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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自始至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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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我想为师尊做些什么。”
黎诏裴似乎有些偏执,他总是抿着唇,视线低垂,像是一只即将被抛弃的幼兽,孤苦仃伶。
可这副模样,才让祁辞恍惚。
“若我只是你师尊的残魂呢?”祁辞整理好后,才带着些许苦涩地开口。
所谓的喜欢,到底又应该是什么呢?
反正到最后……不都是背叛吗?
为什么需要这种无意义的感情呢?
喜欢……到底是什么?
祁辞觉得酸涩,视线朝一侧瞥去,“何况,喜欢这种东西,太虚假了。”
黎诏裴只觉得心一抽一抽的疼。
那不是虚假……
是他没用。是他在一开始就让师尊处于厌恶他的状态……重九鬼域里的冒犯,就像是一根刺,扎得黎诏裴鲜血淋漓。
可他忍不住想要更多……
还有那个吻……
“黎诏裴,回到修真界去。”祁辞没有得到黎诏裴的回应,再次开口了。
“师尊在哪,我在哪。”
“……我有些事要处理,后面也会回到修真界。”祁辞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希望你回去。”
黎诏裴想要拒绝,但看见祁辞逐渐冷下的气息后,又改口了:“那我走,师尊手心里的印记是我的神魂印记,若是需要唤我,可以用神魂催动。”
只是催动,并不需要耗费大量精神力。
“神魂印记?”祁辞下意识看了一眼手心处,虚幻的印记。
“与其他印记有什么不同吗?”
祁辞还记得古容身上曾出现过的‘古’字印记。
“神魂不灭,就能被神魂印记召回,这个印记,是本源。如果神魂印记破碎,那么承载神魂的躯壳和神魂都会破碎。”
听到这里,祁辞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他甚至有些想要斥责黎诏裴。
他忍着脾气,冷声质问黎诏裴:“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何要给我?”
“……因为这样,我才会安心。”
“?”
黎诏裴并不觉得这么做有问题,他认真回应:“如果师尊受到致命威胁,神魂印记可以抵挡。如果神魂印记碎了,那么师尊所面对的危险……就是即便我在师尊面前,也只会是双双殒命的结果。”
这个结果,对于黎诏裴而言,甚至是最糟糕的结果里最好的那个。
因为这样……他最起码还可以跟师尊一起死。而不是像三千年前那样……
所以这是黎诏裴想到的,最好的防护办法。
他甘之如饴。
祁辞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后,才开口道:“通往修真界的道路我会自己打通,你先回去吧。”
直到黎诏裴消失,祁辞才将紧绷的神经放缓,可紧跟其后的便是细密的疼痛。
这不是身体上的创伤。
也是因为昏迷的时间足够久,祁辞体内的伤也足够愈合。甚至于——体内充盈的魔息还叫嚣着突破渡劫初期。
黎诏裴的存在太过显眼了。
即使他离开,也依旧存在着他的气息。
这样的人……不该如此小心翼翼。
祁辞清楚自己是在逃避黎诏裴的感情,可他已经难以处理黎诏裴的感情了。他已经力不从心了。
心底弥漫出的苦涩像是要将祁辞拖入无止境的痛苦当中。
粉碎他所认为的一切。
祁折厌恶他,栖禾隐瞒他,黎渊欺骗他。
他好像真的是灾厄。
可无所谓……心底弥漫的苦涩也足够让他清醒,让他去找到真相。
还不能够就此下定义。
他一定要弄清楚,为什么……
深夜,祁辞戴着白绫踏入了不夜花城的弑骨楼。
十八层的窗前,甚至能看清远处残败的景象,古战场上阴魂飘荡,却无法进入不夜花城,哭嚎的声音传得极远,甚至在弑骨楼里,都能隐约听见。
“大人……”
沈清欲言又止。
“十境鬼王来找你,就仅仅只是为了确认我回来了?”弑骨楼里,是祁辞绝对的领域。
所以祁辞并没有遮掩。
沈清惶恐,半跪在地,“嗯,他还提到了黎渊。”
祁辞忽然垂眸低笑。
原来在质子界里,那个神秘莫测的十境鬼王,被其他境域鬼王戏称为伪神官的男人,他的目的就仅仅只是为了黎渊。
虽然先前便有猜测,但如今才算是证实。
那么十境鬼王要对付他……也是因为他与黎渊那岌岌可危的合作关系么?
祁辞抿唇,眼底的笑意像是凝固了,只剩下冰冷。
沈清似乎有些抱怨,“大人受伤,却不肯告知于我,大人为何连我也不信?”
“这几百年来……还没见过您领着谁去过不殇居。”沈清很恭敬,他站在祁辞三步之外的空地上,语气似乎是哀怨的:“大人您变了。”
那个冷血无情又强大到令境域鬼王都忌惮的少城主大人变了。
这也许应该责怪于那个戴着面具,有着千面却无相的十境鬼王。
“沈清,人都是会变的。”
祁辞的声音没有温度,但却能安抚沈清的情绪。
沈清忽然又笑了起来,“您说的对。”
“黎诏裴是我的徒弟,我应该护着他。而你,沈清。你会背叛我吗?”
