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灰鲨鱼

71、第 71 章 求助

　　团建回来之后，尤凉明显感觉到周砚比之前“热情”了一些。准确地说，是殷勤。
　　起初只是一些很小的事情：早上来的时候顺手帮她带了杯豆浆，午休的时候问她要不要一起去便利店，下午工作群里发了什么通知他会单独敲她一下提醒。
　　尤凉把这些归结为“新同事想搞好关系”，每次客气地道了谢，没多想。
　　周三下午尤凉正对着屏幕上的一篇稿子头疼——作者的结尾收得太仓促，她想了三种改法都觉得不合适。周砚端着水杯从她工位旁边经过，看到她眉头蹙着，停了一步。“卡住了？”
　　“结尾写不好。这个作者前面铺得特别扎实，最后一句话突然就停了。”
　　周砚绕到她旁边弯腰看了一眼屏幕。
　　他看了一会儿说：“你看过《天堂电影院》没有？里面有一句台词，‘生活比电影难多了’。如果结尾用这种调子——不是引用，就是那种感觉——把前面所有的回忆轻轻收一下，会不会好一点？”
　　尤凉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重新读了一遍稿子，脑子里把周砚说的那种调子套上去试了试。“似乎……还真可以。”
　　周砚端着水杯站直了，“那我干活去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尤凉，周五下班我约了几个同事去新开的剧本杀，你来不来？”
　　尤凉还比较喜欢这种烧脑的游戏，也很放松。
　　尤凉想了一下，周五晚上确实没什么安排。“行吧。几点？”
　　“六点半，公司楼下集合。我拉个群。”
　　周砚掏出手机建了个群，把尤凉和另外三个人拉进去。群里发了个定位，离公司两站地铁。
　　店面藏在写字楼二楼的拐角处，门面不大，招牌是暖色的，隔着玻璃能看到里面复古风格的木制桌椅和几盏纸灯笼。
　　尤凉和周砚推门进去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问了一句“有预约吗”，“有”，小姑娘抬手往走廊尽头指了一下。
　　走廊两边是不同主题的房间，木门关着，偶尔有笑声或激烈的讨论声从门缝里渗出来。尤凉走到走廊尽头推开那扇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到了四个人了。
　　另外三个人里有小赵，坐在桌子对面摆弄一个NPC的人形立牌；还有编辑部的另一个同事和设计部一个叫小韩的女生。桌上已经摆好了角色本，每个人面前还有一支笔和几张空白纸。“就差你了。”
　　”你分到的是客栈掌柜。本子挺薄的，你翻一遍就行。"
　　尤凉坐下来翻开本子。古风主题，背景是一个小镇上发生的一桩失窃案。客栈掌柜这个角色确实台词不多，主要功能是提供案发当晚的时间线线索和一些关于客栈格局的信息。
　　她把本子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内容比预想中简单——她大概只需要回答别人问她的问题，偶尔提供一两句关于当晚来客的记录。
　　“怎么样？”周砚偏过头问她，他已经读完了自己的本子，正用笔在纸上画着什么。
　　“还行，挺轻的。”
　　“那就好，看最近大家都挺忙的，玩两把游戏解解压，没选那个烧脑的本。”
　　游戏结束的时候快十点了。DM揭晓了全部真相，尤凉那个角色确实和案情的主线没有直接关联，但提供了一条关键的时间线信息。周砚最后总结的时候把她的信息和自己找到的线索串在了一起，逻辑通顺，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认可。
　　“你行啊。”隔壁男生拍了一下周砚的肩膀。
　　“尤凉那条信息很重要。”周砚说，“没有那条时间线，我后面推不出来。”
　　尤凉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把外套从椅背上拿起来搭在手臂上。
　　几个人走出剧本杀店的时候夜风迎面扑来。前面的人讨论刚才谁扮猪吃老虎，另一个同事边走边低头回消息。尤凉走在中段，周砚走在靠近她旁边的位置，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
　　“尤凉，你住哪边？”
　　“往南走，过了那个路口再拐。”
　　“那正好，我也往那边走一段，顺路。”
