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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第 69 章 整个下午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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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下午江晚没再回湖边去。
她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看了一会儿手机,又站到窗边看了看外面。
窗玻璃上映着她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比她感觉到的要淡一些。她看了自己几秒,然后转过身拉开了窗帘,下午的阳光涌进来把房间照得亮堂堂的。
她靠在窗台上看着外面——院子里有人在玩飞盘,草地上笑声和喊声一阵一阵的,隔着窗户听不太清楚。湖面上还有艇在漂着,但尤凉那艘已经上岸了,江晚没看到尤凉在哪里。
傍晚团建活动结束,大家散开准备晚饭的时候,江晚才从房间里出来。
她换了件薄衬衫,头发重新扎了一下,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走到餐厅的时候策划部的同事招手让她坐过去,她端着餐盘坐下来,夹了一筷子青菜,慢慢吃着。
尤凉和编辑部的同事坐在餐厅另一侧。江晚没有往那边看,但尤凉坐的位置在她的余光范围里——不大不小的一团薄荷绿,偶尔动一下,偶尔和旁边的人说话。
晚饭后的篝火在院子里燃起来的时候,江晚隔着走廊尽头的门,能听到外面传来火堆的噼啪声和零碎的笑语。
她本来想说不去了,但想到尤凉下午发来的“你没事吧”,想到自己回了两个字之后尤凉就没有再问。她站了一会儿,还是走了出去。
院子里已经围了不少人。篝火的火光把木柴堆照得通红透亮,火星从火焰上方升起来,飘到半空中就灭了。
江晚走到人群外围站定,没有往里挤。她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篝火。
然后她看到了尤凉。尤凉站在火堆另一侧,正低头吃着什么——烤牛肉串,竹签上串着一颗已经烤到焦黄微微鼓起的肉。
她咬了一口,烫得吸了一下气,旁边站着的是下午在皮划艇上划桨的那个人,好像是叫周砚。
他手里也拿着一根竹签,但没有烤,只是站在旁边,跟尤凉说话,下巴朝某个方向点了一下,像在讲什么东西。尤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又转回来,嘴角是弯着的。
江晚看着那个画面。火光把两个人的脸都照得暖融融的,尤凉嘴角沾了一点点蘸料,她自己没发现。
旁边的年轻人看到了,伸手在自己嘴角比了一下,大概是提醒她。尤凉抬手蹭了一下嘴角,蹭偏了,焦糖还在。
江晚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交叉抱在胸前。这是一个防御性的姿势,她意识到了,但没有放下来。
她就那样站着,看着尤凉把剩下的东西吃完,看着她把竹签扔进火堆里,看着她低头拍了一下手上的灰,看着周砚在旁边说了什么之后她偏过头去看他。
一切都很自然、很流畅,属于两个年轻人之间正常的、不用费力的相处。
江晚站在那里看着,忽然觉得自己站在一个不太对的位置上,自己在酸什么。
火光照得到她,但她不在光里——她在外围,在人群的边缘,在自己下意识划出来的边界里面。
她正看着尤凉的方向出神,一个人影从人群里走过来,站到了她旁边。
江晚偏头一看,是隔壁部门的一个同事秦蘅,设计部经理,跟江晚做过几期合作,不算很亲近,但也算聊得来的同事。
她手里端着一杯啤酒,看了江晚一眼,又顺着她的目光往火堆那边看了一眼。
“看什么呢?”秦蘅问。
“篝火。”
秦蘅喝了一口酒,没拆穿她。她也看着火堆的方向看了几秒。今天,她看见江晚坐在湖边的时候,举动有些不自然。
“那个小实习生挺精神的,叫周砚是吧?今天皮划艇划得挺好的。”
江晚没有接话。
秦蘅又说:“跟编辑部那个小尤搭档得还挺顺的。我们组一个人上午跟他聊了几句,说不错,干活也利落。”
“嗯。”江晚说。
秦蘅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江晚的表情很平静,双手交叉抱着,目光落在火堆上。
篝火的温度从几米外传过来,烤得人脸热热的,特别是现在这个季节。江晚站在人群外围,能听到火堆另一侧尤凉的笑声——短促而清亮的一下,像是被什么逗到了。
她听到那声笑,胸口那一片紧了一下的感觉又浮起来了。她松开交叉的手臂垂下来,手指在裤缝处微微蜷着。
火堆对面的尤凉这时候抬起头来,目光无意识地在人群里扫了一圈,然后落在了江晚身上。她看到了江晚站在人群外面,抱着手臂,火光映在她侧脸上,表情看不分明。
隔着跳跃的火焰和几米远的距离,尤凉没办法读出江晚的表情,但她看到了江晚看到她了——两个人隔着火光对视了一下。
江晚先移开了目光,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然后转身跟旁边的秦经理说了句什么,走了。
尤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入口处。她站在原地,手里的竹签已经扔了,手指空着。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然后转身跟李基隆和周砚说了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间”,就朝着走廊的方向走了过去。
走廊里灯光比外面暗一些,空调的冷气从里面扑出来,把篝火带来的热意迅速吸走了。尤凉走了几步,在走廊拐角处看到了江晚——她靠在墙边,头微微低着,手插在口袋里,听到脚步声抬起了头。
尤凉走过去站在她面前。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两步远,走廊里没有别人。
“晚晚,你怎么不去和大家一起玩。”尤凉说。
“你们玩就好啦,我看着你们就行。”
“那你刚才是不是在看我。”
江晚没有否认。她靠着墙,抬起头来看着尤凉。走廊灯光是冷白色的,把她的脸照得比火光下苍白了一些,眼底有一层极淡的、看不清是什么的东西。
“是。”她说。
“嗯?”
