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三两月光

2、初遇(二) “

　　“空明，我能在你这里待一会吗？”

　　玄舲愣怔地看着面前这个唐突闯到他面前的姜迎，他不自觉的蹙了下眉，“你没地方去吗？”

　　姜迎看着门边刚好有一排低矮的长凳，她便走过去坐下来，仰起头一脸的坦然地看着玄舲，微抿着唇，眼里带着笑意：“是的，我暂时没地方去。”

　　玄舲倒被她毫无掩饰的实话堵住了自己的嘴，他见惯了人心的尔虞我诈，自私利己，他以为面前的姜迎也会好面子地找个理由，没成想……

　　他收了笛子挂在腰间，捡起地上的佛珠，一步一步走向姜迎，她也不避开他的目光，仰头看着他。

　　玄舲本是来后山准备柴火的，姜迎身旁就是一堆木头，他走到姜迎身边，将手里的佛珠递给她，“帮我拿一下。”

　　姜迎乖巧地接过。她低头端详着佛珠，这佛珠乌漆吗黑的，被玄舲摩挲得锃亮，大抵是被玄舲极其珍藏的宝贝。

　　玄舲提起斧头，将木头放在地上，熟练地劈下去，他余光看着姜迎逐渐躺下来，抱着他那串佛珠，发丝垂下来搭在了地上，玄舲劈柴的动作不自觉地轻了些。

　　待他劈完柴，才发现一旁的姜迎已睡熟了，玄舲忍不住笑起来，这样嘈杂的环境，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能睡着的，他瞧了姜迎许久，直到暮色袭来，他推了推姜迎，姜迎嘟囔了几声又睡熟了。

　　玄舲无奈，“这可是你自己不醒的。”说罢，他拾起柴火，越过姜迎推门离开。

　　玄舲抱着柴火走进后院的厨房，听见前方香堂里有吵闹声，井缘正在洗菜，还没等玄舲问他，便自顾自地说着：“祭祀大典应该是快结束了。”

　　井缘看向他：“你可曾见到过三皇妃？”

　　玄舲将柴火塞进灶台：“三皇妃是谁？”

　　井缘头也不抬：“听说是姜国送来的和亲公主，我还没见过姜国人嘞！”

　　躺在长凳上的姜迎冷不丁地打了个喷嚏才醒了过来，她看着四周一片漆黑。

　　“空明？”

　　“小和尚？”

　　“啊……”姜迎心头涌上一股失望来，“怎么大周的和尚心眼都这么坏啊……”，她说着话才注意到怀里的佛珠还在，她拿着佛珠推开门走出去，正好迎面对上走来的玄舲。

　　玄舲提着灯笼，漆黑的夜里尤为明显，颀长的身形平添几分清冷之感，姜迎瞥了他一眼，就越过他离开。

　　“姜姑娘知道回去的路吗？”

　　姜迎被他给问住，赌气地回了句，“我知道！我又不笨！”

　　玄舲一愣，看着姜迎气鼓鼓的背影，他提着灯笼静静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姜迎七拐八绕的，直到走到了死胡同前，她背对着玄舲，身体轻微地颤抖着。

　　玄舲站在她的不远处，直到姜迎收拾好心情转过身来，她端起笑脸准备求玄舲，还未张口，玄舲便招了招手，“姜姑娘跟我走吧。”

　　姜迎低头跟在玄舲身后，夜风微拂，四周都静悄悄的，她闻见前面和尚身上清浅的檀木香味，他们的脚步声交织着，直到姜迎看到远处的灯光。

　　她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周思睦正焦急地四处张望着，他看到了姜迎后脸更臭了些，皱着眉往姜迎这里走着，姜迎心一沉，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因着有玄舲在场，周思睦也不敢太张扬，他掐住姜迎的胳膊，暗自用力，“你去哪里了？”

　　姜迎忍着痛，“我……”她浑身抖动着，低头忍受着，悄悄擦掉眼泪，余光才发现空明还站在她身后，对上姜迎的目光，玄舲微微蹙眉。

　　只是片刻，姜迎就被玄舲推到了他身后，姜迎错愕地抬头看着玄舲宽阔的背影，她听到玄舲平静的声音：“这位施主，姜姑娘方才为寺里的神树浇水，祈求国泰民安，一时忘了时间，所以来得晚了些。”

　　周思睦听罢玄舲的话，也不能再追究什么，他越过姜迎，看着玄舲身后发呆的姜迎，她那双黑漆漆地眼睛里不知道装满了什么情绪让周思睦觉得无比碍眼，他没好气地喊着她，“还愣着干嘛，得走了！”

　　姜迎“哦”了一声，错愕着就被周思睦拽走了，她仓皇着转头看了眼玄舲，他提着灯笼站在黑暗处，颀长的身形被烛光斜斜地映在地上，他勾唇目送着他们远离。

　　过了半个时辰，皇室的车队浩浩荡荡地启程，一众僧人站在庙门相送，玄舲垂眸看着地面，心无杂念。

　　突地，他想起来了他的佛珠。

　　最后一辆马车缓缓启动，他看着马车里的姜迎专门掀开帘子对他笑了笑表示感谢后，将帘子放下，马车扬长而去。

　　玄舲微怔，暗道糟糕。

　　夜里几个僧人竟八卦了起来，玄舲睡在角落，因着他们声音太大，不得不听着他们的八卦。

　　“听说这三皇妃其实也不是三皇妃，就是姜国送来的和亲公主，谁娶了她谁当太子。”

　　“哦那这三皇妃命还挺好，这不是天生的皇后命嘛！”

　　“这三皇子听说是马上就要封太子了，所以大家才直接叫她三皇妃了，不然也不能一直叫和亲公主，多难听啊！”

　　玄舲身旁的井缘推了推他，“空明？”

　　“嗯。”

　　井缘大惊：“你竟然没睡？往日我们再大声你都能睡得着的！”

　　玄舲无言，翻身不再理他。

　　他的脑海里，一直都是姜迎被周思睦掐着疼得眼泪打转，低下头后对上玄舲目光后又把眼泪收回去的神态，他是能看出她有多不甘心有多想反抗的，可她却一声不吭。

　　和她在后山里的坦然放松一点都不像。

　　“说来，三皇妃也是个苦命人吧？”井缘冷不丁地叹息了一声。

　　玄舲心头一跳，他闭上眼，平稳呼吸着：“也许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