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梦》书廷有梦

12、暴雨

　　两人刚出校门，一阵闪电划破天空。
　　顷刻间，暴雨如注。
　　周骄慈赶紧撑开伞。
　　衣角被一只小手紧紧拽起，成成躲在周骄慈身后，不敢抬头看天。

　　“你怕闪电？”

　　周骄慈低头看着有些颤抖的小男孩。
　　成成抬头倔强的看着她，没有回应。只是拽着她衣角又紧了几分。
　　小小年纪自尊心还挺强。
　　周骄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

　　“别怕，姐姐在。”

　　成成眼神里有了信赖，很显然这句话安慰到了他。
　　周骄慈蹲下身子卷起他的裤脚。

　　“你喜欢玩水吗？”

　　周成成点了点头。

　　“那我们专挑水坑走好不好？可好玩了。”

　　周骄慈想起小时候，她特别喜欢穿着雨鞋踩水坑，每次都是浑身湿漉漉的回到家……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躲在雨伞下面，一路踩着水坑回家了。
　　门口的邻居看见周骄慈牵着成成，掩饰不住好奇。

　　邻居A： “这小姑娘是谁家的呀？”
　　邻居B：“杨珍荣家的。”
　　邻居A：“看着有点眼熟……”
　　邻居B：“是不是长得像杨琳？”
　　邻居A：“对对对……”
　　邻居B：“真可怜，一家子没的没，散的散……”
　　邻居A：“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是自己作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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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周骄慈傻眼了。她终于明白奶奶说的，下雨要拿盆接着了。
　　整个家，屋顶都在漏水。
　　根本不是一滴一滴往下掉，而是成一条细小的水柱，直接在屋里下起了小雨。
　　成成像是早已习以为常，跑到后院一手拿着盆，一手拿着桶。
　　周骄慈实在不明白，在农村都已发展人人住小楼房的时代，为什么奶奶家还是像原始部落……

　　“奶奶为什么不修房顶，这下雨你们怎么住啊？”
　　到底是有多缺钱？
　　周骄慈拿出电话，本来想打维修电话，又不知道怎么联系。
　　所有的房间都在漏雨，床上都未能幸免。周骄慈赶紧把被子卷起来放进柜子里。
　　柜子里也是潮湿的……
　　周骄慈绝望，这特么到底怎么住人啊？
　　等明天奶奶回来，她一定要找人把这个破房子修好。
　　成成还在拿锅碗瓢盆去接水，连刷牙的杯子都不放过。小小的身子已经湿了大半。
　　周骄慈看不下去了，她一把拉起小男孩躲在没有漏雨的地方。

　　“赶紧换套衣服，我去热饭。”

　　成成摸了摸肚子，点了点头。他并没有因为屋里漏雨而有任何异色。
　　周骄慈心口泛酸。
　　她走进厨房才发现自己根本不会用煤气灶，拧了好几次都没火。周骄慈有些烦躁的拍着桌子。
　　屋外暴雨没有减弱的趋势，像她一样，似乎要把心里所有的郁结，倾泻而出。
　　周骄慈看着脚下的雨水，积满一个个坑，现在连口热饭也吃不到。
　　她拿起手机想打电话给周恒，所有的号码一一打过去……
　　明明知道打不通，可是她突然真的好想逃离这里呀……
　　周骄慈艰难的蹲下身子，鼻子里渐渐涌上酸意。
　　突然头上传来“啪”的一声，不轻不重。一张纸贴在了她的脑门上。
　　成成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眼神里明显有笑意，像是洋洋自得？
　　这种情况，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周骄慈抬手拿下贴在她头上的纸。

　　“笨蛋姐姐！”

　　居然说她是笨蛋……
　　周骄慈还没有反应过来，周成成已经起身，拿起桌子上的打火机，拧开煤气灶，滋滋的声音出来，摁下打火机将火引了出来……
　　周骄慈点了点头，看着他熟练的热起饭菜，对他竖起了大拇指。

　　“成成真棒！”

　　心里的酸意似乎淡了很多。
　　这个雨夜还有欣慰的事情，一个八岁的小男孩，让她吃上了热乎乎的饭菜了。

　　“镇上有宾馆吗？”

