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心存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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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花城里夜游的恶鬼阴灵几乎全部都朝朝夕台望去，那道突然破碎的屏蔽结界如烟花般炸开，一众恶鬼纷纷屏息望着那道如琉璃碎瓦，镜花水月般的人影从朝夕台上后仰下坠！
这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
甚至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阵风经过，再次眨眼间便只见一人跨越百丈距离俯冲向了高台，那件玄衣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如瀑随风飘飞。
这人的速度太快了，导致席卷来的风将恶鬼阴灵的鬼灯吹得明明灭灭，熄了不少的灯。
祁辞被鬼气攻击，失去支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后仰去。
他有些不可置信。
以他的实力攻击，黎渊不可能躲闪不及。可以黎渊的实力攻击，祁辞根本无法躲避。
他的胸口处有些闷疼。
这不同于伤势的疼。
祁辞不敢相信黎渊会伤他。
可他好像并没有什么立场让一个人永远不会背叛他。像他与七境鬼王黎渊的合作关系，本身就没有任何的约束。
不过是相互忌惮，才相安无事。
他此刻无法动用冥阴之力，修为又仅仅只是渡劫初期，根本就不足以让黎渊忌惮……所以黎渊才想……想吞并不夜花城么？
祁辞闭眼了，巨大的疼痛感几乎将他淹没，可他并没有沉浸在痛苦里，他只是觉得苦涩。
可又多了一份释然。
不夜花城即便没有他，也不可能成为任何一方的势力。
黎渊……自负了。
“咚！”的一声闷响，祁辞闻到了黎诏裴身上的草木香。
“别拒绝我，求你。”
黎诏裴的声音像是破碎的玻璃，扎得祁辞有些闷。
又闷又疼的感觉令祁辞冷汗涔涔，他的面色虚弱，唇瓣上已经失去了血色，仿佛随时会破碎，消失。
祁辞紧抓着黎诏裴胸前的衣襟，想说些什么，可发出一点音节都像是吞咽刀片般，令祁辞颤栗。
他此刻已经看不见了。
强大的鬼气在击中祁辞时，便冲散了祁辞眉眼间的白绫。
祁辞紧拽着黎诏裴的衣襟，想从他的身上下来。
似是想到了什么，祁辞牵动纯白丝线，传音道：带我上去。
黎诏裴在沉默。
可最终还是如祁辞所愿，跃上朝夕台，可在触碰朝夕台前，被一道结界所阻，只好悬停在上空，冷眼观看着这场被拽入领域的战局。
沈清展开了领域，将七境鬼王囚于永夜，可强大到能够主宰一方境域的绝境鬼王又怎么可能不敌？
只是七境鬼王似乎在原先便受了重伤，此刻竟有些隐隐招架不住的趋势。
游荡于街井当中的恶鬼阴灵被震慑，纷纷跪下表示臣服，即便沈清展开了领域，隔绝了这场血腥，不夜花城里的恶鬼阴灵依旧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沈清的领域里，有祁辞的符纹。
黎渊被符纹牵制，处处受限，也就只能硬接沈清的攻击。
在领域空间里，几乎领域的主人便是主宰，抬手间便可斗转星移，一念便能定夺生死。
“沈清，放他走。”
很轻的一句话，祁辞却说得很艰难。
他被黎诏裴搀扶着站在他的身侧，佯装镇定地‘看着’朝夕台上所展开的领域空间。
祁辞这一句很轻的话，被恶鬼阴灵听见了，将头低得更低了。仿佛在虔诚的跪拜，又像是因为恐惧而不敢观望。
敢直呼沈大人名讳的，不就只有少城主了么？
它们谁敢那么不要命，敢去冒犯少城主大人？
沈清有一瞬犹豫，可最终还是收手了。
“啪！”的一声，祁辞甩出了一道诏书。
质子界里，不夜花城的命灯亮了。
无数双眼睛都注视到了不夜花城。
黎诏裴搀扶祁辞腰身的手在颤，他掌心的魔息源源不断地输送进祁辞的体内，可都像是石沉大海，补漏不齐。
祁辞强撑着发出了一声轻蔑的笑，他的声音冰冷，像是在宣告审判词：“七境鬼王夜闯不夜花城，擅闯者，杀无赦！”
