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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团建 ...

  •   周末过得异常之快。
      好像林芬刚进没几天门,放下那袋带着泥的青菜,转眼就到了要回去的时候。
      尤凉帮林芬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她妈带来给她的东西远远多于她自己带回去的——一包红枣、两罐自制辣酱,还有一袋晒干的萝卜干,都用保鲜袋封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行李箱最上层。
      “妈,你给我带这么多东西。”
      “我回去又不缺吃的。”林芬把行李箱拉链拉好,“这些你放冰箱慢慢吃,吃完了跟我说,我再寄。”
      “凉凉,”林芬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好好照顾自己。要是碰到什么困难,就给家里打电话。”
      “知道了妈。”
      “学习和工作上的事,自己多上心,有问题就虚心请教。”林芬说着,伸手把尤凉外套领口翻好的那一下拉了一下又放下,“吃的别凑合。冰箱里那些东西你记得拿出来吃掉。”
      “好。”
      “也替我向江老师说声谢谢。”
      “好。”
      尤凉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出租车拐过街角,尾灯在夜色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
      爸妈走后,尤凉又屁颠屁颠跑到江晚家。
      尤凉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江晚此时还没有回来,她没有开灯。
      她在沙发上坐下来,黑暗里她能闻到熟悉的气味——江晚用的洗衣液、沙发靠垫上残留的那一点她自己的香水味,还有空气里隐约的一丝茶叶的余香。躺在这里,便觉得心也渐渐被填满了。
      良久,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的,越来越近,然后输入密码的声音。
      门开了,灯亮了。江晚站在玄关,外套搭在手臂上,看到尤凉坐在黑暗里,手指在开关上停了一下。
      “怎么不开灯?”
      “等你回来。”尤凉从沙发上站起来,走过去站在她面前。
      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脸贴在她肩上。
      江晚的体温透过布料传过来,是一种她好几天没有挨着、但依然熟悉得不需要辨认的温度。她吸了一口气,江晚身上那种淡淡的、属于她的气息与她身上的气息混在一起。
      “隔了好几天。”尤凉说。声音闷在江晚的衣料里,带着一点撒娇的、含糊不清的尾音。
      “好。”江晚说,“先进去,门还开着呢。”
      尤凉松开了手。江晚把门关上锁好,换了拖鞋把外套挂好,转身的时候看到尤凉还站在原地,站在玄关和客厅交界的那一小片灯光里,手垂在身侧,看着她。
      江晚走过去重新握住她的手。“站着干什么?快过来。”
      尤凉被江晚牵着,往前迈了半步。她弯腰的时候膝盖碰到了沙发边缘,整个人顺势跌进了江晚的怀里。江晚接住了她,手掌落在她的后背上,顺着脊柱慢慢抚下来。
      尤凉把脸埋进她的颈窝,呼吸拂过那一片温热的皮肤。
      “我也好久没抱着你了。”江晚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低低的,怕被窗外经过的夜风听了去,“我想你。”
      尤凉的手臂收紧了。她闭着眼,额头抵着江晚的锁骨,感觉到那三个字像一枚温热的印章落在她心里最柔软的那一层上,烙下去的时候,暖暖的。
      团建的通知是周三下午发到全公司的。
      尤凉正在校对一篇稿子,邮箱弹出来一封新邮件,标题写着“夏末团建·行程安排”。她点开看了一遍——周六早上八点半公司楼下集合,大巴去郊区的度假村,住一晚,周日中午返回。活动有皮划艇、徒步和晚上的烧烤篝火。
      她把邮件转发给江晚,附了一行字:“你去不去?”
      江晚过了几分钟回过来:“去。名单已经报了。”
      “那我也去。”
      “你上周不是说校对稿堆得有点多?”