　　周砚走路的步子不快不慢，尤凉走在他右边，中间隔着一个惯常的社交距离。
　　“尤凉，你平时周末都干什么？”周砚问。
　　“做饭、逛逛超市、偶尔会和朋友相聚。”
　　“那你下周有没有兴趣看个展？当代艺术展，听说有个装置挺有意思的。你有空的话一起去？”
　　尤凉偏头看了他一眼。周砚的表情很自然，目光落在前方的人行道上。
　　“下周可能不行，我有稿子要赶。”
　　“那下下周？展期还长。”
　　尤凉想了一下。“看情况吧，我回头查查排期。”
　　“行。”
　　到了路口，周砚往左拐了，尤凉直走。她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周砚的背影在路灯下被拉得很长，一只手插在口袋里，走路的姿态年轻而随意。她转回头继续走。
　　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灯还亮着。江晚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书，但书页翻到的位置和尤凉出门前看到的那一页差不多——她走的时候书签夹在大约三分之一处，现在还在那个位置附近。
　　“回来了？”江晚合上书。
　　“嗯。剧本杀结束得比预想晚了一点。”尤凉换了拖鞋走过去，“你一直坐这儿看书？”
　　“看了一会儿，中间去热了杯牛奶。”
　　尤凉在她旁边坐下来，感觉到江晚身上散着一点暖意，大概是刚热过牛奶不久。“那个本还挺好玩的，听大家的推理也挺有意思。”她说着侧过身看着江晚，“你要不要也去玩一次？下次我们组一局。”
　　江晚的嘴角弯了一下。“我玩这种不在行。”
　　“没关系，我也不在行，他们带着我玩。”
　　江晚看着她。“今晚跟你一起玩的，都有谁？”
　　“周砚，还有两个我不认识的男生，估计是周砚同学，还有设计部的一个女生，就我们几个。”
　　江晚点了点头。
　　尤凉靠到沙发上，把腿蜷起来，“周砚最后还问我下周要不要去看展？”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放得很随意，像在随口分享一件今天发生的小事。但她说完之后，余光一直落在江晚的脸上
　　江晚眉色一紧，手指搭在书脊上，指腹沿着书脊边缘慢慢滑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轻，像只是翻页时的惯性，但尤凉注意到，她停在那里的时间比正常的翻页长了一瞬，才继续往下翻了一页。“那你去吗？”江晚问。
　　她的语气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然温和，依然平稳，却多了一丝不容易被注意到的紧绷。
　　尤凉捕捉到了那一丝紧绷。她心里动了一下。自从上次在湖上坐皮划艇那件事之后，她就觉得江晚对周砚的态度一直微妙。是一种更细的、藏在平稳语气底下偶尔漏出来的暗流，像水面上浮着的一层薄冰，看起来光滑平整，但踩上去的时候能听到底下细微的咔嚓声。
　　她决定今天试探一下。
　　“如果有稿子要赶的话，也可以去。”她把“也可以”三个字放得很轻，保留了退路，也留下了缺口。
　　江晚轻轻说了声“好”。她低头翻了一下手里的书，又合上了。“我先去洗澡。”她站起来往卧室走，步子比平时轻。
　　尤凉坐在沙发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卧室门口，听到浴室门关上的声音。她靠着沙发靠垫坐了一会儿，总觉得江晚今天话比平时少，具体说不上是哪些，就是平时她会接的话、会问的问题，今晚没有问。
　　尤凉低头看自己的手指，想了半天，也不确定，就是莫名觉得江晚疏远了些。
　　拿起手机，发现陆昭雪发了一条朋友圈。
　　她手指一滑，点进了陆昭雪的聊天框。一个语音通话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被接起来，陆昭雪的声音从那头传来，背景里有一点电视的声响。“喂？难得啊，你主动给我打电话。”
　　尤凉窝在沙发里，手机贴着耳朵。“你在忙？”
　　“不忙，看电视呢，怎么了？”
　　尤凉沉默了两秒。她本来想客套两句再切入正题，但听到陆昭雪的声音之后，那些铺垫的话忽然都变得多余了。“昭雪，我问你个事。”
　　“说。”
　　“如果你感觉一个人好像疏远你了，但是你又没有做什么——你会怎么办？”
