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7、第 67 章 我们在一起 ...
-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合上之后尤凉在玄关站了两秒,转身走回客厅。
乔杉给的地址是在大学附近的一家烤鱼店,在学校旁边那条巷子里,开了快十年了。
江晚到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坐下了,周远看到她站起来招手,嗓门还是和大学时候一样大。
周远这个人,说起来跟江晚的缘分不浅。大学同班四年,大一大二还一起在学生会干过——江晚在宣传部,周远在外联部,两个人配合做了好几场活动,配合默契到连辅导员都说“你们俩搭班子干活真省心”。
那时候周远个子高,说话嗓门大,做事风风火火的,大二上学期开始追江晚。送早餐、占座、下雨天接人——他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从不藏着掖着,坦坦荡荡的,像在完成一个他认定就要做到的任务,但是江晚一直对他保持着安全的距离。
因为这个事,他私下去找了乔杉,约在学校后门的小面馆,要了两瓶啤酒,喝到第二瓶的时候他开口问:“江晚到底是什么情况?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乔杉端着啤酒杯沉默了很久。
乔杉放下杯子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周远那时还读不太懂的认真。犹豫了片刻,乔杉还是相信周远的为人,她说了一句:“她不是不喜欢你。她是不喜欢男生。”
周远端着啤酒杯的手停住了。他第一反应是没听清,第二反应是脑子转不过来,第三反应是胸口那一片积了许久的失落忽然找到了一个确切的落点——原来路从一开始就是不通的。
他坐在那里,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很久。乔杉也没催他,把剩下的啤酒喝完了,把空瓶子推到一边。过了很久周远说了一句:“那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晚晚说这事没必要特地告诉别人。”
“那你还跟我说?”
“因为江晚之前跟我聊过,她不想广而告之,也不想你这样徒劳无功。”自己消化了一个月后,周远便自己开解了,从此就和乔杉、江晚以姐妹相称。
“江晚!好久不见。”烤鱼店的包间里热得人脸上都泛着一层油光。江晚到的时候几个人已经坐了一会儿了,桌上摆着几瓶开了的啤酒和一碟毛豆。
周远坐在靠里的位置,看到她推门进来站起来招了招手,嗓门还是大学时候那样。“江晚!这边!”
江晚走过去在乔杉旁边坐下。周远隔着桌子给她倒了一杯茶,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你还是老样子,怎么都没变过。”
“你倒是变了不少,看着比之前沉稳多了。”周远比以前显得沧桑了一些,但还是把自己收拾得干净利落。
周远笑着坐回去。旁边有人已经开了啤酒,话题从近况聊到了大学时候的旧事——谁逃课被点名了,谁在宿舍煮火锅把烟雾报警器弄响了,谁追了谁一年最后毕业还是散伙了。周远被拎出来一次,他摆了摆手,说:“别闹了,多少年前的事了,有完没完。”
“江晚这不在这儿嘛。”乔杉笑着起哄,“周远你当时那个阵仗。又是送早餐又是占座,折腾了一学期。”
周远端起啤酒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看了江晚一眼。“那都是过去的事了。谁年轻时候没干过几件傻事。”
江晚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没接话。她记得大二那年周远追她的那些细节——图书馆占座、下雨天送伞、打听到她爱吃什么就提前买好放在她课桌上。她一直没接,也一直没说破。
直到有一天晚自习后周远把她拦在教室门口,问她要一个答案。她说了,周远听完之后安静了很久,然后说“那你早点告诉我啊”。从那以后他们还是朋友,一起做小组作业、一起吃饭、一起聊毕业后的打算。
周远再也没有提过那些事,只是在大四散伙饭那天端着一杯酒过来,说了一句“谢谢你当时直接跟我说清楚,省了我好多时间”,然后一口干了。
那段往事现在端出来,已经是一盘凉了的菜,大家夹两筷子笑一笑就过去了。周远自己先转了话题,问江晚现在工作怎么样。乔杉在旁边替她答了,说策划部做得风生水起。
周远点了点头。“那挺好的,你本来也就适合做策划。大学那会儿你做的东西就有想法。”
“你记得那么清楚呢。”
“记得。”周远说:“记得有一次小组比赛你设计的方案,我到现在还能说个大概。你当时把策划案里每个页面的逻辑都画了一遍,比赛赞助方看了都想把我们挖过去,恨不得毕业就去上班。”
周远笑了一下。“也是,你这种人做决定的时候早就想清楚了。”他端着啤酒又喝了一口,杯沿放下来的时候看了她一眼。“那你现在一个人在这边吗?”
