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0、第 70 章 “陪我,做 ...
-
篝火彻底熄灭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大家三三两两地往客房走,有人喝多了被搀着,有人在笑闹着约明天早上的徒步时间。
尤凉走在人群中间,和小赵她们几个一起上了二楼。她进了自己的房间,魏兰芝已经在浴室门口准备洗澡。
尤凉在床沿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说:“兰芝姐,你先洗,我出去透透气。”然后就走了出去。
走廊里也比较喧嚣,尽头的声控灯在昏暗中亮了一盏,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小段路。
她在一扇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力度很轻。
门开了一条缝。江晚站在门后,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和宽松的棉质睡裤,头发散着,刚洗完澡的样子。
她侧身让了一下,尤凉闪进去,门轻轻合上了。房间里的空调开得低,温度比走廊凉一些。床铺已经铺开了,枕头边放着一本翻开到一半的书,台灯调在暖橘色的一档。
江晚靠在桌沿边上看着她。“兰芝睡了?”江晚自然是看到了酒店客房分配名单。
“没呢,她准备洗澡,我说我出来透透气。”
江晚嘴角弯了一下。“哦,透到我这里来了。”
尤凉低头笑了一下,她从口袋里抽出手,往前走了两步,在床沿坐下来。床垫微微塌陷了一点。
“那当然,我来我女朋友这儿怎么啦?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好好和你单独在一块儿——皮划艇上周砚坐我后面,篝火边隔了半个火堆,你再不让我过来坐坐,我就要寂寞死了。”
“寂寞?真的吗,你今天看起来玩的很开心,我好像也没起到什么作用。”说完,江晚便觉得自己今天带着些醋味,有些后悔这样说。
尤凉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江晚看着她。尤凉往前凑了凑,几乎要碰到她的鼻尖。
“不许胡说,那是因为我知道你在,我很安心。”
“你要是没在,”尤凉的声音又轻了一些,“我可能就坐在角落里看火,不会弹吉他,不会弹那首歌,我想送给你,所以不许再说没作用之类的话了。”
江晚看着她。台灯的光从侧后方照过来,把尤凉的轮廓拢在一层薄薄的暖黄色里,她的眼睛还是亮晶晶的,认真得像在给一道很重要的题。
江晚伸手,碰了一下尤凉的脸颊,手指在她颧骨上轻轻停了一下。
“好。”她说。
尤凉的嘴角弯了一下。她从坐着变成了靠着江晚的肩头,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闷在她的衣料里:“那现在补回来。”
“补什么?”
尤凉往前凑了一点点——很近,近到她能感觉到江晚的呼吸拂在自己的唇边,带着夜风残存的凉意和空调吹出的干燥。
然后她轻轻吻了上去。
很轻,很柔软。像春天的第一片叶子从枝头松开的那一瞬间,重量小到几乎察觉不到。
尤凉亲完本来是想退开的。
她计划好的——亲一下,退回来,说一句“补回来了”,然后就乖乖回去睡觉。
可当江晚的手拢住她后颈的那一刻,她退不动了。
像是被一根极轻的线往回勾了一下。
她感觉到江晚的手指在她后颈上收紧了一点点,脖颈被人轻轻勾住,掌心贴着她的颈侧,然后江晚偏了一下头——幅度很小,像是只挪了半寸——让两个人的嘴唇贴合得更密了一些。
她的嘴唇是温热的,带着刚洗完澡后那种柔软的、干净的气息,像被温水泡过的绸缎,贴在尤凉的嘴唇上。
尤凉闭着眼,感觉到江晚的呼吸拂在她的唇侧,心里宛如水面炸开,泛起丝丝涟漪。她本能地直起身子,盖着江晚,顺势倒下。一只手则捧着江晚的脸,吻渐渐从侧脸滑落在洁白的颈上。
江晚的手指在她后颈上微微收紧了一些,喃喃出声,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颤:“凉凉,不行,太明显了,明天还有活动。”
尤凉停住了。她的嘴唇还贴着江晚颈侧那一小片皮肤,能感觉到底下的脉搏在加速跳动着,一下一下的,像被惊动了的鼓点。
她的感性像一只被惊动的鸟,在意识到“太明显了”这几个字的分量时,翅膀倏地张开了。
她退开了一些。
“对不起,”她的声音带着一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急促,像刚才那一下把她自己也吓了一跳,“我……我没有想到会留痕迹。”
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江晚的脖颈上,那一小片她吻过的皮肤上已经浮现出一枚很浅很浅的红痕,边缘洇开成淡淡的粉色,像一滴落在宣纸上的水彩正在慢慢晕染。
她知道明天早上它会变成什么颜色——一团羞于启齿的梅,裹着藏不住的心跳。
江晚看着她低头的样子,目光比刚才柔和了一些。
她伸手,用指腹轻轻碰了一下自己颈侧那一片被吻过的地方,然后放下手,拢了拢睡衣的领口,把那枚痕迹遮住了。
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她偏过头看着尤凉,嘴角的弧度轻轻扬起,既无奈又温柔,让人分不清那是嗔怪还是纵容。
“没事,我明天穿高领的。”江晚说。她的语气里没有责怪,甚至带着一丝很轻的、只有在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流露出来的哄劝,像在安慰一个不太会控制力道的小孩,“你现在要回去了,还要洗澡,太晚了影响到兰芝也不太好。”
尤凉不情愿地点了点头。她站起来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江晚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凑过去,这一次吻落得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江晚的唇边,只碰了一下就离开了。
“补给你了。”江晚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今天弹得很好听,你什么时候学的?”
