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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不夜花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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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辞来不及思考楚邵所说,便被眼前的一幕惊到了。
无数条可怕的地府阴虫从裂缝中钻出,那些眼熟的,令祁辞都觉得诧异的,冥府鬼气就像是有了意识般,全部朝着祁辞涌来!
空间破碎的那刻,一道黑色的旋涡便出现了。
被吸入黄泉地府的那刻,祁辞好像看到了一道虚影,他来不及看清,用灵力固定在眉眼间的白绫便被这道虚影扯掉了。
祁辞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本能的,祁辞想要抓住些什么。
“哎~不听话。”
祁辞抓住这人的衣衫,几乎是在刹那间,祁辞便意识到了什么,他想要离开,却被一只手揽住了腰,整个人都被控制在了这个人的怀里。
祁辞攥着这人的衣物,神色难看,“栖禾?”
“嗯。”
待落地后,祁辞松手了,“东西还我。”
“什么?”
“你想要我当瞎子么?”祁辞的语气并不是很好,里面甚至藏着些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委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情绪,貌似他不应该这样的。
“那不行。”栖禾看着逐渐恢复的空间屏障,浅笑了一声,语气里有几分责怪的意味:“我都说过了,在这里我护不住你。”
祁辞明显能够感受到栖禾的愉悦。
他甚至有几分想笑,语气也不算太好:“废物一个。”
“你又伤了我的心。”
“你不是很虚弱的吗?”祁辞想要推开栖禾,但只推开了一半,他的半个身子还在栖禾的身侧,栖禾握住了他的手腕,并没有放开。
“这里是鬼域,不是修真界。”
祁辞自然明白,但祁辞觉得不对。
栖禾的手,有温度,可以触碰。
而且……
“为什么要……”
“嘘,来人了。”栖禾松开了祁辞的手腕,转身了,他看着来人,在这几人要开口时,瞳孔里的术法随心意而施展。
“大……大人。”
“我知道了,下去吧。”栖禾说着,却将祁辞往怀里揽了揽。
听着那些人离去的声响,祁辞指间的血色丝线绷紧在了栖禾脖颈间,似乎只要再近一分,就能绞杀掉这个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神。
这个魔神……一点都不像是个魔神。
栖禾却在笑,他似乎一直在笑。
这个认知,令祁辞在意。
“你是在取笑我?”
“你明明知道不是。”
祁辞不想回答,但再次开口了:“白绫还我。”
“不还。”
“为什么?你怕什么?”
栖禾忽然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怕什么?怕吓到你。”
“呵。”
“走吧,跟在我身边。”
“我要去找黎诏裴。”祁辞能感受到那两个无极圣宗的仙尊并没有进入黄泉地府,那道异常的旋涡……也仅仅只是吸入了他。
栖禾笑意加深,“怎么?舍不得你那徒弟?”
“跟你有什么关系?”
“方才是谁喊我师尊的?”栖禾丝毫没有被祁辞手里的血色丝线所牵动心神,他抬手握住了祁辞的手腕,牵着祁辞走在七境鬼域中的一处恶鬼道里。
在恶鬼道里,无数只阴灵恶鬼朝着祁辞扑来,却因栖禾的存在,转化成了祁辞的鬼气。
得到鬼气滋补的祁辞心神恍惚,他被栖禾牵着,并没有不适的感觉,只是觉得……不该如此。
祁辞右手间的血色丝线缠绕在手腕间,垂吊在指间处,栖禾的手掌握在了祁辞的手腕间,隐没了那缠绕着的血色丝线。
鬼气修复着祁辞的伤势,并被祁辞自动存储,修炼。
渡劫初期的修为,因为鬼气的充盈,而有些朝前突破的趋势。
“栖禾,我不记得了。”
“黎诏裴你却记得?”栖禾似乎有些埋怨,但更多的,还是欢喜。
“他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他是我的徒弟。”
栖禾:“……你记得他?”
祁辞沉默了,他是什么都不记得,但他应该是黎诏裴的师尊。就算是为了阿黎,祁辞也不可能让黎诏裴去找死。
栖禾似乎也并没有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他将被祁辞吸引来的阴灵恶鬼全部绞碎,引入了祁辞的体内。
“师尊……”祁辞还是有些不适应。
栖禾悠悠开口:“叫栖禾,你本来就目无尊长的。”
“栖禾。”
“喊我做什么?”
“这里有点熟悉。”
“嗯,是应该熟悉。”
“我来过这里吗?为什么我不能看见?是你不想我知道什么吗?祁折……他想要我死吗?”
祁辞不是傻子。
无论是祁辞被上界诘责时看到的景象,还是祁程心给他看到的灵纹图碎片上的印记,都告诉着祁辞……他的哥哥的确应该是厌恶他的。
而他,应该也是……做出了什么选择。
所以他才会在灵纹的尾端刻画下栖禾的名字。这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什么呢?是决裂?还是赌气?
