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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白露-溯神传8 卢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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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十三岁那次淬不及防的别离后,燕青再没见过他。
燕青有时会猜想神明重逢的时间会以什么单位来计算。十年?百年?还是往后不知第多少世?
少年与神的相遇如同他短暂人生里转瞬即逝的插曲,历历在目又遥不可及。
一晃好几年过去,燕青都快已记不清那人的容貌,只是那一抹雪白和一瞥惊鸿的悸动仿佛还在,像梦境里触不到的柔软彩云。
这个梦直到他来到附中后才又慢慢变得明晰起来。
被张清那帮人带去占卜的那天晚上,他揣着老板送他的那颗锁魂玉进了宿舍。
燕青趁着夜深偷偷一个人去了宿舍楼的天台。
秋天的圆月和当年很像,世间被笼罩于一个银白色的梦里,细细金风将不远处的深林吹动,草木枝叶哗哗作响。
他面向林海,凭栏静默。
往日里快被磨平的旧事忽又提起,就如海里的船突然触了樵,被记忆的漩涡卷入不见天光的深海。
燕青拿出了那颗锁魂玉。
月辉下,锁魂玉朝向密林的那一端开始逐渐由浅青变为了极深的墨蓝色。
他看向那片不见边际的山林。
夜色沉沉,林地上空或有孤星闪烁,似神的明眸无声召唤。
两年后,他说服了一些朋友,得愿以偿站在了那片禁忌的土地上。
就如张清说的那样,他来这里绝非为了捞金。他踏进林地那一刻他就没想过活着回去。他对这个世界并无多少归属感,没了他地球照转。
他只是为了找寻他的神明。
再到进墓,他堕入那个古旧的梦境后,心中自有几分明了。
梦中的白衣少年似乎就是千年前还未有过成熟和落寞的天罡。
而他就是当年那个俗套故事里被收养的孤童。
自以初识不曾见,问客名讳,知否,却是红尘重逢旧故人。
在古墓水下相见时,他试探着问他,他们是否应是不知哪年哪世的故友。
对方却说不是。
简短的否定正是意料之外,又合乎他心底的几丝期许。
三年五载对一个少年来说长的像一生一世,足以将友谊酿为情愫千丝万缕。
此时。墓山神殿之下。
燕青看着卷轴上的“天罡”二字,久久才回过神来。
他把卷轴放回桌上时,顿觉卷纸上有几处纸质不匀。他将卷纸翻开仔细一瞧,果然里面还有几个极薄的夹层。
轻轻撕开一看,夹层的宣纸上画满了许多天将的画像。
燕青的目光定格在天星次位的天罡画像上。
身段魁梧颀长,白衣银面,手中持棍棒兵器。是燕青这一世未见过的冷峻肃杀。
他呼吸微微急促起来,急忙将纸页摊开。
如他所料,他依次找到了张清和他的画像。
每个画像下还写了一首小词。
他正欲去细看,手中卷轴突然不可控的浮空飘动起来,纸页被看不见的斥力拆散,千张百张在空中围成一个巨大的圈。
那怪圈似有千钧的引力,将燕青从原地拉了过去。
燕青被拉入了怪圈之后。
那些纸页似是一个结界,燕青回头时,已不见了暗室内的景象。
眼前唯有一片黑暗。
“你能在这里找到你最想见的人吗。”
黑暗中响起人语,是不久前出现的那位书生。
燕青静立不语。
“或者说,你能救出你最想见的那个人么?”书生问着轻笑了一声,“我知道你此时心里的那几分不安。”
“以天巧星君的聪颖过人性,此时必已想明一些事情了。可惜你还是不明白啊,聪明过头加上执着,便是愚蠢了。”
“你说话能别啰嗦吗。”燕青没好气道。
书生丝毫不理会他的吐槽:“呵。你可知,我那天书无一笔不是为你们所写,天书与你们的灵魂有着生死血契,若你不救天书,那就永远救不出他。”
燕青其实并未知晓天罡在此有何难处需他去救,只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们与天书的根本关系,不出意外,这就是当年天罡说发生了“麻烦事”的地方。以及……他此前应该还来过这里多次。
只是每次都未能将他救出来吧。
燕青若有所思地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改变天书被焚毁的结局,我们才能逃离此地?”
书生道:“不错。可惜你又已丧失了一次机会。外面的山和神殿只是幻像,真实的只有玄女和带你来次的侍女。若不是天罡分去了你部分心思,你本能打破幻像去到法阵的核心处直接改变天书结局的。
不过也无妨。还记得我说的吗,改写天书,其改写方式有两种,一是改写内容,二是改写它自身的命运。
二者皆完满达成,你的使命便完成。
只不过你每次都选了更艰苦些的路,先改内容再改结局,可是要走不少弯路才能靠近核心呢。”
燕青镇定地问道:“你作为作者,内心一定是希望自己的著作。重见天日的吧?那你能告诉我具体怎么改写内容吗?”
