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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天道誓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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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花城里,祁辞走的有些狼狈,他依旧不能动用质子界里的力量,不……应该是说黄泉地府的力量。
敞开的城门,在祁辞的身后,愈发矮小。
身侧跟着的两只小鬼一直在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祁辞并没有理会。
当左手腕处的纯白丝线有着细微牵动后,祁辞才停了脚步,站在这荒凉而又冷清的街道上,低眸看着手腕处的纯白丝线。
是……阿黎。
祁辞有一瞬的恍惚。一时之间,他竟忘了这里是质子界。
‘师尊……’
祁辞的理智一下便回归了,他咬紧牙关,扭头去看城门外,那些高高挂在城墙上的尸鬼如同灯笼一般,散发着莹莹绿光。
昏暗的光线下,城墙上还坠着几只红红的人皮灯笼。
“少城主,您怎么了?”绿已也跟着祁辞停下了,她歪着头,视线朝祁辞的所注视的地方看去,见那城墙处,站着一个不属于鬼域的小孩。
红柳忍不住催促:“少城主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我家大人可急疯了,天天让我们守着城门,好迎接您呢!”
祁辞默了默,声音嘶哑,“除了我,还有谁来过?”
“那些个讨人厌的家伙都来过了,但都被我家大人打发了。”红柳紧跟着祁辞折返的步履,猜测着少城主为何会折返。
是想要杀了那个擅闯的小孩么?
“嗯。”祁辞快步走到了阿黎的跟前,看着这个委屈的小孩,他斥责的话顿时说不出了,只是询问:“黎诏裴带你来的?”
阿黎闷闷地应着。
祁辞的脸色难看起来,他朝外看去,已经不见黎诏裴的身影了。
阿黎觉得委屈,可他不能实话实说。
他甚至不能说有关黎诏裴的事情,不然他就无法再掌控这具身体了。
阿黎扑进了祁辞的怀里,只觉得委屈,更是哭诉:“我讨厌死黎诏裴了,师尊……我讨厌他。”
绿已红柳站在祁辞身后忍不住吸了口冷气,他们从未见过有哪个生灵敢这么闯入少城主怀里的。
“少城主……”
“他是我的徒弟。”
祁辞解释了一句,抬眸便去看不远处快步走来的沈清。
下意识的,祁辞露出了一抹笑。
但很快被怀里的小鬼搅乱了思绪,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沈清,便垂下了视线,看着怀里阿黎委屈的模样,伸手拭去了他眼角渗出的眼泪。
“嗯,讨厌他。”
祁辞像是在安抚,但却显得有些僵硬。
沈清来到祁辞身前,他看着祁辞回来,自然是欣喜的,但瞧见祁辞怀里的小孩,他眼里的欢喜隐去了几分,变得十分恭敬:“大人……您回来了。”
“嗯,回来了。”
沈清自然是听见祁辞那句解释的,但能出现在不夜花城里的,能是什么普通生灵呢?
“您的眼睛。”
“那场大战伤的。”祁辞并未实话实说,他此刻已经清醒,面对沈清,他也有几分提防。
他此刻实力不济,来到不夜花城,也并非全无风险。
尽管他很想信任沈清,可……
没有谁是一成不变的。
“大人您能回来便好。”沈清笑着,他这张清秀的脸上是虔诚的期望。
他期望着他的大人能够平安归来。
阿黎的敌意更强了,他紧紧攥着师尊的衣服,不愿撒手,更不愿离开师尊的怀抱。
相比较之下,他更讨厌眼前这个笑着的年轻男人。
这个人的神色更加阴毒,像是那种藏于阴暗之下,用着笑脸装作虔诚的模样,伪装在师尊的身边。
阿黎能够通感黎诏裴的心思,所以他清楚的明白,他就是和黎诏裴是一样的人。
他们本来就是同一个人。
他不过是黎诏裴分裂出的一魂一魄。
所以阿黎更加敏感了,他甚至能够看穿眼前这个男人深藏着的算计。
算计什么……兴许也是同黎诏裴那样。
只不过,他藏的太好了。
甚至连他自己也骗过去了。
仿佛他就是如此虔诚,如此甘愿信服于祁辞,成为他的信徒。
沈清一直挂着他的笑容,他的视线也落在了阿黎的身上,语气依旧如曾经般恭敬:“大人您的弟子也很可爱呢,就让沈清为您和您的弟子接风洗尘吧。”
阿黎想要拒绝,但师尊的手已经落在了他的脑袋上,回应了沈清:“不必大费周章,我累了。”
阿黎颤了颤,他的师尊……
这是他的师尊。
阿黎只觉得嫉妒,他想要将沈清的面目撕扯下来,但他怕,他怕惹师尊不高兴。
不止是阿黎,甚至是黎诏裴,也是如此。
阿黎能够感受到黎诏裴的悲恸,也能感受到黎诏裴的自责,他甚至能够感受到黎诏裴隐隐的失控。
祁辞还是忍不住在沈清面前露出脆弱,他看着荒凉的街道,便已经清楚质子界里潜藏的危机到底有多凶险。
可在沈清面前,祁辞还是会觉得安稳。
“明日,再将我不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讲与我听吧。”
祁辞将阿黎推远了些,阿黎却要黏上来,祁辞无法,只好用手抵住了阿黎的额头,“我牵着你走。”
阿黎委屈巴巴地看着祁辞。
祁辞似是妥协了,他悠悠叹息一声,弯下了腰,将阿黎抱了起来。
祁辞抱着怀里的小人缓慢走在这原本热闹的街道上,他黑色的衣袍随着动作而自然摆动,又因他身形颀长,倒是能让旁人生出几分别样的感受来。
沈清站在原地,他看着祁辞离去的背影,许久他才吐出一口浊气,将视线分给了走向前来的两个小鬼。
“大人……少城主是不是变弱了呀?”红柳疑惑地问着,随即与绿已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若不是沈清的纵容,红柳也是不敢如此放肆的,偏偏他家沈大人温和宽厚,所以他们俩才敢如此议论少城主的。
阿黎感受着师尊的温度,趴在师尊的脖颈处不愿起来,他觉得难受。
他不想师尊难受。
“你与黎诏裴,是什么关系?他怎么能将你从魔域拉来黄泉地府?他……为什么要把你牵扯进来?”
