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酒清欢【水浒同人】》白蘋晋安

9、谷雨 燕卢

　　Part One.

　　近日，下界人间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流行起了一个新奇玩意儿，这玩意有个同样新奇的名字——手机。
　　据说“手机”百般神通，无所不能干啥都行，甚至有着“一机在手，天下我有”的美誉。
　　谁也说不清这东西的来历，反正短短几个月里，上至大宋皇帝皇亲国戚，下至农夫奴婢平民百姓，无一人不在低头刷手机。

　　不到半年，这新奇怪玩意儿非常光彩地轰动了鬼界天庭。
　　梁山泊也不例外。
　　手机很快在这儿也流行开来。

　　但总有一些人和潮流格格不入。比如卢俊义。

　　“唉老卢，不是我说。你看现在天地三界还有几个人不用手机啊，咱山上山下除了你谁没玩这玩意？就算你不玩，单为你一个人取消视频会议，这多为难兄弟们啊......”
　　“我拒绝。”
　　卢俊义面无表情的打断了宋江第n次苦口婆心的劝告。
　　奈何热心市民黑三郎仍然不死心：“员外，咱还是顾全...”
　　“大局能当饭吃吗？慢走不送。”
　　卢俊义不等他把话说完，一把便将黑三郎推出了门外，也不顾自己是否会面临降职的风险，“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宋江走后，卢俊义回到自家侧房时，燕青正窝在床上玩手机。
　　房间里没有点灯，但被窝里透出的电光出卖了某个在被子里缩着和好友聊八卦的人。
　　又是这样。
　　卢俊义闷闷不乐的坐在了一旁。
　　其实他最开始是有手机的，只是早扔了。

　　原因还得从燕青说起。
　　自从燕青沉迷玩手机之后，便常常对他爱撘不理的。
　　以前还知道专程从岗上跑过来给他做饭陪他吃饭，现在一个外卖订单就完事了；以前他们总是无事不说无所不谈，就算相隔天涯海角对方也会寄给他一沓厚厚的书信，现在索性两条短信敷衍了事；这阵子天庭放春假，他本以为能陪燕青好好玩几天，结果燕青不是拿着手机摆龙门阵就是打游戏。
　　......简直还有没有把他这个主人放在眼里了。

　　麒麟郁闷，麒麟炸毛。

　　为了扭转自己和手机争风吃醋的二货局面，他果断的放弃了便捷机械的使用。
　　卢俊义不用手机，燕青自然就没有省懒发短信的机会，只能陪着他说话。
　　可奈何他不用，不代表燕青没权利用啊。
　　比如现在。

　　“小乙。”卢俊义唤道。
　　无人应答。
　　“小乙。”
　　“燕小乙。”
　　......
　　“燕青！”他最终忍无可忍的喊了全名。

　　“哎哎哎——主人有什么事？”
　　燕青从被窝里探出了脑袋，一抬头正好对上卢俊义黑得赛锅底的脸。
　　“你要不先说说你怎么回事。”卢俊义冷声道。
　　“抱歉，小乙带着耳机呢，没听到哦。”燕青假意尴尬的笑了笑，一把扯了挂在脖子上的白色耳机线，起身理了理衣服，安抚人似的环手抱上了对方的腰。

　　“刚刚在跟谁聊天？”卢俊义问。
　　“八骠骑他们。”
　　“说了些啥。”
　　燕青翻了翻聊天记录，说：“宋公明组织众兄弟们在春假的最后几天下人界郊游，明天就出发。”

　　Part Two.

　　郊游那天，宋江因担心众星一起下界忧扰下方生灵，所以一百零八号人分成了三大股，其中三十六天罡组队去了汴京。

　　此时正是暮春之末，初夏降临，人间谷雨时节。
　　阳春绯红日愈淡去，留下一片片深翠欲滴的绿。
　　世间常说，谷雨，谷得雨而生也。
　　暮春细雨贵如油，润花汀草万谷生。

　　人间绵绵不断的春雨润完了耕田，正是农夫们播种耕耘的好时节。

　　宋公明带领众天罡抵达汴京后，大伙儿决定白天就在城郊带着，体验体验农家生活。

　　“咋的，来这儿看一整天田园风景？”卢俊义望着眼前那一汪无际无涯的绿野，问道。
　　“要不让主人陪我一起直播？”燕青问。
　　燕青做直播有好几个月了。
　　卢俊义还不太清楚那玩意到底是啥，只知道大概是一种多人连接实时录像的奇葩东西。
　　据说燕青这生意还搞得不错，早已是大名鼎鼎的国民男神主播了。
　　国民男神...卢俊义脑子一沉。
　　他天罡星是凡夫草民可以随便见的？
　　他燕青是那些人可以随便看的？
　　万年陈醋瞬间翻江倒海，他斩钉截铁道：“不可能。你也不许。”
　　燕青笑着摊手道：“好好好，主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燕青打算帮农户插栽禾苗。他一顿折腾从附近农户人家借来了各类杂七杂八的农具，二话不说扛起几个锄头铲子就下地去了。
　　卢俊义自幼养尊处优，虽是刀棒中打拼出头，却也没干过这类农杂苦活。
　　他识时务地坐在了另一边田坎上，看着燕青在不远处干活。
　　天晴正好，阳光与尚为嫩绿的禾苗一起翻滚，似一潭碧绿映上金黄。

　　燕青把宽袖高高挽起至肘上，一身简朴打扮，及腰墨发散下来，深玄衣色将他皮肤衬的如玉白皙。
　　那颀长身影在田间劳作着，混入暮春景里，让人不知看的究竟是景，还是他了。

　　燕青被身后人盯得想笑，转身问道：“小乙当真这么好看？”
　　卢俊义很是坦然：“是啊，万人迷当然好看。”
　　多正常一句话啊，从他嘴里蹦出来就带了酸溜溜的味儿。

　　然而燕青比他还坦然。
　　“主人下来陪小乙干活如何？”
　　“我不会。”
　　“小乙可以教。”

　　麒麟无言以对。
　　麒麟开始妥协。

　　卢俊义从没碰过这等劳作，即使有燕青手把手教，经了他手的苗仍然软瘪瘪撘成一堆，像经历了大型灾难。
　　“主人，这铲子不是那样拿的。”
　　“主人，水加多了。”
　　“主人，这土硬了种不了。”
　　......