书生闻言仰头大笑:“天巧星主还是如常般喜欢套人话啊!抱歉了,这里所有次葬者都受核心墓主人限制,这已是在下能告知的所有信息。”
他说完这句便不再说话了。
四周死寂的黑暗里自渺远处升起数百颗暗淡的星。
顷刻间,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时,燕青已站在了一片青石板地上。
黑夜骤然变为白日,光线的剧变让他眼瞳生痛。
不远处竟是人间街巷繁闹嘈杂之声。
他眯眼斜望,自己正站于一古城城门之前,他与身边来往行客皆是古代打扮。
古城的街道如他在历史课本上看到的宋时大城一般,人来人往车水马龙,青乌黛瓦红砖墙,一派繁华景象。
城门的横匾上提了几个金字:大名府。
燕青估摸着自己十有八九是被带回了天书中记载的时代。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穿戴,却是一副年轻风流公子的做派。
……卢家对收养的侍从待遇这么好吗。
也对,毕竟是那种关系。
若照这么说的话,燕青猜他现在获得更多信息的最佳途经莫过于找到天罡套话。
燕青心想自己这身皮囊也不差,再被精心打扮一番,借着卢家的声望人缘总该不差,大街上走一圈总有认识他的。
他深吸一口气,便作无事人一般往城内走。
大名府卢家……燕青穿梭在熙攘人群中找寻着挂了那姓氏的宅邸。
正顾盼间,却听街上忽的更热闹了,响起群群童的欢笑声一阵接一阵。
他亦不禁回头去看,见街那头一个玉面秀才样的算命先生带着一位黑丑道童走来。
那先生手里摇着铃杵,口中念念有词道:“甘罗发早子牙迟,彭祖颜回寿不齐。范丹贫穷石崇富,八字生来各有时。”
“乃时也,运也,命也。知生,知死,知贵,知贱。若要问前程,先赐银一两。”
燕青怔在了原地。
这先生和两年前给他占卜的老板长的竟一模一样。
惊讶间他欲转身走去,算命先生却停下念词看了他两眼便向他走了过来。
那先生摇扇笑道:“这位小哥,我看你相貌俊秀超凡脱俗,今日遇着在下,想来是天定的缘分。如此巧合,让在下为你浅算一卦可好?”
燕青:……这难道是古代流行的搭讪方式么。
先生见他想推辞,又劝道:“小哥若是错过了,只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
燕青不为所动,问道:“先生可知这大名府中卢家在何处?”
先生听后哈哈大笑:“这北京城哪家哪户不知你是卢员外亲养的侍从燕小乙?小哥莫不是戏弄在下!”
燕青:“…这样么……那您一定是知道卢家怎么走了,劳烦带个路?”
先生:“…………”
二人正沉默对峙,却见一当直小生从路旁一巷铺里飞快的跑过来。
当直小生冲先生慌忙道:“先生,员外有请!”
先生问:“是何人请我?”
当直的道:“卢员外相请。”
先生笑:“不错啊,这半路上恰才逢了他家燕小乙哥,这会便请我到他家去了。”
燕青挑眉看了他一眼。
哪有这么多巧合,这算命先生绝非简单人物。
燕青附和道:“那看来确实是缘分所在了,先生这回不会还要推辞带我去卢府吧。”
先生闻言收了笑颜。本就俊秀清冷的面容没了笑意的中和后如月般淡漠,不可近人。
他冷声道:“燕小乙哥若执意如此,莫要怪在下说话不客气。”
燕青:“...什么意思?我之所言并未冒犯先生。”
“主人家占卜自身气运,以小乙哥的身份,恐怕不便打扰吧?”先生说着,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符纸.
燕青发应迅速,二话不说拔腿便跑。
可哪知天不遂人愿。他还没有适应穿古时的长袍衣物,没跑出去多远就被阔长的下摆绊倒在巷角。
算命先生趁机追了上来,将符纸贴在了他披风内,同时口中轻声念词。
燕青顿觉自己浑身都被看不见的密麻傀线捆缚了,每一寸血肉都开始不受自己控制,像是有千万只蛊虫在撕咬着他的□□和神识。
那先生俯下身,看向他的眼神似广寒薄冰:
“自己何去何来,自己又在猜忌些什么,我想小乙哥自是明白人。这张符纸会带你去你该去的地方,可别再来打扰我的计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