润的田埂小路沾着细密晨露,踩上去松软微凉,路边野草青翠鲜活,零星点缀着冬日倔强的细碎野花。
薄雾尚未散尽,萦绕在脚边、林间、山头,行走其间,朦胧温柔,宛如闯入封存多年的旧时光。
“小时候我们每天清晨都在这里乱跑。”金恩冕慢慢走在田埂上,眼底漫开浓浓的怀念,轻声絮絮说起过往,“春天摘野花、追蝴蝶,夏天踩溪水、捡石子,秋天收稻谷、拾落叶,冬天就跟着奶奶种菜摘菜。一年四季,我们两个天天黏在这里,从来不会觉得无聊。”
路泊砚跟在她身侧,脚步轻缓,目光掠过一条条熟悉的田埂、竹林、菜地,那些被时光封存的童年碎片尽数苏醒。
他轻轻应声,嗓音温柔低沉:“都记得。”
记得她小时候叽叽喳喳跟在身后,记得两人一起蹲在菜园摘菜的模样,记得田埂上追逐打闹的笑声,记得这座山村所有独属于他们的童年温柔。
走到菜畦边,看着丛间鲜嫩饱满的野菜,沾着晨露、长势喜人,金恩冕眼底瞬间亮起细碎光亮,转头看向身侧少年,语气轻快柔软:“我们帮奶奶摘点野菜吧?她一个人在家打理菜地,太辛苦了。”
“好。”路泊砚即刻应允。
两人默契俯身蹲在菜畦旁。
金恩冕自幼熟悉山里野菜,指尖轻巧利落,精准掐下最鲜嫩的菜叶,动作娴熟流畅,时隔许久,依旧半点不生疏。
路泊砚蹲在她身侧,耐心跟着她的节奏,动作轻柔细致,小心翼翼避开杂草,只摘鲜嫩野菜,认真又稳妥。
晨风吹拂两人发梢,林间鸟鸣清脆婉转,薄雾缓缓流动,田埂安静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