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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绝境鬼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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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花城里的恶鬼阴灵飘荡在游离街道上,似乎是在庆祝少城主的回归。
沈清站在一处瞭望台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不夜花城里,百鬼夜游的场景。
在他的身后站着一位白衣少年正微笑着看着这一切,他那张镂空的面具下,是一张极具变化性的脸。
在面具下的容貌,甚至都是假的。
“他还是回来了吗?”少年的气息与黄泉地府里的浊气太过割裂,仿佛本不该生长在黄泉地府里的花,落在了地面,生长进了泥里。
“嗯。你到底想做什么?”
“做什么……不应该是我想做什么,而是那个人想做什么。”少年周身的气息极致纯净,他穿着一身的白,可不夜花城里的恶鬼阴灵丝毫没有察觉到他。
沈清的面色有几分凝重,“你说过不会伤害他。”
“他不是回来了吗?”
沈清面露不愉,“可他受伤了……”
“你怎么知道那是受伤,而不是保护?”少年嗤笑一声,手腕间的符纸手链无火自燃,才收敛了轻蔑的神色,露出几分玩味的意味来。
他轻声说着:“黎渊终于要行动了么?”
……
祁辞强行将黎诏裴锁在了屋内,他有些狼狈,貌似是因为栖禾扰乱了他的思绪,但更多的是因为黎诏裴这个疯子似乎懂得如何拿捏起他来。
若是威胁,祁辞根本不会受制。
可黎诏裴偏偏算准他吃软不吃硬,那么大个人了,竟还跟个孩童一样……简直就是,就是没脸没皮!
祁辞刚想要离开,屋内的门砰的一下碎了。
祁辞:“……”
他此刻甚至连气都生不起来——黎诏裴沉着脸,用他那张好看的脸委屈般地看着他。
“……你赔我的门。”
祁辞憋了半天,憋出了一句话。
“好。师尊不要走。”
“不走?不走留下来陪你?”祁辞觉得好笑,他刚想要斥责的话又被黎诏裴堵了回去。
“当初师尊抛下我时,还不曾如此生分……”黎诏裴的半边身子隐匿在完全的黑暗当中,仿佛要被黑暗吞噬。
祁辞忍了再忍,终究是忍不住,跨步进入了没有门的房间里,与黎诏裴擦肩而过的同时,手腕处的气运锁链叮当作响。
黎诏裴在祁辞看不见的地方抿唇浅笑。
他触碰着手腕处的锁链,压制着体内翻涌上来的业孽,他又瘪着嘴,看似委屈般地说道:“师尊疼我,我最是知道,可我已经受伤了……”
这像是在解释。
祁辞却是不留情面:“自作自受,活该!”
他有让黎诏裴这么疯么?
以一个化神后期修为的魔君想要单挑几位绝境鬼王,不是找死是什么?
祁辞坐下了,他喝了口茶水,又看不惯没有门,便挥手甩了一道符咒上去,一道屏障便立于破碎的门上,形成了一道封闭的空间。
黎诏裴来到祁辞跟前,似是有说不尽的委屈,可祁辞不想听。
他还没有忘记黎诏裴这个疯子疯起来的模样。尽管黎诏裴是他的徒弟,他也难以将黎诏裴往‘乖巧’这个词上靠。
虽然眼下的黎诏裴的确乖巧……
“师尊……”
“叫祁辞。”
“祁辞。”黎诏裴喊完,才紧绷了神经,“不要赶我走……不要不要我……”
祁辞黑了脸,“我什么时候……”
看着黎诏裴失态的模样,祁辞忽然明白了,他有些想笑,可又不知道该笑些什么,“你本来就大逆不道,还在乎称谓?”
黎诏裴应该不在乎称谓。所以在原先即便是知道了他的身份,也依旧能够喊着他的名讳。
祁辞想到了栖禾,就同栖禾所说。
他也是目无尊长的啊……所以他才会喊栖禾的名讳,而不是师尊。
为什么呢?
到底是因为不习惯么?
黎诏裴低垂着脑袋,视线晦涩地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祁辞。
他在乎的,只是那唯一仅存的薄弱关系,他找不到别的关系能够站在祁辞的身侧。
如果没有师徒的这层关系,那他还能以什么身份站在祁辞的身侧?
为什么喊名字呢……
那也是他隐晦的,见不得光的小心思啊。
他想要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师徒关系。
他自私又卑劣。可却又忍不住接近。
安静了一段时间后,祁辞开口了:“你喊我进来,做什么?看着你睡觉吗?”
祁辞是有些不耐的。
他原本是想带着阿黎来此安顿的,但偏偏是黎诏裴这个……这个逆徒。
那睡觉也不用睡了,探查也不用探查了,就这样干瞪眼吗?
祁辞还做不到直接无视黎诏裴这强烈的视线,独自修炼的。
黎诏裴像个小狗,见祁辞同他讲话,又巴巴地凑上来了。
“师尊的过去……可以讲讲吗?”