桌上的话题不知什么时候从工作转到了感情。
他们知道江晚曾经和关悦在一起过,后面陆续听别人说分开了,这些年江晚基本上除了乔杉,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着。
江晚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
“要是不方便就算了,就是这么多年,真不知道会是谁那么幸运和你在一起。”几个人也不强求,本来就是来吃吃喝喝,感受一下在大学的氛围,有些问题没必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江晚低头看着杯里的茶汤,浮着一片舒展开的茶叶。
旁边有人说自己去年结婚了,有人正在相亲,有人刚分手。乔杉端着酒杯没出声,目光落在江晚身上。
“不是,新交了一个朋友,很好的那种。”
桌上安静了一拍。旁边的人还在聊别的事,没有注意到这一小段对话。
周远看着江晚,看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他端起了自己面前的酒杯,想了一下,又放下了。
“你这个人吧,”他开口的时候语气变了——少了以前的那些试探和期待,换上了一种更坦然的、像站在远处替她高兴的语调,“能让你说‘很好’的,应该不一般。”
江晚坐在那里,端着那杯茶慢慢喝着。包间里的灯光暖而嘈杂,笑声叠着笑声,啤酒瓶被碰倒了一次,有人急着拿纸巾去擦,骂了一声又笑起来。
这些声音像一层暖融融的布铺在她周围,把刚才那段对话妥帖地裹了进去,没有留下任何别扭的褶皱。
散场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江晚站在巷口和周远道别,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她外套下摆轻轻动着。
“下次什么时候见不好说。”他说,“你到时候方便了,带她一起。”
江晚没有接话。她站在路灯下面,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又落下。
“行了,走了。”周远松开手,转身往酒店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江晚。”
“嗯?”
“要好好照顾自己。”
他转回身继续走了。那背影在路灯下渐渐变小,拐过街角的时候被夜色吞掉了一半。
江晚还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乔杉从她身后走上来,站在旁边把手插进口袋里。
“周远变了不少。”江晚说。
“人都会变的。”乔杉说:“现在人家可稳重多了哈,我是觉得很久难得相聚一场,所以把你也叫上了。”
“你说新交了个朋友,不会是那个小孩吧。”
“是的。”江晚没有否认。
乔杉的表情在路灯底下从惊讶变成一种很慢的、一点一点展开的明了。
她看着江晚,看了好几秒,然后伸手拍了一下她的上臂。“之前怎么不跟我说?”
江晚靠在路灯杆上,想了一下。“最开始我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一时心软,我不想把感激和别的混在一起。”
乔杉没有插嘴,安静地听着。
“而且我们之间隔着那层师生的身份。毕竟叫过老师,我心里那堵墙一直没翻过去。”江晚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所以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跟你坦白。今天刚好他们聊起这些,我想也该跟你开诚布公了。”
乔杉笑了一下。“那后来怎么想通的?”
江晚抬起头来看着路灯的光晕。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动了一下,她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低了一点:“她发烧那次。烧到三十八度多,迷迷糊糊的,嘴里喊的是我的名字。”
她顿了一下,“我当时站在她床边,忽然觉得这五年她好像一直在往我这边走。”
关悦离开之后的那一年多,江晚把自己收得很紧,工作上什么都做得好,但笑起来的时候眼底是空的。
乔杉从来不提,但她都看在眼里,也很心疼她。如今,能有这么一个人陪着她,也很好。
乔杉看着她。“你俩以后好好的就行。下次带她出来吃饭?”也不枉自己的暗中相助,小孩的心思她早就看穿了,自己也比较心疼江晚,乔杉一直觉得,缘分这种事情,有时候需要有人搭一把手。
像江晚和尤凉这样,一个在走、一个在接,中间连一截断掉的台阶都没有,她不想让她们错过,缘分让她们相遇了,而自己只是让那段缘分多了一点往下走的可能。
乔杉看着江晚嘴角那道弯,她最好的朋友终于又重新活过来了。
江晚拿起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尤凉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晚晚,结束了吗?”后面跟了一个表情包——一只小猫趴在枕头边上,底下写着“想你”。
江晚看着那只小猫咧嘴笑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瞬,打了一行字:“结束了,往回走了。你还没睡?”
乔杉瞧见:“哟,你家小朋友发消息啦。”
“行了,你赶紧回去。她等你呢。”
乔杉催促道。“路上慢点。”
“你也是,回到家也跟我说一声,下次我请你们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