　　天罡星老脸何地能容。
　　卢俊义想放弃了继续回去干坐着，奈何没看见脚边有个小坎沟，被狠狠绊了一下。
　　这一绊绊的好，绊得他直接侧跌到旁人怀里。

　　卢俊义索性用袖子捂着脸装死，麒麟变鸵鸟。

　　燕青眯起细长的眼睛，看戏似的看着怀里人耳尖上的红一路向下烧去。
　　“主人这是累倒了，还是投怀送抱？”
　　“...哪来的话。小乙现在是公众人物，可远观不可亵玩。”
　　后半句说的他自己都心虚。

　　Part Three.

　　暮春的太阳晒久了亦是火辣辣的。
　　俩人从早上被辣到傍晚才收工回到住宿处。

　　卢俊义在半路上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燕青今天一整天没碰过手机。

　　......反悔思过了？突然转性了？

　　他闷想了一路没想出结果。

　　回到酒店时，李逵和三阮他们正在柜台前喝酒。
　　见燕青和卢俊义进来，大家伙瞬间鸦雀无声，默默用一种古怪而默契的眼光看着他俩。
　　三阮面面相觑，很识时务的先溜了，留李逵一个在这儿垫场子。
　　李逵作半醒状摊在桌上，显然喝醉了。

　　卢俊义满脸问号：“这是什么情况？”
　　一旁燕青眼皮一跳，说:“怕是李大哥醉后口出胡言，咱先别管他，小乙事后自会过问。”
　　卢俊义将信将疑，正欲随燕青上楼，李逵却开口了。
　　铁牛从乱七八糟的酒碗堆里爬起来，迷糊道:“燕小乙哥，你手机还在俺这儿哩——”
　　说完还顺手掏了掏自己腰包，把那造孽东西递到燕青面前。
　　燕青：“.......”
　　他尬笑了一声，毕竟回房再解释也来得及。
　　谁想铁牛醉了纯属没脑子，又道：“燕小乙哥，看在铁牛帮你办了一天事的份上，请俺吃顿酒呗!”
　　卢俊义疑道：“小乙让你帮什么了？”
　　铁牛脑门儿一拍，说:“噢，小乙说员外你重面子，不敢直播，就让俺和阮小七他们在田边树林里蹲着偷拍。”
　　卢俊义顿觉五雷轰顶，整个人凝固成了石像。

　　燕青：猪队友就是猪队友。

　　燕青连哄带骗把石像拐进了屋。
　　石像沉默了半晌，难以置信道：“没记错的话我今天一直跟你在一起，你什么时候吩咐他们的？”
　　燕青自知是瞒不过了，摊手道：“宋公明提出郊游的那天啊。我不是跟八骠骑他们聊天嘛，刚好想起这件事，就顺手安排喽。”

　　卢俊义面色愈发难看：“为什么？”

　　燕青：“官宣。”

　　卢俊义：“？？？？？？”
　　燕青笑道：“主人不是看不惯直播间成天捧着小乙的那些人嘛。咱这关系也不必偷鸡摸狗不清不白，小乙认为不如直接公开了好，倒也省了那些姑娘的小心思。”
　　卢俊义稍稍淡定，又问：“所以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了？”
　　燕青面不改色，做出一副无赖样：“...那得看天庭下界有多少人有手机喽。”

　　两小时后，梁山泊聊天群内。

　　天败：小乙哥！呼叫小乙哥！
　　天杀：大家快帮忙联系一下小乙哥！有急事！

　　天英：...你们瞎吼吼什么啊，燕小乙直播间那么多人，谁不知道他和员外的事？
　　天败：不是说这个。宋大哥知道后执意要给他俩搞个什么新人仪式，据说九天玄女娘娘也要下来看看哩！
　　天败：咱得提前通知一声小乙哥，让他给员外做好心里准备。

　　随后群里上演了一百零五种花式震惊。

　　经过一帮人的苦心经营，不久燕青就被炸了出来。

　　天巧：？

　　天杀：小乙哥你终于上线了！俺酒刚醒，正担心员外有没有对你发火嘞。

　　天巧：......
　　天巧：哦。我家主人好得很。
　　天杀:哈？？？

　　天巧：在下正忙着给主人顺毛，有事说事。

　　字里行间透着几丝被打搅火药味。

　　天败：小乙哥你翻翻上面！

　　燕青浅略看了一下，回了。

　　天巧：劳烦兄弟们帮我回复一下大哥，不必了。

　　天巧：问到就说员外身体抱恙。

　　众星主：................

　　Part four.

　　燕青回完摁熄了屏幕。
　　余光里那人正浅睡在他身侧，眼尾处还留有未退却的温存。
　　传说中威武勇猛百战沙场的天罡星亦不过这般平和模样。

　　据说当一个人切实拥有某件事物时，会格外不珍惜。
　　但燕青并没有。
　　他们已经经历了太多奔走了太久，也许安定后的日子合该如此嘻嘻闹闹打打笑笑，携手共看着余生里细小的风浪。

　　春雨润谷细无声，情，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