诏书上的字如泼墨般晕染开来，黎诏裴不识得上面的字，但他很明确地知道，诏书上所显的字，便是祁辞所说的话。
字形显现后，诏书自燃。
十大鬼域里的鬼王殿里，同时出现了不夜花城的诏书，就这么明晃晃地悬浮在鬼王殿里，展露了字样。
沈清怔愣了，可他很快反应过来。
收走领域的那刻，沈清一掌打在了黎渊的胸口，断了七境鬼王的几根肋骨。
黎渊看清沈清脚下踩着的符纹后，才含着血虚弱回应：“祁辞你不要命了……”
竟然用禁咒。
也难怪沈清能那么快锁定他，能那么快展开领域，又增强了实力。
一切的布局都是祁辞做的。
哪怕少城主不在，不夜花城也不会被攻陷。
因为不夜花城本身就是阵法。
逆天阵法。
真是……疯了。
黎渊的神情太过复杂，可面上的丑陋面具却将他的神色隐于黑暗。
墨袍下，黎渊的手在抖。
他的视线朝祁辞望去，却与黎诏裴的视线相交，黎渊很快便挪开视线，不去看黎诏裴眼里的愤恨。
直到站稳后，黎渊才扯动身上挂着的符纹，两指相夹，鬼气催燃，幽蓝色的火焰烧尽符纹——在沈清的攻击来袭前，虚无展开，沈清的攻击落空了。
绝境鬼王自毁不是此刻的不夜花城能够承受得住的。
所以黎渊必须离开。
但……虚张声势势必要做的。
即便祁辞没有发告诏书，也会有人注意到不夜花城。不如就闹大，让那些窥探者忌惮。
‘回不殇居，我带你去的那。’
祁辞没有再开口，只是传音，他倚靠着黎诏裴，手里还是紧紧攥着黎诏裴的衣服。
仿佛这样便能够减轻痛苦。
黎诏裴生怕师尊不要他，当他听到祁辞要跟他回去后，心底燃起了一丝苦涩的期望，又变得小心翼翼了。
黎渊的气息消散了，仿佛归于了虚无。
所以沈清拦下了黎诏裴的去路。
他想要接走少城主。
即便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此刻少城主的虚弱，更何况是沈清呢？
“沈清，你退下。”
“大人……”
祁辞面露不悦。
“……是。”沈清让开了。
他对于少城主身边站着的那人不感兴趣，但对于少城主所特殊对待的人，他在意。
所以沈清的视线落在了黎诏裴的身上，这是带有警告意味的视线。
但黎诏裴没有理他。
他更担心他的师尊。
回到不殇居后，祁辞撑不住，彻底倒在了黎诏裴的怀里。
他左肩处鲜血淋漓，身上黑色的衣袍被血液浸染，只是并不明显。
湿透了的衣服沾在黎诏裴的身上，染湿了一片。祁辞的意识像是在沉浮，本能地抓住了黎诏裴的衣袖，艰难地传了一道音：不许声张。
黎诏裴受到的代价是等同的，他将祁辞安顿好后，才虚弱地将结界落下。
十七日后，祁辞从沉睡中苏醒。
醒来的那刻，祁辞分不清白天黑夜。
这好像又回到了曾经。
祁辞闭眼了，他回想起了曾经。
冰冷黑暗的实验室里，只有沉闷的脚步声，和压低了音量的谈话声。
眼前是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像是虚无，但又比虚无更加冰冷。
完全的黑暗……依旧是不适应啊。
“祁辞。”
有人将祁辞拉回了现实，连带着恍惚的碎梦，也变得支离破碎。
仿佛一切都是虚假，不曾存在。
祁辞睁眼了，依旧是一片漆黑。
那句：‘你的眼睛就该瞎着！难道你要这样看着我们痛苦吗？可恶的厄运之子！’宛若谶言，应验在了祁辞的身上。
祁辞周身的温度冷了几分，他撑着床榻坐了起来，指间缠绕着的血色丝线垂吊在边缘，莫名有几分危险。
许是太久没有说话，祁辞的声音有几分哑：“外面发生什么了？”
只要受伤，祁辞便能很快恢复。
似乎离开了修真界，他的这个能力又恢复了。
“……你为什么要护我？”黎诏裴坐在祁辞身侧，他声音苦涩里带着些后怕，“我骗了你，又给你惹了麻烦，为什么还要留我在不夜花城？”
黎诏裴被黄泉地府的绝境鬼王追杀，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危险的人物，让这样一个危险的人物留在不夜花城，不就是将不夜花城置于危险之地吗？
祁辞不愿听黎诏裴这样的混账话。
声音也冷了几度：“不是你喊的我师尊么？”
既然是师尊，护着自己的徒弟，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黎诏裴的心颤了颤。
“我……我不配……”