阿黎面对师尊的询问,他不能言明,他觉得委屈,“他想要我替他向师尊道歉,他知道师尊不愿意理他,才让我来的。”
祁辞觉得荒谬,“阿黎,你没骗我?”
说话间,祁辞带着阿黎来到了一处庭院,这里相较于荒芜的街道,更具有一股萧瑟感。
冷风刮来,卷起些许泛黄的枯叶,落在了许久未曾打理过的廊道上。
祁辞走过廊道,来到了一处紧锁着的房门面前,祁辞用鬼气凝聚了一道符印,那封锁的房门便敞开了。
待祁辞走进屋内,屋内便燃起了烛火,房门也被鬼气关上了。
阿黎沉默了一路,终于在祁辞将他放下的那刻开口了:“师尊,我就是黎诏裴,是我的错,我不该瞒着师尊……”
阿黎像是要哭出声来,可没等他说得更多,他的意识就在被逐渐剥离,再也掌控不了身躯了。
黎诏裴的身体开始变化,身上的那件衣服也逐渐随着他体型的变化而变化,最终恢复了原本的模样。
几乎不需要阿黎说明,祁辞便能明白过来了。
只是没等祁辞有所反应,便被黎诏裴揽入了怀里,强势而又痛苦地说着:“对不起……是我骗了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真的太害怕了。”
太害怕失去你了。
“师尊,求你了,不要走,不要抛下我,我真的受不住了,我来这里,也仅仅只是想要将能够伤害到师尊的东西彻底清除而已……我不知道……”
黎诏裴在后怕,也在无尽的痛苦中,他的声音支离而破碎:“我不知道师尊就在黄泉地府里……我不是想要毁掉师尊的家,我不是……对不起师尊,你罚我吧,求你了。”
直到此刻,祁辞才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了阿黎同黎诏裴之间的区别。
他有些难以置信,可却又好像……理应如此。阿黎是黎诏裴的一魂一魄,那么自然是一起的。
阿黎回归本体,并不奇怪。
可黎诏裴骗他了不是?
骗他什么了呢?应该是没有骗他的,只是这人恶劣地隐瞒下了阿黎的存在。
祁辞忽然觉得荒唐,他忍不住推开黎诏裴,后退了几步,直到腰身抵在了木柜上,才停下。
这样的情景,祁辞不曾设想,也不曾经历,他看着黎诏裴,只想让他出去。
可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黎诏裴伤得很重,若是他出去,势必会惊动旁人,不夜花城里又怎么容得下异物?
至于黎诏裴的认错……
祁辞不愿理会,他哑声说着:“你骗我很好玩吗?”
那他这些天的伪装到底算什么?
黎诏裴也是在看他的笑话么?
可黎诏裴这么痛苦的样子……不像是在看他的笑话。
“师尊,我错了,你打我吧。是我不该骗你,我只是害怕你会厌弃我……你喜欢阿黎,但害怕忌惮我,我自私的想要再靠近师尊一点……”
黎诏裴想要下跪,却被祁辞拦下了。
触碰到黎诏裴手臂的同时,祁辞有些恍惚,他忽然想起了黎诏裴对玉衡仙尊的告白。
触碰的手,也跟着颤了颤。
祁辞立即将手收回,他此刻的心思因为栖禾隐瞒祁折的事情而感到混乱,但被黎诏裴的事情牵着,又进入了另一种境况当中。
“我不是你的师尊。”
“我知道师尊不愿意接受我……”黎诏裴似乎在后悔,他的面色很差,可身上依旧没有血腥味,仿佛这样就能离师尊再近一点。
祁辞沉默了片刻。
“我与阿黎共感……”黎诏裴说得艰难,满腔的苦涩,“欺骗师尊,还妄图喜欢师尊,本就罪该万死……”
“师尊骂我蠢货也好,一剑杀了我也好,我都无怨无悔。”黎诏裴还是跪了下去,“只求师尊不要厌弃我……”
祁辞还没从黎诏裴的话里回神,便看见他取出了本命剑,双手奉上。
其寓意何为,根本不用言明。
倏地,祁辞再次被气笑了,他拿起黎诏裴的本命长剑,狠狠插在了地面,激起了不小的灵力流。
“又是自残?黎诏裴,你能不能有点长进?”说完,祁辞又缄默了。
造成这样结果的,难道不是因为他么?