      “周六周日也干不完,还不如去山里透透气。”
      江晚回了一个“好”字。
      周六早上尤凉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大巴已经停在那里了。
      两辆,策划部设计部坐一辆,编辑部发行部坐一辆。尤凉是编辑部的实习生,跟着编辑部这辆车走。李基隆、周砚站在车门口朝她招手:“尤凉这边!”尤凉上了车,随意找了个位置坐下。
      她偏过头从车窗往外看,策划部那辆大巴停在前面几米处,玻璃反光看不清里面。她把背包放在脚边,靠着椅背坐好。
      车开了之后周砚一直在旁边说话,说上次团建玩狼人杀谁把谁骗了,说山里早晚温差大要带件外套。
      两辆大巴一前一后地开着,拐上高速之后视野开阔起来,行道树叶子还是青绿偏深的颜色,夏天的尾巴还挂在枝头。
      中途在服务区停了一次。尤凉下车去洗手间,出来的时候站在空地上活动了一下坐僵的腰背。八月底的阳光白晃晃的,风还带着暑气,吹过来热烘烘的。
      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又把手机放回口袋。
      转身要回车上的时候,看到前面那辆大巴旁边站着几个策划部的人在聊天。
      下午两点多到了度假村。度假村在一个山谷里,背靠一片缓坡树林,面朝一面不大的湖。大家下车集合,旅游团的人举着小旗子喊分组——两个部门打散重组,两两一组,下午先做拓展游戏。
      江晚下车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太阳白晃晃地晒着,地面蒸腾起一层热浪,她早上出门前胃口就不太好,这会儿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她把太阳镜戴上,站在车旁边的阴凉里等了一会儿,等眩晕感过去才往集合点走。
      策划部宋佳悦喊她:“江经理,这边,现在要准备分组拓展啦,你来不来。”
      江晚不太喜欢这种。
      倒不是针对哪个人,她就是不太喜欢大规模的群体游戏。一群人被分成小组,被赋予一些需要喊口号、需要肢体接触、需要假装熟络的任务,她总觉得疲惫,加上她现在身体确实有些不适,还是不去添乱了。
      年轻时还能应付,现在她学会了提前找个合理的理由——比如坐在湖边看看风景,这也不算什么错。
      所以当有人举着小旗子喊集合分组的时候,她跟宋佳悦说了一声:“我坐会儿,有些怕热,你们先玩。”,就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到了那排长椅前面,挑了一张坐下来。
      八月底的太阳还烈,但湖边的风比城里软一些,吹在脸上温温的。
      她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只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T恤,端着从度假村大厅顺出来的一杯柠檬水,看着湖面。
      湖面上的皮划艇正在一艘艘驶向湖心。
      江晚看到尤凉走到码头边上,穿一件薄荷绿的短袖,头发扎成马尾,在人群里很好认。她上了第三组的艇——江晚远远地看到了分组名单,知道尤凉在第三组。
      周砚先跳上艇,撑稳了船身伸手扶尤凉。尤凉并没有扶他的手,自己扶着码头边缘坐了下去,动作干脆利落,马尾在背后甩了一下。然后周砚坐到后排,桨划入水面,艇身平稳地离开了码头。
      江晚喝了一口柠檬水。水是常温的,在太阳底下晒了一段时间,已经不凉了。
      湖面上的皮划艇很快就散开了,双人艇两两成对地往湖心方向荡过去。
      尤凉那艘艇速度不慢,后排的年轻人划桨的节奏匀称有力,艇身在水面上划出一道细长的白色水痕。尤凉坐在前座,起初是背对着湖岸的,偶尔侧过头跟后面的人说话,马尾晃一下又晃回来。
      江晚看着那道马尾。尤凉侧头说话的时候肩膀微微动一下,然后转回去,过了十几秒又侧一下。艇身划到湖心的时候,她把桨收起来横在膝头,大概是让后排的人单划,自己坐着看风景。
      然后她笑了一下。隔着湖面,隔着折射的阳光和水面的波光,江晚其实看不清她的表情细节。但她认识尤凉笑的样子——她会先弯一下右嘴角,然后整张脸才打开。此刻那道轮廓在湖心处微微侧着,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大概是后排说了什么话。然后她转过头去回应。
      江晚把柠檬水放在了长椅旁边的石墩上。
      她没有意识到自己放杯子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些,杯子底碰到石面的时候发出了一声清脆的瓷响。
      她坐在那里,看着湖心那艘艇,看着尤凉又笑了一下,看着后排的年轻人把桨换了一个方向,艇身缓缓地拐了一个弯,往湖的另一侧去了。
      年轻真好。江晚想。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大概是尤凉坐在那艘艇上的样子——薄荷绿的短袖,被风吹起来一点点衣摆,露出腰侧一小片被太阳晒热的皮肤。
      马尾辫在风里晃着,她整个人的线条都是明快的、向上的、属于夏天的。
      后排那个实习生穿一件白色的T恤,头发短而整齐,坐在那里划桨的样子挺拔而干净。
      两个人一前一后坐在同一条艇上,在湖面上漂着,画面好看得让江晚的胸口有一小块地方微微紧了一下。