黎诏裴很清楚自己身份，他喊着祁辞师尊，可实际里呢？他大逆不道，欺师灭祖，早该被逐出师门了。
祁辞冷着脸，“如果是想着欺师灭祖的话，那的确不配。”
“……”
“不过，你懂什么是感情吗？师徒之情，血脉之情，甚至是对路人的怜悯之情，都可能让你误解，你只是迷障了。”
黎诏裴想要辩解。
可他不知该如何辩解，他甚至自卑到不敢惊扰了师尊。
祁辞还在说着：“若只是身份的话……曾经的玉衡仙尊是仙门表率，但如今的我嘛。”
“不也是一个魔头么？”
“更何况……我师承魔神，一脉下来，不都是魔修么？”
祁辞说得颇为自嘲。
倒不是因为魔修这个身份，只是在感叹作为玉衡仙尊时的风光无两，与如今狼狈的模样，委实有些不忍直视了。
何况……魔神栖禾。
也不愿意告诉他，他的曾经。
“要如何……师尊才能喜欢我？”黎诏裴的声音很沉闷，他在认真询问，可语气里是细碎的恐慌。
他在害怕得到回应。
可偏偏，他是如此直白。
直白到让祁辞都愣住了。
要如何，他才会喜欢黎诏裴？
简直荒唐——
念头还未散去，祁辞的手便被黎诏裴抓住了，并放在了他的心脏处，他在对祁辞说着：“我对师尊的感情，是那种唯你一人的喜欢。我的心脏，只为你跳动。”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师尊不必自扰。我只是……太想念师尊了，想要留在师尊身边，我也，不求师尊的回应。”
祁辞的心颤了颤，黎诏裴很郑重。
他所说的话，很郑重。
到底什么是喜欢呢？祁辞也分不清了。他本就迟钝，唯一见过的直白追求便是褚余姜对裴纹钦的告白。
沉闷过后，祁辞抽回手，才回应了黎诏裴：“你怎知不是执念？求而不得，才最是念念不忘。”
黎诏裴又撒谎了。
他想要祁辞的回应，想的要发疯。可是，可是他不愿让师尊厌烦。
他像是在呢喃：“求而不得……”
的确是求而不得。
但存在了几千年的妄念又怎么可能只是轻薄的执念呢？
“我会让师尊喜欢我的。”
黎诏裴苦涩地笑笑，并不认同祁辞所说。
祁辞也是一怔，并不明白黎诏裴的坚持到底是何意味。兴许是喜欢，可这种喜欢，祁辞不太能够理解。
“蠢货。”
“欢迎回来，师尊。”
祁辞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黎诏裴又说了别的：“不夜花城外，无数恶鬼阴灵朝着第七境域的界门涌去，造成了大规模的混乱，而七境鬼王不知所踪。”
“……其他鬼王呢？”
“几位鬼王联手牵制界门，才让第七境域里的界门暂时封闭，要想真正关闭，还得七境鬼王来。”
境域之主镇守的界门唯有境域之主可以开启关闭，难的一点便是开启一处境域里的界门，需要其它九境的灵钥。
开启界门无异于打开通向上界的门，这不同于修真界里的叩问，修真界里的叩问只能传递信息，而不能跻身上界。
否则还有飞升什么事呢？
但黄泉地府的界门不同。
这是实打实的大门，是通向上界的大门。
上界之人难以进入黄泉地府，但黄泉地府里的恶鬼阴灵可以畅通无阻。
可这也不是没有代价的。
进入上界后的恶鬼阴灵所产生的因果会算到绝境鬼王的头上。
黎渊是疯了才会想打开界门。
“黎诏裴，把大封印术解开。”
祁辞说得很平静，内心却并不平静。
若是大封印术解开，那些业孽所带来的痛苦就该祁辞承担，也容易被上界之人察觉，天道也一样不会放过祁辞。
逆天之人，本就不该存在。
“……做不到。”黎诏裴说得真诚，“大封印术被加固了。”
“……？！”
祁辞顿时想到了栖禾。
“那我就该瞎着么？”祁辞有些恼怒，“我倒情愿受业孽反噬。”
黎诏裴的白绫丢了一条又一条。
始终是不方便的。
而且戴着白绫，不就是告诉众人，他眼睛瞎了吗？
“我会想办法的。”黎诏裴将储物袋里最后一条残次品给祁辞系上，“可能会有些模糊，师尊先将就着用。”
突如其来的草木香令祁辞有片刻恍惚。
他并没有第一时间做出反应，甚至是情绪也凝滞了片刻。
“唔，给我就好，不必亲自来。”
祁辞说着，黎诏裴的草木香便消散了，他看清了黎诏裴此刻的模样，再远些的，便看不太清了。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心存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