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甚至令祁辞怀疑黎诏裴到底是不是修真界里,那个人人畏惧的魔域魔君。
虽然不是很想同黎诏裴讲,但看着这人期待又惶恐的模样,祁辞还是简单回答了黎诏裴:“在质子界里,我是人人都怕的杀神,不……应该是恶鬼阴灵都怕的杀神。”
祁辞并不喜欢讲述过去,“质子界里,只有十大鬼王的实力与我不相上下,但也并非全部都与我势同水火。”
“你想要斩断他们的根基?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这不是泼冷水,这是实力的差距。
“只是造成混乱而已……”
祁辞再次被黎诏裴气笑了,“造成混乱的后果就是修真界彻底沦为地狱!”
质子界里的凶险祁辞不是不知道。
绝大多数都是屠杀与血腥的重复……这里面根本就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东西。
这是真正的炼狱。
黎诏裴不吭声了。
祁辞也便沉默了。
时间在缓慢的过去,不夜花城里的夜似乎更暗了一分。
黎诏裴再次开口了:“师尊不想我这么做,那我就不做。”
不算明亮的光线里,黎诏裴的存在感依旧很强烈,他离得祁辞很近,低垂着视线,却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意味。
祁辞受不了,只是撇过头去。
“师尊。”
“……嗯?”
黎诏裴的身上,藏着些许不可察的特殊气息。他半跪在地,虔诚而又热烈,“师尊不记得曾经……能否再给我一次机会?”
“什么?”
祁辞下意识看向了黎诏裴。
“让我跟在师尊身侧……”
祁辞刚要拒绝,却听到黎诏裴的解释:“师尊曾来过黄泉地府的,当初我也想跟着,但师尊只说……你还年少,等我回来便是。”
“那日我的确等回了师尊……可师尊受了重伤,我不知道师尊为什么要去黄泉地府,可从黄泉地府里逃逸出来的恶鬼都说……”
黎诏裴极力压制着愤恨,“都说玉衡仙尊不愿被绝境鬼王扣留,最终搅乱黄泉地府才得以脱身。”
“嗯……”祁辞明白黎诏裴的意思了,这人在后怕,是觉得曾经太过弱小,而无力改变些什么。
所以现在才想着要跟在他的身侧么?
当真只是如此么?
祁辞不愿纠结这个问题,他忽然问了别的:“柳南玄之所以找到因果镜,是因为你对么?”
在被卷入黄泉地府前,祁辞是听到了的。
那日柳南玄是同黎诏裴一起进入的重九鬼域。
“……因果镜是师尊的。”黎诏裴说得苦涩:“黄泉地府里,有许多师尊的东西。大多都成了绝境鬼王的玩物。”
祁辞:“……?”
因果镜会是他的?
不过好像也说得过去。
因果镜本身便是逆天的玩意,会存在黄泉地府通向重九鬼域的裂缝中似乎也有了合理的解释。
但当初玉衡仙尊为何要前往黄泉地府呢?又为何会用到这么多法器呢?
栖禾也曾说过。
他曾追杀古族血脉至重九鬼域……
难道这其中会有关联?
不过祁辞意识到了另外一点。
难怪……那些绝境鬼王在最初看到他的那刻都有些错愕。原来早在之前,他们便已经见过面了。
祁辞掩下复杂的心绪,自从在黎诏裴口里得知黄泉地府里的紧张局势后,他便有些力不从心了。
当初他离开质子界看似是因为对抗的力量太过强横而崩塌了空间,可实际里,并非只是如此。
只是祁辞没有想到他会坠落在重九鬼域,又阴差阳错,来到了修真界。
“师尊,”黎诏裴迫切想要确定些什么。
祁辞抬眸,“还需要我帮你疗伤么?”
黎诏裴又恹恹地回到床边,“师尊……”
“喊什么?”
“我怕师尊不在。”
“……阿黎的事情,如果不是这次,你想瞒我多久?”祁辞不愿回答黎诏裴,转而问了别的。
黎诏裴又将视线错开了。
他似乎在逃避。
祁辞倒也没有太在意,“你在这里休息疗伤,我出去走走。”
黎诏裴倏地站起,“我陪师尊。”
“你?呵,残废一个。”祁辞说完,又顿了顿,“我是不夜花城的少城主,这里是我的领域。”
不同于魔域魔尊的身份,不夜花城少城主的身份,是祁辞一步一步建立起来的。
他的身份,没人可以质疑。
离开不殇居后,祁辞独自走在这原本就荒凉的小道上。两侧青石绿瓦,与修真界也并无太大差别,只是少了活物的气息。
在这阴冷潮湿的地界,祁辞并没有忘记他曾走过的每一条路。
这条路,是通向不夜花城中心的禁忌之路,所以在这条街道上,并没有恶鬼阴灵游荡。
强大的夜游结界笼罩着这条街道,本该无人出现的街道里,却出现了一个另类的异物。
祁辞戴着白绫,直到走近才看清来人。
“黎渊。”
黎渊站在不远处,他的视线落在祁辞的眼上,又挪到了祁辞的唇上,他的声音嘶哑中带着些哑然,却又有着几分温度:“还是那么不客气。”
“你来的比我想的要快些。”
“自然不敢让你久等。”
祁辞看着黎渊面上的面具觉得碍眼,“我们都这么熟了,为什么还要戴着面具?”