祁辞不知道。
他并没有修真界里的记忆。似乎在他快要知道些什么的时候,天道封厄的印记就会发烫,像是要刻意阻拦祁辞恢复记忆一样。
祁辞有些紧绷,他左手抓住了栖禾的袖子,停了下来。
栖禾似乎察觉出了祁辞的紧绷,他无奈似地一叹:“觉得委屈,就哭出来。”
“为什么……”
祁辞低头了,他紧紧攥着栖禾的衣袖,不明白他为什么会遗忘,也不明白为什么他的哥哥会厌恶他。
“哎,不知道不好吗?忘记他。”
祁辞觉得难以呼吸,忘记祁折,忘记……曾经?不好。一点也不好。
“不然我替你杀了也好,但你不忍心,你总是这样……我心疼你。”
不……祁辞松开了栖禾,想要后退,但被栖禾攥住了手腕,后退不得。
“用不着你管。”
祁辞觉得混乱,下意识拒绝。
不知道是在拒绝栖禾的心疼,还是在拒绝栖禾的提议。
栖禾似是有些挫败,他难受着说道:“你是想要气死我吗?”
祁辞又闷闷地不说话了。
“黄泉地府里,不安生。”栖禾垂眸了,他低低看着身前的人儿,忽的笑了一声:“不要告诉别人你是我的徒弟。不要告诉别人。”
“什么?”
祁辞有股不好的预感,他还没得到栖禾的回应就已经感受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波动,这像是空间震颤。
栖禾松手了,他将祁辞推向了那个踩着恶鬼阴灵而来的魔君,反手接下了那道可怕的上古魔息结印落下的攻击。
他被击退了几步,在那张厚重的面具下看不清他此刻的神情,只是他手腕间缠绕着的上古魔息,像是蛇灵般,游荡了几圈后,便消失了。
祁辞看不见,但他能够听见锁链叮当碰撞的声响,随之而来的,便是黎诏裴那好闻的草木香。
仅仅只是那一瞬的愣神,黎诏裴便要再次出手,却被祁辞抓住了手腕。
回过神来的祁辞有些急促,他指间因用力而有些泛白,血色的丝线坠在指间,显得格外醒目。
也格外令人想入非非。
栖禾看着,唇瓣抿成了一条直线。
“别去。”祁辞下意识阻拦了黎诏裴,他看不见,所以并不知道栖禾的实力与伤势,但就以在修真界里的状态来说,栖禾本身是受了重伤的。
栖禾就这么看着,他似乎饶有趣味,可他身上的鬼神灵符都开始震颤了,他才抬手拂去身上挂着的灵符。
一道道黑红色的火焰自灵符的底部开始燃烧,始终都没有伤害到栖禾分毫,他的视线,也没有从祁辞的身上挪下来分毫。
直至燃尽,栖禾才笑着回应。
“这逆徒啊,就该罚。”
言毕,栖禾的身影消失了,黎诏裴却挣脱了祁辞的束缚,抓紧了祁辞的肩膀,他眼神里的担忧祁辞看不见,但祁辞能够感受到黎诏裴的慌乱。
刚想要调侃的话还没说出口,便被黎诏裴的动作惊没了声。
这个疯子……又咬他!
祁辞抬手想要动用灵力抽在黎诏裴的背上,却感受到这人拥他的力度更紧了一些,哪怕是祁辞伤他,这人也是不会松口的。
甚至是会变本加厉。
这个念头一起,祁辞倏地被气笑了。
亏他还会担心他。
黎诏裴的理智似乎回归一些了,他缓慢松开了咬着祁辞脖颈的口,那丝丝的血腥气宛若醒神香,令黎诏裴混沌的思绪有了一丝清明。
祁辞脖颈处的白色绷带出现了血印子,甚至有些湿润了。
“师……师尊。”
祁辞黑着脸,冷冷地扇了黎诏裴一巴掌。
巴掌声清脆而响亮。
这一巴掌,祁辞并没有动用灵力,只是单纯的扇了黎诏裴一巴掌。
“你在做什么?”
祁辞的声音冷的很,周遭的温度也冷了几分。
“我……”
黎诏裴看着祁辞脖颈处的血印,垂了眸子,静静地站在原地。
恶鬼道里的恶鬼阴灵受限于黎诏裴的气息不敢靠近,但依旧有很多恶鬼阴灵被祁辞的气息所吸引,全都盘踞在上空,不多时便已经是黑压压的一片了。
祁辞不明白黎诏裴的欲言又止,他伸手了:“白绫。”
栖禾拿走的白绫并没有归还祁辞。
所以祁辞只能向黎诏裴要。
戴上白绫后的祁辞看清了黎诏裴的模样,这人是狼狈的,甚至是消沉的。
只是这人的身上并没有血腥气。
如此这般的黎诏裴,倒是让祁辞有些错觉,好像是他欺负了这人。
“你在做什么?”祁辞刚恢复视线,还不太能够看清被恶鬼阴灵所包围的景象,他本能地觉得熟悉。
可这种熟悉,令祁辞感到恐慌。
黎诏裴摸着被扇红了的脸,发出了一声低沉地嘲笑:“做什么……跟你有什么关系?你跑到这里来是找死吗?”