　　这里晚上根本不能住人，床单被子都湿了。整个墙缝里渗透的水几乎蔓延了整个墙壁。
　　周骄慈晚上根本不敢住这里，说不定一个大风刮来，屋子就晃起来，她觉得很有可能。
　　周成成像是想到什么，有些犹豫的点了点头。

　　“我们去宾馆住一晚，明天我再找人修一下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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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吃完饭，周骄慈背着书包，带了一些换洗衣物。
　　牵着成成出了门。

　　雨势持续着，像是鼓点密密集集敲落在柏油路上。
　　风很大，家家户户门口的树枝左右摇摆，才走一会儿，周骄慈撑着的伞几乎被风吹的变形。
　　寸步难行大抵是如此了。
　　终于在和狂风极限拉扯了两个回合后，周骄慈的伞被吹翻了。
　　她赶紧拉着成成躲在一户人家屋檐下。
　　周骄慈这才发现，斜对面是那扇紧闭着的银灰色大门。
　　二楼的窗帘拉开一侧，一个人影闪过。
　　两分钟后，银灰色大门打开，少年撑着一把黑色的大伞向她这边走过来。
　　他应该是刚洗过澡，衣服已经换过了，黑色短袖短裤，一双人字拖，踩在雨水里，脚背溅上了泥水。
　　头发半干，刘海垂在一侧，有些凌乱。
　　漆黑色眸子，看了她一眼，看了成成一眼。
　　仿佛一眼洞穿两人的狼狈。
　　他刚刚在楼上是不是都看到了，她和狂风极限拉扯，转了几个圈雨伞还是被吹翻了……

　　葛生： “准备去哪？”
　　周骄慈：“宾馆……”

　　周骄慈看着那把被风吹的越来越远的雨伞……有气无力回应着。

　　“先来我家吧。”

　　葛生没有看她，侧身拉过成成，将他护在伞下。

　　“不用了吧，去宾馆将就一晚上就好了，明天我就找人修房子……”

　　周骄慈急急出口。

　　“镇上那家宾馆每天都有小混混进出，以你的姿色被搭讪的概率百分之九十九，当然你要是一个能打三个……你就去吧。”

　　不是唬她，镇上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很多，尤其周末，等着放假回来的小姑娘，泡到一个就直接带去宾馆。

　　周骄慈：“……”

　　她还是第一次听到葛生说这么多话……

　　跟着葛生进了屋，周骄慈才发现大家都住在一条马路上，为什么奶奶家和他家天壤之别。
　　房子很大，整个格调偏欧式风格，家具一应俱全。
　　似乎不常住人，桌子上有积灰。
　　周骄慈的头发还滴着水，短袖浸湿了，裤脚也湿了一大片。
　　她刚刚雨伞几乎都护着成成，自己成了落汤鸡。
　　灰色的地板，晕了一圈水渍，衬得她有些狼狈。
　　她没有带外套过来，胳膊上起了鸡皮疙瘩。
　　秋天的天气，一阵雨便会带来寒意。
　　周骄慈紧紧牵着成成的小手。似乎想要汲取一些温暖。

　　“麻烦你了。”

　　周骄慈取下身后的书包，检查衣服有没有湿。事到如今，在葛生这里将就一晚是最好的选择了。

　　“去洗洗吧。”

　　葛生带着周骄慈去了二楼洗手间，然后领着成成去了楼下。
　　洗完澡，周骄慈换上一条白色的棉质睡裙，她没有带洗发水沐浴露，用的都是葛生的，是她在他身上经常闻到的清新味道。
　　周骄慈突然觉得有一丝不自在。
　　她披散着湿发下楼，成成在看电视，桌子上放着水果和一些小零食。
　　葛生坐在沙发另一旁，低着头刷着手机。
　　一只脚搭在膝盖上，姿态随意。

　　“有吹风机吗？”

　　她在洗手间没有找到，发尾还在滴着水。
　　葛生闻言抬头，看了楼梯上女生一眼，灯光下衬得她脸色更加苍白，一双清亮的眸子，正看着他。
　　白色的裙子长至脚踝，脚上穿着他的黑色拖鞋，有些大，显得她的脚小巧玲珑。
　　葛生移开目光，走进一楼洗手间，出来后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他走上楼梯，递给她。

　　“谢谢。”

