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三两月光

3、相会(一) 玄

　　玄舲鲜少地做了个梦，他梦见那位三皇妃被绑在城墙之上，下面是黑压压的大军，她一身嫁衣满脸泪水，下一刻便被推下城墙，她就像轻飘飘的红丝帕一样砸进那黑压压的人群里，人群瞬间四散开来，那位少女浑身是血，已分不清红嫁衣的红色是原来的红还是她鲜血染的绯红。

　　他看到姜迎笑了起来，眼里是满满的绝望和恨意，随后便是千军万马踏过她的身体攻向城池。

　　玄舲猛地惊醒，已是卯时，身旁的几位僧人还在熟睡，再过三刻他们才会起床，玄舲披着披风轻声推门走了出去。

　　外面几位方丈正备好马车准备出发，他们看见玄舲，不免一惊，“空明，你也要进宫吗？”

　　玄舲想起那古怪的梦，猜到大概率是佛珠的缘故才让他预见到姜迎的未来，他犹豫了片刻，点头，“方丈，我也想去。”

　　方丈欣慰一笑：“难得空明想去凡世瞧瞧，那就上车吧！”

　　玄舲上了马车，车子缓缓启动，他看着周遭的一切随着车子的移动缓缓往后退去，喃喃自语道：“玄舲，你只是去拿回你的佛珠的。”

　　他没注意到，他另一侧的马车旁，经过一辆刻着皇家标识的马车，马车里的姜迎细细摩挲着手中的佛珠。

　　她身旁的袖儿皱眉：“公主，距离您大婚还有一个月，您还有许多要学的东西，这样偷跑出来，并不合适。”

　　姜迎笑着点头，“我只是过来还个东西，也算还个恩情。”

　　“对了，袖儿，出家人是不能打诳语的嘛？”

　　袖儿摇摇头，“奴婢哪知道那几个秃子有什么要求。”

　　袖儿默不作声地扫了一眼佛珠，马车停了下来，袖儿跳下马车，抬头看着见不到顶的山，“去鸡鸣寺后山的路只有这一条，公主自己上去吧。”

　　姜迎有些发怵，“这里面会不会有蛇啊什么的？”

　　袖儿别过头，不情不愿地钻进马车，“本来偷跑出来就不好解释，公主你自己要来的那就自己去吧，奴婢在这里等着你就是了。”

　　看着幽深的山，姜迎犹豫了片刻，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许是有那么一刻，她想的是，怎么活着都是死路一条，死在这里就死在这里吧。

　　袖儿看着姜迎一头栽进深山，她被吓蒙了，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姜迎捧着佛珠，走进深山，这才发现这山里有一条小径，就好像专门为她开辟的一样，一路畅通，她心底疑惑，袖儿明明说过这后山荒废许久，根本没人来过。

　　她未注意到自己手中的佛珠发着浅淡的光，将姜迎身后游弋着要攻击她的毒蛇击晕了过去。

　　扒开纷乱的杂草，姜迎终于看到了熟悉的长亭，那里还有她曾躺过的长凳和一堆木头，姜迎兴奋地跑过去。

　　“空明！”

　　“空明！”

　　“空明！”

　　山谷回荡着她清脆的声音，却不见玄舲的声音。

　　姜迎失落地坐在长凳上，外面淅淅沥沥地开始下雨，她内心怅惘起来，那接天的松树此刻簌簌作响。

　　姜迎缩在长亭的角落里，秋季的雨向来随有大风，她冻得瑟瑟发抖，心却无比自在。

　　她已经来大周国一个月了，如今能找到的避风港，只有这个才认识一天的和尚这里，和尚对她不闻不问，她倒觉得无比安心。

　　“姑娘？姑娘？”

　　姜迎被人唤醒，是井缘，他来砍柴，瞧见角落缩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定睛一看竟然是传闻中的三皇妃。

　　姜迎看向井缘，连忙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僧人能不能帮忙唤空明过来，我给他还个东西，谢谢您了。”

　　“啊，可是空明今晨进宫了，您不知道吗？”

　　姜迎愣住，她迷茫地起身，外面雨停了，一地泥泞，井缘喊住她，“姑娘，后山没路的，你从……”

　　他的话还没说完，姜迎已钻进后山没了身影。

　　只留井缘愣怔地看着后山，迷迷糊糊地问自己：刚才那是三皇妃过来了吧？

　　许是树林太过茂密，小径上并不泥泞，姜迎一路小跑，差点踩到那条晕了的毒蛇。

　　“啊！”

　　姜迎汗毛战栗，她看着那条蛇，犹豫着拔下头上的一根发簪，撬开上面的盖子，里面是个空管，她拎起蛇头，将簪子在蛇的尖牙上一磕，几滴毒液便收集好了。

　　姜迎看蛇还晕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蛇拽了起来，在半空中猛转几圈后那蛇就嗖地一下飞向远处。

　　“走你！”姜迎拍了拍手，志得意满地准备下山，面前却突然蹦出来一只猫来，花色的小猫，对着她喵呜喵呜地叫着。

　　小猫身上有好几个伤口，它可怜兮兮地蹭着姜迎的手，绿幽幽的眸子时不时地瞥一眼佛珠。

　　“小猫咪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喵呜——”

　　“可惜了，我都是宫里的外人，带你就更难了。”

　　姜迎说着，便笑眯眯地脱下身上的罩衫，将小花猫包裹起来不漏一丝痕迹，以免被其他人看到。

　　此时此刻那条被姜迎甩晕又在空中飞行后摔在池潭里的“蛇”扭了扭身子，幻化成人形，魅惑至极，他咬牙切齿地跺脚，“都是动物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姜迎下了山，看见袖儿在马车边焦急地等着，两人四目相对，袖儿一愣：“公主，您回来了？”

　　姜迎莫名其妙地点头，“不然呢？”

　　袖儿松了口气：“奴婢想起来这后山有烙铁头的蛇窝，所以多年来禁止人进入的，奴婢还担心您被蛇给盯上呢！”

　　袖儿原想着姜迎葬身此处了她也轻松了可以另寻他主，可姜迎真出事了她也难辞其咎，所以才越想越后怕。

　　说着，袖儿看向她怀里用罩衫包裹住的东西，疑惑地问：“公主，这是什么？”

　　姜迎笑着摇头，“就是爬山时候划破了罩衫，所以包在一起带回去补一补。”

　　“哦……”

　　袖儿跟着姜迎上了马车，马车赶得急，在黄昏时分终于回了宫里，宫巷里嘈杂得很，姜迎掀开身旁的帘子看去，对上周思睦的眼神，心底发怵，又看到他身后的空明，空明刚好也看向她，幽深的眸子辨不清他的情绪。

　　她们在未央宫前停下，姜迎下了马车，怀里还紧紧地抱着那团东西，她看着周思睦带着空明走了过来，心跳加速，用力地平稳呼吸。

　　“你去哪了？”

　　周思睦问她。

　　“昨日在鸡鸣寺丢了东西，所以回去取。”

　　“丢了什么？”

　　“丢了根步摇。”

　　周思睦狐疑地看着她，不再多言，他把空明叫到他身旁，介绍到：“这位是空明僧人，他说你带走了他的东西。”

　　姜迎被无语到，她看着空明，心里忍不住发火，他至于为了串佛珠来宫里跟她要吗，这么小气？

　　她不知道的是，那串佛珠就是吸收玄舲的法器，待他煞气散尽后，佛珠得尽快带回仙界一同销毁，平常仙子接触都得法力大减，更何况是个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