“看你今天下午在皮划艇上,笑得很开心,我在想。”
尤凉看着江晚。江晚没有避开她的目光,但她嘴角的弧度比平时薄一些,像是用力保持着一种平稳,平稳得有些刻意。
尤凉伸手,指腹碰了一下江晚的手背。江晚的手是凉的,走廊的空调把温度吹低了,她的指尖有一点冰。
“江晚。”尤凉的声音轻下来,“你是不是在吃醋?”
江晚没有回答。她低了一下头,然后又抬起来。她的目光从尤凉的眼睛慢慢滑到她的嘴唇,又滑回她的眼睛。那个过程很慢,慢到尤凉能感觉到时间在那一小段目光里被拉长了。
江晚的手被尤凉握住了,但她没有回握。她就那么垂着手,任由尤凉的手指扣着她的指节。
江晚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在想,这个湖挺好看的,要是你也在旁边就好了。”尤凉说,“我在想,坐在皮划艇上回头的时候,每次往岸上看,长椅上都有一个人坐在那里看我。后来我让周砚往回划,因为我想上岸了。”
江晚的手指在尤凉的掌心里动了一下。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松开了。
“你往回划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
江晚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安静了几秒。走廊尽头有人走过来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松开了尤凉的手。
脚步声近了,是秦蘅端着空杯子走过来,看到两个人站在走廊里,脚步顿了一下。
“江晚,看来你跟小尤关系很好?”秦蘅语气自然。
“秦经理好,篝火那边太热啦,来洗手间刚好看见江经理,打个招呼。”尤凉说。
秦蘅笑了一下,端着杯子往走廊深处走了。等她走远之后,江晚伸手,指腹碰了一下尤凉脸颊侧面——下午被太阳晒过的那一块皮肤,现在还是温的。“你脸晒红了。”
“你的手是凉的。”尤凉有些心疼。
“大概是空调吹的吧。”江晚的指腹在她脸颊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去。“走吧,回篝火那边。别让人等着。”
“你呢?”
“我和你一起。”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走廊。外面的篝火还在燃着,尤凉走回火堆边的时候看到周砚正坐在人群里跟别人说话,她在他旁边隔了几个人的位置坐下来,一起加入他们的游戏。
江晚则是找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周围全是笑声和火光。
有人在弹吉他,弦音被夜风拉得温柔散漫。尤凉坐在人群里,肩膀松着,跟着大家一起笑一起起哄。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难得今天有场地,她也想过去弹一曲。
“我能借一下吗?”驻场的人见有游客上前来,自然是不会拒绝的。
把吉他递了过去。“可以呀,求之不得。”
尤凉接过吉他抱在怀里,在旁边的草地上坐下来。
吉他比她想象中沉一些,弦距也高,按着有点吃力。周围有人在笑闹,在碰杯,吉他的声音在那些声响里显得很轻,像一只小动物试探性地探出爪子。
尤凉的手指动了一下,拨出了第一个和弦。然后第二个,第三个,是一首很老的歌,调子平而缓,像一个人在傍晚的阳台上吹风时随口哼出来的那种旋律。
她没有唱,只是慢慢地、一个一个地把和弦接起来,底下的人群听出来了,一起跟着哼了起来。
最开始是坐在旁边的一个女生低低地跟了一句——她哼出了那句副歌的开头,很轻,像是无意识的。
再后来,连火堆对面也有人在哼了。那首歌太老了,老到几乎每个人都听过,也许记不全歌词,但副歌那个调子是刻在耳朵里的。于是整个篝火边上的声音慢慢变了——从嘈杂的聊天和笑闹声,变成了一种铺开的、低低的哼唱。像夏天的风从一片树叶传到另一片树叶,不整齐,但连在一起。
火光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和下颌线描得很柔和。
尤凉没有抬头。火光映在她低垂的侧脸上,把她的睫毛和下颌线描得很柔和。她弹的时候,时不时看着江晚所在的方向——目光穿过火光、穿过那些跟着哼唱的模糊人影,落在她站着的那个位置上,停一下,然后又落回琴颈上。
年轻真好啊!
江晚坐在长椅上想。那种年轻不是具体某张脸、某个人身上的标签,而是一种状态——一种坐在人群里就会发光的状态,一种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能笑出来的轻盈。
尤凉此刻身上那种流淌的、蓬勃的、不属于任何人的光芒,从她的肩膀、她的手指、她笑起来时弯下去的眼睛里溢出来,淌满了那一小片被火光笼罩的圆晕。
江晚看着她,胸口那一片又有了那种微微收紧的感觉。
但这一次和白天不太一样了。白天那种收紧是涩的,像咬了一口还没熟的果子。
现在这种收紧是软的,有一点酸,但酸的底下是温的——像看着一朵花在你面前开,你知道它此刻不属于你一个人,但它确实因为生长在这个世界上,奔赴你,而让你觉得世界好看,但又怕它转瞬即逝。
她把最后一根和弦拨完,手指离开琴弦的时候余音还在空气里悬了一瞬,像那首歌最后一句歌词的尾音,被夜风托着,然后慢慢地散进了篝火的余烬里。
旁边有人鼓掌:“弹得好听!”,“编辑部卧虎藏龙啊。”
尤凉把吉他还回去,嘴角弯了一下,带着一点被夸了之后藏不住的笑意。“以前学过一些,很久没弹了,给大家献丑了。”她说着往后退了两步,退出了那个被火光照亮的小圈子,回到了自己之前坐的位置上。
她抬起头来,目光越过火堆上跳跃的火焰,准确地落在了江晚坐着的方向。
隔着一整个篝火的宽度,她们的视线碰在了一起。江晚坐在长椅上没有动,尤凉蹲在人群里也没有动。
两个人就那么隔着火焰看着对方,火在她们之间跳着,把彼此的脸照得明明灭灭,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