　　葛生没有说话，越过她直接上了楼，因为楼道较窄，两个人的肩膀轻轻擦过。
　　周骄慈觉得刚刚不自在的怪异感又回来了。
　　这是她第一次和一个男生独处一室。虽然有成成在，可不会说话的他，存在感实在太低。
　　周骄慈吹好头发，葛生正抱着被子从他的卧室出来。
　　“我睡沙发，你和成成睡我房间。”

　　末了又加了一句。

　　“换了新被子。”

　　周骄慈想了想问：

　　“你们家就你一个人吗？”

　　来了这么一会都没有看到他的家人，她突然想起陈兴提到的那句话。

　　“嗯。”

　　葛生从鼻腔里发出一个音，周骄慈感受到了他不欲多说，便也没再问什么。
　　两人一起下了楼。
　　一阵沉默。
　　成成还在看动画片，神采奕奕的像在自己家里一样，周骄慈心想，您还真不客气呢。

　　“吃晚饭了吗？”

　　葛生拿出几包泡面，意思他们没吃，就多煮两包。周骄慈点了点头。

　　“吃过了。”

　　周成成像是看见宝似的，头摇的像个拨浪鼓似的。
　　周骄慈气无语，泡面是什么好东西吗？明明吃的饱饱的，还要再吃。
　　葛生冷峻的面容，勾了勾嘴角。
　　伸手揉了揉他的头。

　　“等着。”

　　十分钟后。
　　葛生端着两碗泡面走到沙发前。
　　泡面的香味扑面而来，周骄慈真的是吃饱了，但葛生做的豪华泡面套餐还是激起了她的食欲。
　　煎了荷包蛋和火腿肠，绿油油的小青菜还泛着光泽……
　　怎么可以这么香，看起来就很好吃的样子。
　　成成拿起筷子，已经迫不及待了。
　　周骄慈咽了咽口水，别过脸去。
　　泡面而已，她才没有那么馋。

　　“吃吗？”

　　葛生将另一碗推倒她面前。周骄慈不着痕迹的吞咽了一下口水。摇了摇头，她怎么好意思吃他的那一份。

　　“锅里还有。”

　　像是看穿她的伪装，葛生起身悠悠说了句。
　　周骄慈不再扭捏，也不去看周成成鄙视的眼神。拿起筷子不客气的吃了起来。
　　成成伸筷子去抢她碗里的火腿肠。

　　“你干嘛……不要贪得无厌好嘛……”

　　周骄慈拍他的手，语气懊恼。这小鬼看见吃的估计亲妈都不认。

　　“这是我的，你住手……”

　　周骄慈用筷子夹紧火腿肠，丝毫不让。
　　两个人抢的正欢，葛生又端了一碗出来。
　　看了眼两人，火腿肠已经被成成夹走一半。
　　周骄慈气的头顶冒烟。

　　“吃…吃吃，小心吃成个胖子！”

　　成成伸了伸舌头，一副欠揍模样，周骄慈深呼吸一口气。

　　“周成成，你给我等着，别指望我给你买好吃的了。”

　　果然这句话奏效，小男孩要把咬过一口的火腿肠放回她碗里，周骄慈端着碗赶紧躲开到另一边。

　　语气里满是嫌弃：

　　“你吃过的，我不要！”

　　葛生低着头吃面，一碗泡面一眨眼功夫已经见底。他抬头看了眼蹲在他旁边吃泡面的女生。
　　灯光下可以看到她毛绒绒的发顶，有很多细小的碎发，像大奔小时候一样，让人想摸一摸。
　　葛生抬腿勾了一个小板凳，踢到她面前。
　　周骄慈抬头看了他一眼，嘴里还在吸溜着泡面。一屁股坐在板凳上。

　　“你煮的泡面也太好吃了吧！”

　　这是周骄慈发自内心的赞美，这是她吃过做好吃的泡面，没有之一。
　　葛生闻言勾了勾嘴角，脸上没有太大情绪变化。

　　“山珍海味吃腻了？”

　　所以觉得泡面好吃，虽然他做的确实不错，但这玩意儿吃多了再好吃也要吃吐。
　　周骄慈听他这话，觉得有些讽刺。
　　她是不是看起来就是过锦衣玉食生活的，吃不得一点苦？

　　“吃不腻，吃不到了而已……”

　　周骄慈把泡面汤都给喝的一干二净，语气淡淡的，丝毫没有刚刚和成成争食的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