祁辞转身了,他看着沈清,可眼前的景象是模糊的。只要祁辞再走近一步,他便能看清沈清那张失了些血色,又有些僵硬的脸。
沈清扯着僵硬的唇角,嗓音干涩得有些微哑,“不会,永远不会。”
“我将永远追随您,我的大人。”
哪怕是被种上了傀儡花,哪怕身体腐烂,他也不会背叛他的大人。
祁辞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停留太久,他直接询问:“在我离开质子界后,十境鬼王与黎渊有什么过节?”
沈清的回忆被唤醒,他有些颤栗。
那场位于七境鬼王领域里的战役结束后,不夜花城的少城主消失了,毫无征兆的消失了。
沈清花了不少时间才从那场诡异的战役中寻找到蛛丝马迹。
结合着几十年前伪神官的突然降临,并在他的身体里种下傀儡花,让他成为十境鬼王手里操纵着的傀儡来说,几乎可以确定。
——少城主的消失,就是伪神官动的手脚。
意识回笼,沈清微勾唇角,即使没有他言明,大人也依旧猜到了那场混乱的战役背后的指使者,让他可以不必忍受傀儡花的反噬。
他的大人,永远那么温柔体贴。
“您消失后,黎渊便沉寂下来了,但就以眼下这场混乱的局面来说,七境鬼王应当在默默收集其它境域里的灵钥。”沈清客观陈述。
“想要阻碍我找到哥哥的,应该不是黎渊。”祁辞嘲讽似地抿唇,“应该是千面无相的伪神官……”
“就连那场莫名其妙发生骚乱的选址……都在七境鬼王的领域,十境鬼王才是想要挑起混乱的人。”
话音落下,沈清觉得心惊肉跳。
祁辞却只是觉得寒凉。
境域里的骚动也许并不是黎渊挑起的,曾经祁辞怀疑过是他的,毕竟想要阻拦祁辞找到祁折的人,也应该有黎渊一个。
离开弑骨楼后,祁辞看见了一直等待着的沈珏。他的个子不高,但很健硕,他不同于沈清的清秀,他的外貌是带有些许锋芒的。
只是他此刻的模样却是自卑的。
他像是收敛起了他的全部爪牙,甘愿藏匿,甘愿匍匐。
“阿辞哥哥……好久不见。”
“并没有多久。”
沈珏的笑容是苦涩的,他想要靠近祁辞,却被走来的沈清拦下了,他揉了揉沈珏的脑袋,语气不容置喙:“你应该叫大人。”
“哥哥。”
“你已经长大了。”
沈清放下手臂,站在沈珏身前,歉意地看向祁辞,“阿弟年少,大人莫要见怪。”
祁辞莞尔,“沈清你最是与我疏离。”
“大人才是。”
祁辞抿唇不语了。
沈清便向祁辞告退,拉拽着沈珏朝不夜花城的禁忌之地走去。
冷风吹来,幽蓝的鬼火明明灭灭。
属于栖禾那慵懒又带着些笑意的嗓音响起,祁辞才从思绪中抽离。
栖禾在说:“你在想什么?”
祁辞是有些恼怒的,但他只是在生闷气,“你为什么骗我?你明明就在质子界,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也不来找我?”
话语落下,祁辞感受到了一股带着些暖意的风吹到了额头,这像是栖禾在笨拙的触碰。可这人并没有身形。
他笑着开口:“我什么时候骗你了?只是没告诉你而已,怎么就算是骗你了?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找过你?”
栖禾像是在安抚祁辞的情绪,“你不会想知道为什么的,就这样留下来,留在我的身边。”
“我怎么知道你没有骗我?”
“你像个惹毛了的刺猬,”栖禾说着,凝聚了一点实体,点了点了祁辞的眉心,“谁让我最喜欢你了呢?”
又是喜欢。
到底什么是喜欢?
祁辞想要打掉栖禾的手,他闷声质问:“我留在哪里?你又在哪里?在我眼前,根本什么都看不到。”
栖禾喉咙里挤出一声略带哑然意味的轻笑,他总在笑,笑得令祁辞心颤。
仿佛他才是那个被窥探得一丝不剩的光溜小孩。
这种赤裸的,窥探人心的笑意,将祁辞的灰暗击得溃不成军。
“你的那个小徒弟在偷窥~”
栖禾突然说了别的,这让祁辞有些反应不过来,反应过来后,才冷了神色。
指间纯白丝线猛地攥紧,抽拉——
那根缠绕在阿黎手腕间的纯白丝线被祁辞收回,连带着那道隐匿着的身影一同显现。
一时间,空气像是凝固了。
祁辞却被气笑了。
“黎诏裴,你骗我?”
黎诏裴一颤,他眼睁睁地看着那根缠绕着阿黎的纯白丝线被祁辞抽回,他来不及挽留,就被祁辞冷漠的话语刺痛了。
他此刻有些狼狈,踉跄几步后才站稳。
“我……我只是。”
黎诏裴说不下去了,但栖禾却好心地补充了:‘他只是说离开,又没答应你离开黄泉地府。’
“你一直都在?”