尤凉靠在门框上,手指搭在门沿边,像在延长这个离开的过程。“大学吧。有段时间很喜欢,就去学了一阵子,后来没练了。”她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很满足的、像被喂饱了的小动物一样的慵懒。
“以后你想听我就弹给你听。”
江晚看着她。“好,不早了,那你回去好好睡。”
“嗯。”尤凉站直了身体,手从门沿上放下来,“晚安。”
“晚安。”
第二天早上的徒步,江晚也去了,穿梭于山林之间的活动,她是比较喜欢的,大自然的能量很治愈。
江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运动上衣,高弹力的面料贴着身体的曲线,高领口有一道细细的灰色镶边,下面是同样修身的深灰色运动长裤,裤脚收在白色运动袜里。
她把头发扎得比平时高了一些,整个人从肩到腰到腿的线条被那身衣服勾勒得清晰流畅,不忍让人多看几眼。
她排在队伍的中段,步伐不快不慢。尤凉走在前方几排的位置,穿一件白色短袖,今天没有扎马尾,头发散着。山路两旁的叶子还绿着,只有零星几片提前泛黄的落叶铺在路面。
阳光从树冠缝隙漏下来,斑斑驳驳地落在每个人的肩膀和后背上。
走到一处比较陡的坡道时,前面有人停下来喝水,队伍堵了一下。
尤凉回过头往后面看了一眼,目光越过了两三个人,落在江晚身上。江晚正低着头看脚下的路,没有抬头。
到了山顶的观景台,大家都散开拍照。尤凉走到栏杆边上站着看风景,江晚从她身后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两个人并肩看着山谷,晨风从谷底升上来,带着草木和泥土的味道。
“你不戴帽子,太阳出来了晒。”江晚说。
“临时着急,忘了拿。”
江晚从口袋里掏出一顶折叠的棒球帽——淡灰色的,上面没有任何标志——递给尤凉。“戴上。”
尤凉接过来展开扣在头上,帽檐压低了一点,遮住了大半张脸。她侧过头看江晚。“你随身带帽子?”
“备用的。”
尤凉笑了一下,没有拆穿她。
两个人站在栏杆边继续看风景,阳光从东侧照过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挨在一起,帽子的圆形轮廓和肩膀的弧度融成了一片。
下山的时候尤凉走在了江晚后面。山路窄,只能一个人通行。她看着江晚的后背,看着她偶尔抬手拨开树枝时手腕的弧度,看着她步子稳当地踩在碎石路上。下到山脚平缓处的时候,又凉加快了两步走到江湾旁边。
“你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尤凉问。
“还行。”
“我睡得一般。”
江晚偏过头看她。“为什么?”
尤凉没有回答。她伸手,指尖在身侧擦了一下江晚的手背,很快地碰了一下又收回去。“因为想着你,平时你都是睡在我身旁的。”
尤凉语气有些委屈,像只受伤的小猫。
江晚的脚步又慢了一拍。她没有转头,但嘴唇抿了一下又松开。山路在脚下延伸着,碎石子被踩出细碎的声响。轻轻攥住了她的手,轻轻说,“今晚我陪你,好不好?”
“陪我,做什么都可以吗?”尤凉眨巴着眼睛,眼神清澈,但语气又透露着其他。
察觉到尤凉语气中的含义,江晚微微一红,而后转念勾嘴一笑,以一种极轻的声音贴着她耳朵,“当然可以,只要是你想的。”
声音回旋在二胖,闹得尤凉心里痒痒的,那一瞬间尤凉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啪”地一声绽开了,耳朵通红,刷一下就跑开了。
刚才那一路窝着的、蜷着的、闷闷地坠在心底的那一沉,像是被一只手轻轻托起来,往上一提,全都散了。
她的脚步轻了,肩膀松了,连呼吸都变得顺畅了。
回到度假村收拾东西准备返程的时候,尤凉把帽子摘下来还给江晚。江晚看了一眼她戴着帽子时被压出的那一圈发痕,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你留着吧。”
尤凉笑嘻嘻地把帽子折了折塞进自己的包里。大巴开动的时候她坐在窗边,从后视镜里看到江晚上了策划部那辆车的背影。她掏出手机给江晚发了一条消息:“帽子我下次戴。”
江晚过了一会儿回过来:“嗯。你戴着好看。”
尤凉靠着窗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车窗外的山色在夏末的阳光下青翠而明亮,一棵一棵的树从眼前掠过又向后退去,连成一片流动的绿。
她把手机贴在胸口放了一会儿,然后锁屏装进口袋。大巴平稳地驶着,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在每个人的脸上落了一层暖融融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