祁辞又觉得他不应该如此刻薄,他默了默才开口说道:“发生任何事,都不应该想着自残,尤其是面对无意义的事情。”
“那师尊是因为发生了什么……才会那般失魂落魄?”黎诏裴在小心翼翼地试探,继而又十分坚定:“我对师尊的感情,从来就不是什么无意义的事情。”
“够了,黎诏裴!你骗我一事,我就当做不知道。你也收起你的那点不成熟的小心思,那仅仅只是你的错觉而已。”
什么喜欢……能是什么喜欢?
尽管祁辞不愿意承认,可黎诏裴的所作所为似乎的确是因为他的师尊。
可他什么也不记得了。
他也回应不了黎诏裴他所希望的感情。
这也许并不是感情。
祁辞对待感情的事情太过淡薄了……淡薄到无所谓一个人。
反正本来也就是一个人。
面对突然多出来的感情,祁辞本能的感到抵触。
黎诏裴跪在地上,他偏执而痛苦:“明明是师尊擅自主张……抛弃的我,为什么还要再次抛下我?”
猛地,祁辞心神一震。
他闭了闭眼,有些难以站稳,他扶着木柜,认真回应:“我不记得了……我也很想知道,我为什么会离开修真界。”
“我可以帮师尊的,师尊你信我。”
“信你?”
“只要解开天道封厄……师尊你的记忆就会回来的。”黎诏裴说的很认真,“只要修真界足够混乱……天道不会发现我们的。”
祁辞觉得黎诏裴在异想天开,可是很快便意识到了一点,他再次被黎诏裴的做法气笑了,“你要打开黄泉地府所有的通道……就是为了制造混乱?”
“唐厌与你说了什么,才让你这样的?”
黎诏裴将头低下,“宁消元在桃源仙谷设下的阵法里,有通向黄泉地府的痕迹。”
祁辞觉得理所当然,“宁消元作为无极圣宗三长老,主修符咒,对于通道更为敏感,不是很正常的吗?”
“何况,他曾在黄泉地府里诛杀玉衡仙尊。”
“那是假的。”黎诏裴说得斩钉截铁,“那个残魂也有问题,那是宁消元从黄泉地府里取出的魂魄碎片,滞留在了桃源仙谷。”
“什么意思?”
黎诏裴深吸了口气,娓娓道来:“在黄泉地府里受刑的魂魄并不是师尊的,宁消元打散的魂魄也不是师尊的。那日重九鬼域动荡不已,宁消元为了修补重九鬼域,是死了没错。”
“可在他死之前,还是将一片魂魄碎片从黄泉地府里带了出来,通过那个符咒通道抵达了无极圣宗的桃源仙谷。”
说到这里,黎诏裴的神情晦涩了些许,“如果是旁人经过那片桃林,并不会引起魂魄的虚影,只是那日师尊经过了……”
无极圣宗的桃源仙谷本身就是屏障,而并非道路。所以一众弟子也不会有谁会想着从此地通过。
但总会有些擅闯亦或是不请自来的仙尊,就比如那日玉衡仙尊尸棺出现时,便有不少的仙尊闯入无极圣宗,一探究竟。
祁辞的神色也有些难看,“难不成那道魂魄碎片与我有关?”
应该是有关的。
毕竟连相貌都一般无二。
“不知道,”黎诏裴似乎有些消沉:“可桃源仙谷里……有师尊的记忆。”
祁辞一愣,顿时回想起了那日鬼影引起天罚后,他在桃源仙谷里见到黎诏裴时,这人的失态。
黎诏裴还在继续说:“黄泉地府里……那些绝境鬼王,都曾说过让师尊永不超生的天道誓言,所以我想要他们死。”
祁辞觉得古怪,“既然那道魂魄都是假的,为什么……”
“因为那就是师尊的记忆。”
黎诏裴似乎偏执地认为那就是玉衡仙尊的记忆,可对于为何如此确信,却闭口不提。
祁辞也便只剩叹息。
只要打开黄泉地府的全部通道……恶鬼降临修真界,亦或是其它界门,都将是毁灭性打击。
天道会锁定黄泉地府,那么会发生什么……也许只有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才得以知晓。
大概率监管黄泉地府的绝境鬼王会受到重创后被严加封禁,修真界生灵涂炭。
那么自然……祁辞身上的天道封厄就可以趁着混乱解封。
祁辞突然觉得有些莫名的恐慌,黎诏裴所做的一切的一切,貌似都是源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