‘随时都在。’
祁辞突然不知道说什么,他捏紧了手心,直到黎诏裴闷声应下,祁辞才用意念与栖禾交流:你……太过分了。
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
栖禾的笑像是在耳侧响起,‘我说过了的,随时都在。’
‘我就不该怕你死了。’
栖禾还在笑,这种闷笑带着几分难以言明的意味。
祁辞沉着脸,训斥黎诏裴:“我让你离开这里,你总是不听我的,如果我不是玉衡仙尊,我根本就不会管你!”
黎诏裴面上血色全失,幽蓝鬼火下,更加显得苍白。
‘你吓到你的徒儿了。’
“……”
‘你该学学我~’
倏地,祁辞被栖禾气笑了,但冷静过后,祁辞又默不作声了。
栖禾不像是个师尊。
但他却是一个合格的师尊。
祁辞本来就没有资格怪罪栖禾的隐瞒,何况栖禾说的没错。如果不是他……也许就不会有玉衡仙尊。
就以祁辞现在所知道的,长白剑是栖禾的,血色丝线和纯白丝线也是栖禾的,甚至在一开始的封禁,也是为了祁辞不被上界之人察觉异常所设置的。
栖禾做的这些,不可否认都是为了祁辞好。
那么他对黎诏裴呢?
祁辞转身了,即使他看不清黎诏裴此刻的表情,但依旧可以察觉到此刻黎诏裴的不安。
“跟着可以,但不许再胡说。”
祁辞只将黎诏裴口中所说的喜欢当做是胡说,他不愿再纠缠这个话题,“沈清前往不夜花城的禁地,是为了完成那个伪神官所要布下的局,我们也该走了。”
祁辞并没有留给黎诏裴过多的时间反应,他抬腿就朝着不夜花城的城门外走去。
‘阿辞~你在试探我?’
祁辞装傻充愣,“你在说什么?”
栖禾低低发笑,‘沈清之所以前往不夜花城禁地的原因,是对我说的呢?还是对黎诏裴说的?应该只有我了吧?是怀疑我的身份?还是怀疑我会伤害到你?’
‘阿辞你啊,真是伤了我的心。’
“活该。”
‘……不乖。’
祁辞闷闷地想要反驳,却被一顶突然落入视线里的幕篱打扰了。
“师尊戴上这个,就不会被恶鬼阴灵察觉了。”黎诏裴的气息很近,他就站在祁辞身后,整理着幕篱。
祁辞被迫停下,他扭头去看黎诏裴,原本就不算清晰的视线此刻更加模糊了,“我有那么见不得人么?”
黎诏裴哑然失笑,“没有,师尊惊为天人,会引起混乱的。”
“……昂。”
倒不是祁辞认同黎诏裴所说,只是他当真这般走向游荡的恶鬼阴灵,的确会造成混乱。
毕竟不夜花城的少城主还未曾这般张扬。
以往的他都是直接瞬移,但如今却不行。
“我看不见,你扶着我。”
祁辞说得理所应当。
黎诏裴也顺理成章地站在了祁辞身侧。
栖禾没有笑,但语气却藏着些笑意,‘你尽会使唤徒弟~’
祁辞淡淡回应:那是你收了个逆徒。
栖禾便只是笑。
走至游离街道时,不少恶鬼阴灵与祁辞擦肩而过,只是带动些许面纱,倒也算是相安无事。
“哎呀!该死该死!黎渊该死!那个野种几百年就爬上了鬼王的位置,不是祭献,就是煞神!该死该死!”
“打开界门,整个质子界都该死!”
“不夜花城会不会也要破裂了……”
“少城主会护着我们的!不要担心!”
……
“那个杀神?!哈哈哈哈!他不过是需要我们!如果我们没有利用价值了……我们也只会是他手里的一抹炊烟!”
“当初有多少恶鬼死在了祁辞手里?他手里的因果,可不比黎渊那个煞神少!”
“质子界里,自从那个杀神来了后,发生暴虐的地方还少吗?祁辞这个杀神,也是个祸害!”
……
栖禾垂眸看着祁辞,处于魂体状态下的栖禾并没有实体,他更像是一团极淡的云雾,看不见,也摸不着。
栖禾这种直白的注视即使没有实体承载,祁辞也还是感受到了。
他朝着身侧看去,瞳孔微颤。
视线里什么都没有,但祁辞感受到了栖禾。
肌肤触碰到的瞬间,栖禾的呼吸加重了。
他离祁辞远一点了,才哑声开口:‘是我来晚了,也是我伤了你。’
没等祁辞询问,栖禾再次开口了:‘黎渊是我的一抹分神,但我并不想伤你的。’
祁辞顿住了,黎诏裴也跟着停下。
‘若三百年前,我来不夜花城,自称是你的师尊,你会如何想我?’
‘若没有绝境鬼王的身份,我恐怕见不到你……还是我来晚了。’
祁辞握着黎诏裴的手腕,不自觉收紧了力度,“黎诏裴,用魂丝操控我。”
“离开不夜花城,随便去哪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