      她移开了目光。看了一眼湖对岸的树,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山。
      然后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回到那艘艇上。尤凉已经转回来了,面朝前座的方向,但后排的实习生微微倾身向前,像是在跟她说什么。尤凉偏着头听,听了一会儿又笑了一下。江晚看到她把垂到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是她听人说话入神的时候不自觉会做的。
      江晚认识那个动作。她看过很多次。尤凉听她说话的时候也这样,微微偏着头,把头发别到耳后,让耳朵露出来仔细听。
      她端起石墩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水更不凉了,温吞吞的,她慢慢咽下去,感觉到喉咙里有一点点的酸。
      江晚把视线彻底收了回来。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搭在膝盖上,拇指在食指关节上慢慢地一圈一圈地摩挲着。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个动作,但手指停不下来。她想起尤凉笑的样子,那种完全不设防的、开怀的、像整个夏天都盛在一张脸上的笑。那样的笑她见过,在自己面前也见过,但刚刚那一刻,她看到尤凉在另一个人面前也那样笑,心里有些醋了。
      她和尤凉之间差了六岁。六岁在很多时候不算什么,但此刻坐在湖边的长椅上,阳光从头顶斜照下来,她看着湖心一艘艇上两个穿短袖的年轻人,一个划桨、一个笑着看湖面,那个画面让她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六年的重量。
      她站起来,沿着湖边的石板路慢慢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又走了几步。
      她想走到别的地方去,不要再看着湖心了,但她走开的那条路拐了一个弯,恰好在码头前面的位置又绕了回来。
      江晚站在码头上,手里没有杯子了,两只手都垂在身侧。
      湖面上那艘艇正好在往码头方向靠。尤凉坐在前座,风吹着她的发梢,她侧着头在和后排的实习生说话。然后她转过头来,目光恰好看到码头上的江晚。
      江晚不确定尤凉看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距离还有点远。但她看到尤凉的身体在座位上微微直起来了一些,原本搭在艇身侧面的手收了回来。艇靠岸的时候,后排的实习生先跳上来,伸手要去扶尤凉,尤凉没有接那只手,自己扶着码头边缘上了岸。
      她上衣的下摆有一片水渍,湿了一小块。她走上码头的时候经过江晚身边,脚步慢了下来。江晚站在那里,手里没东西可拿了,就只是看着她。
      “江老师,刚才一直在这里坐着吗?”尤凉问。她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只有两个人听得到。
      “坐了一会儿,起来走走。”
      尤凉看着她。她们之间隔了大约一臂的距离,阳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尤凉脸上细小的汗珠照得微微发亮。她看了那一点弧度一秒,然后移开了目光。“你衣服湿了。”
      “皮划艇上的水。”
      “回去换一件,湖边的风凉。”
      江晚说完转身走了。她走得不快,但也没有回头。
      她能感觉到尤凉的视线落在她后背上,但她没有停步。她走过湖边的石板路,走过那排长椅——石墩上的柠檬水还在那里,她没有拿——一直走进了度假村大厅。
      里面的空调冷气扑面而来,她的手臂上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她站在大厅中央停了一下,旁边前台的服务员抬头看了她一眼。
      “需要帮忙吗?”
      “不用。谢谢。”
      江晚走进了一楼的走廊,推开自己房间的门,在门关上之后靠着门板站了片刻。
      房间里有空调的嗡嗡声,很轻,窗帘拉着,光线暗而均匀。她闭上眼睛,脑海里还是尤凉坐在皮划艇上笑的样子。
      她睁开眼,走到洗手台前面拧开水龙头,用凉水冲了一下手腕。
      水流顺着她的手指滴进洗手池,她看着那些水珠滑落,然后关掉水龙头,拿毛巾擦了擦手。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只是嘴角没有弧度。她对着镜子轻轻抿了一下嘴唇,然后转身走回房间,在床沿上坐了下来。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尤凉发来的消息:“晚晚,你没事吧?”
      江晚看着那三个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打了一个“没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8章 第 6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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