祁辞也被气笑了,“是,我是来找死的。”
黎诏裴哑声了,他攥紧了手心,死死盯着祁辞,他喉咙里有血沫,却被他强行咽下,最终只是打通一处通道,说着:“你走。”
“你为什么要打开全部通道?”
黎诏裴想要强行将祁辞送走,却被祁辞的纯白丝线所束缚,若是要将祁辞送离,那么黎诏裴也将被拉入通道,消失在黄泉地府。
纯白丝线的另一端在阿黎的手腕上,而这一端,却被祁辞用在了黎诏裴的手腕上。
黎诏裴似乎还想做些什么,但七境鬼域的领域结界轰的一声,骤然坍塌!
无数条冥府鬼链自天际朝着黎诏裴的身躯重重砸来!几乎没有给黎诏裴半点喘息的余地,就已经垂落掉下!
那些聚集的恶鬼阴灵被冥府鬼链砸得魂飞魄散,再也没有半点神志,那些灰烬零星飘散空中。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祁辞的反应甚至比黎诏裴还要快上两分,他快速扯动纯白丝线,将黎诏裴拉向了身侧,一同跌入了黎诏裴打开的通道当中。
原本通向修真界的通道被冥府鬼链搅动,通向了不知何方。
祁辞要下坠的时候,被黎诏裴揽住了腰身,借着黎诏裴的势,祁辞稳稳落在了一处恶鬼阴灵遍地的古战场上。
这里……
祁辞看得不算真切,但总归明白,他为什么会觉得熟悉了。
忽的,祁辞苦涩般地嗤笑了一声。
说什么‘嗯,是应该熟悉。’,当真是……恶劣啊。
栖禾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愿意告诉他。他明明知道……他所在的质子界,就是黄泉地府。
说什么……回头看看,我一直都在。
他就是一直在看着他闹笑话吗?看着他在质子界里所做的一切都是那么可笑的笑话么?
明明他什么都知道。
却还要看着他拼了命似的想要找到祁折存在过的痕迹……
栖禾……果然恶劣啊。
祁辞的身体颤了颤,他有些站不稳,黎诏裴却扶住了他。
此刻,祁辞的心思很乱,也没有心思去理会黎诏裴的情绪亦或是他来此处的缘由。
他只觉得酸涩。
甚至应该觉得怨恨。
既然口口声声说心疼他,为什么……不告诉他真相?却要让他在质子界里一遍又一遍的去寻找祁折?
明明……他已经找到过祁折了不是吗?
为什么,不告诉他?
难道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很好玩吗?
就算黎诏裴再怎么迟钝,也应该察觉出祁辞的不对。他想要道歉,可却在祁辞抬眸的那刻失声了。
这张昳丽出尘的脸上,快速滑落了一颗晶莹剔透的泪珠,只留下浅浅的泪痕。
这张脸上,白绫覆眼,叫人看不穿情绪。
那道极浅的泪痕,也随之消散,仿佛不曾出现过。
“师……”尊。
话音还未落下,一道带着惊喜的声音很快便传来了:“是,是少城主!”
祁辞朝着那道声音看去,只见古战场后,是一道高高矗立的城墙,再往远处望,便看不见什么了。
祁辞被黎诏裴搀扶着,才没有显得很狼狈,他闭了闭眼睛,声音嘶哑:“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我不管你。”
黎诏裴慌了,他想说些什么,他想要为那时的口不择言而道歉,可祁辞却拂掉了他搀扶的手,朝着那道刻有【不夜花城】的牌匾走去。
“祁辞!”
一时情急之下,黎诏裴喊住了祁辞。
祁辞像是有些失魂落魄,他朝着黎诏裴看来,唇角是微勾着的,可任谁看来,这都不是笑,他说着:“我要回家了……”
我要回家了。
这五个字重重砸在了黎诏裴的心上,他不敢想了——可他清楚的知道。
这里,便是师尊的故居。
在叶情冥的梦里,在那个由师尊改写过的梦里,他的师尊就是这样走向那个人的。
他的师尊……怎么会在黄泉地府呢?
为什么偏偏是在黄泉地府呢?
黎诏裴的心碎了,他觉得疼,可他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酸涩着疼。
明明在柳南玄手里抢来的毛绒球口里得到过有关师尊的信息啊。
为什么……到现在才明白呢?
不夜花城少城主祁辞,是个嗜血的杀神,无人敢招惹,也无人敢凑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