“哪敢,少城主杀伐果断……危险的很。”黎渊朝祁辞走了几步,他暗色的衣摆随动作而轻微晃动,上面的符纹发出一些清脆的声响。
祁辞蹙眉,“我不会伤你。”
黎渊笑而不语。
“罢了,你不信我也是理所当然。”祁辞又变得冷漠起来,“境域里的骚动还是没有找到缘由么?”
“你信我么?”
祁辞有些诧异,但还是思考了一下,回应着:“不信。”
“你倒是对我很坦诚。”黎渊笑意加深,但气息依旧是克制而神秘的。
“从某种角度来说,你应该和我一样。”即便被黎渊言明,祁辞也没有恼怒,他只是淡淡回应:“两百年便能坐稳七境鬼王的位置……你也是独一份。”
黎渊深感认同,“你也一样。”
祁辞瑟缩了一下,顺便邀请黎渊:“一起么?”
“好。”
祁辞朝着不夜花城的中心地带走去,在经过黎渊身侧的时候,有些许的停顿,他侧眸看了一眼黎渊。
这人的脸隐藏在面具下,只露出眼睛和些许的唇角,但祁辞觉得这人的心情应该很好。
不……
这人的心情应该一直以来都很好。
黎渊跟在祁辞身后,缓步走着,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但祁辞不觉得冷了,仿佛刚刚弥漫的寒意被驱散,还有些许的暖意。
这像是错觉,但祁辞还是回头看了一眼黎渊。
“畏光?还是……瞎了?”
黎渊见祁辞回眸,忍不住开口。
祁辞顿了一下,回应着:“你冒昧了。”
“不久前,修真界里杀来了一个魔头,与九境鬼王闹了些不愉快,险些将重九鬼域震塌。”黎渊说着,视线落在了祁辞脖颈处的绷带上,但又很快挪开。
“嗯。”
“他将鬼域里的绝境鬼王都得罪了个遍。应该是离不开鬼域了的。”
“也得罪你了?怎么得罪的?”祁辞没有回头,他走得很缓,像是在感受些什么。
“你要护着他?”
“他是我的徒弟。”
黎渊像是有些诧异,但很快恢复正常,“没做什么,就是惹得几位绝境鬼王不快,正在追杀他呢。”
“我知道。”
“那你还包庇他?”
祁辞顿住了,黎渊也跟着停下。
祁辞转身看他,许久才道了一句:“我是他的师尊。”
“只是师尊?”
黎渊莫名其妙的一句话令祁辞微微皱眉,还不待他说些什么,黎渊便朝着不夜花城的中心地带极速掠去。
当祁辞抵达不夜花城的朝夕台时,黎渊的身影已经站在那了。
有那么一瞬的错觉,祁辞觉得这个场景在哪里见过,心底弥漫起了些许的酸涩感。可不消片刻,这种感觉便消失了。
黎渊朝不夜花城的东南方向指了指,在那城墙外的尽头,是一片浓郁的瘴气,那里面是通向其他境域的不枉路。
“那里,才是最接近谎言的地方。”
“千面无相的那个鬼王叫什么来着……”
黎渊回眸看了一眼祁辞,他靠向无间柱,姿态随意而又有几分懒散,“还是没有名字,我们都管他叫伪神官。”
“他想要你死。”
黎渊的神色变了变,他想朝祁辞伸手,却在半路收回,语调也变得些许轻佻:“哪个绝境鬼王不想我死的呢?”
祁辞并没有注意到黎渊的动作,他朝不夜花城的东南街看去,只见鬼火通明,那些拥挤的恶鬼阴灵挑着鬼灯夜游长街,似乎热闹不已。
本不应该如此的。
但沈清依旧是做了这些无意义的事情。
似乎这样能让祁辞好受些,多些归属感。
“所以你躲我这里来避难?”祁辞话音刚落,东南方尽头的瘴气被驱散了,一道刺眼的光,刺破了昏暗,仿佛撕碎了所有的危险。
可随之而来的,是更为可怕的危险。
“你做了什么?”祁辞回望黎渊,他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了。
黎渊似乎仍旧是漫不经心的,“没做什么,就是将界门打开了,那些游荡在鬼域里的堕神骚动起来了。”
话音落下,祁辞手里的血色丝线便已经甩到跟前!黎渊堪堪避下,血色丝线便落在了无间柱上,留下了浅浅的印记。
这可谓是下了狠手的。
黎渊躲避间,衣服上的符纹再次发生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嘶——”
“我也是绝境鬼王,为何要听你的?”
黎渊抬手便将一道鬼气朝祁辞打去,可脱手的瞬间,黎渊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待他想回撤时,鬼气便已经不受控制地朝祁辞攻击而去!
这不是化神期修士能够抵挡得住的攻击!
祁辞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可还是晚了一步,超过化神期修为的攻击擦着祁辞的肩落于虚空,炸裂开来。
位于不夜花城中心地带的朝夕台外,强烈的鬼气波动将屏蔽结界打得粉碎!无数结界碎片炸裂开来,纷纷扬扬落于朝夕台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