　　“哦，你有情况。”
　　“嗯嗯，坦白跟你说，我和江老师在一起了，本来想见面再和你说的，”
　　陆昭雪第一反应是震惊，没想到真的在一起了。从师生的角度来说，她从来不敢想这成功的概率有多低。
　　幸好，江晚现在已经不是老师了，不然能被唾沫星子淹死。但也难免世俗的压力，真不知道江晚需要面临多大的压力才接受。
　　“你藏得够深的。”陆昭雪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努力消化消息的缓慢，“不够意思，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
　　“哎呀，但我是第一个告诉你的。”尤凉说这话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点讨好的、软软的笑意，像一只做错了事但还在努力摆正尾巴的猫。
　　“在一起多久了？”
　　“不久，一个多月吧。”
　　“才一个月就疏远，不可能吧，我觉得江老师既然会和你在一起，应该不是怎么意气用事的人，你最近是不是做了什么事？”陆昭雪也算是比较冷静。
　　“我不确定是不是，开口又怕她觉得我自作多情。”
　　“就是最近有个实习生跟我搭档，干活挺利落的。”
　　陆昭雪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男的女的？”
　　“男的。刚来没多久。”
　　“帅不帅？”
　　尤凉看了她一眼。“你关注这个干什么。”
　　“问问。”
　　尤凉想了想。“还行吧，挺精神的。”
　　陆昭雪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尤凉，你平时下班之后，跟这个人接触多不多？”
　　“就上班时候对接工作。上周五一起玩了剧本杀，约我看展。”
　　陆昭雪的眉毛动了一下。“那你和江老师说了吗。”
　　“嗯。”
　　“尤凉。”
　　“嗯？”
　　“你觉得正常同事会又帮你带吃的、又主动陪你去采访、又约剧本杀、又约你逛展吗？”
　　尤凉握着杯子的手停了一下。
　　陆昭雪看着她，叹了口气。“你这个人吧，什么都好，就是在这方面钝。你自己想想，你跟江晚是怎么开始的？是不是也是一开始她帮你做了很多事，你慢慢发现那些'顺便'其实都不是顺便？”
　　尤凉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了一瞬。她低头看着咖啡杯里的液面——拉花已经散了一半，褐色和白色混在一起，模糊成一片。
　　“周砚他……”尤凉开口，又停住了。
　　“你说。”
　　“他可能就是热心。”
　　陆昭雪没有反驳。她只是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我换个角度问你。如果江晚身边有一个人——年轻的，男的，每天给她带吃的，约她出去玩，陪她跑工作上的事情——你什么感觉？”
　　尤凉握着杯子的手彻底停住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江晚的工位桌角每天出现一杯咖啡，有人在她加班的时候陪在旁边递热饮，有人约她单独看展。那个画面在她脑子里成型的一瞬间，胸口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攥了一下。脑海里想对那人重拳出击。
　　"……不好受。”尤凉说。
　　“但我之前真的没往那方面想，后面一想又觉得不对劲，我担心和江晚坦白，怕她认为我自作多情，我不想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尤凉躺在屋里，“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陆昭雪靠在椅背上，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先别急。首先和江老师解释，坚定你自己的想法，说实话，她要面临很大的压力才和你在一起，现在她知道你身边有个小伙子，难免会多想。另外，在那个男生那边，你跑过去说‘你别喜欢我了’，尴尬的是你。如果他确实有那个意思，你就该拒绝的拒绝，该保持距离的保持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