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渡》三两月光

4、相会(二) 虚

　　虚岩仙君已在前不久传音给他，让他重返仙界接替虚岩仙君的天帝之位。

　　玄舲的目光落在姜迎抱着的罩衫上，那罩衫被塞的鼓鼓的，隐隐约约露出些长条形状来，他皱了皱眉。看姜迎紧张兮兮的样子，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灵宠元屾还在后山寄养着，那是条灵龙。

　　不过现在还没长大，头上的角没长出来，会让旁人误以为是条蛇。

　　玄舲又想到姜迎拿着他的佛珠，暗道不妙，姜迎不会真带走他的元屾了吧？这小丫头看着傻乎乎的难不成真偷他灵宠了？

　　周思睦笑眯眯地看向他，“空明僧人，她带走了你什么东西？”

　　玄舲犹豫片刻，指着姜迎的罩衫，“那个。”

　　姜迎脸上的笑僵住，她把猫咪往自己怀里送了送，警惕地摇头，“这个不是。”

　　玄舲走上前就要拿走姜迎的罩衫，姜迎身体都开始抖了起来，她往后退了几步，“这不是你的东西，你不是来要佛珠的吗？”

　　周思睦过来打圆场，“呵呵呵呵，姜迎你还不快点把佛珠还给和尚！”

　　姜迎把手上的佛珠塞进玄舲手里，两人的手摩挲那一瞬间，姜迎感受到玄舲手掌的冰凉。

　　她逃也似地转身离开，却突地被玄舲拽住手腕，姜迎迷茫地仰头看着他，这个清冷不染凡尘的和尚，他的眸子永远看起来那么的悲天悯人，他抓紧姜迎的手腕，片刻又松开了。

　　那一刻，他的脑中又闪过了姜迎坠楼的场景。眸中终是有些动容。

　　姜迎莫名其妙地看向玄舲，她看到周思睦蹙眉盯着他们牵着的手后，连忙甩开空明的手，往后退着，然后跑进未央宫，将门重重关上。

　　玄舲看着关紧的大门，他握紧手中的佛珠，叹了口气，周思睦走到他身旁，“空明，可还有其他事？”

　　玄舲摇头，“没了。”

　　姜迎听着门外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她抱紧猫猫跑进寝殿，找了个罐子将罩衫整个放了进去，然后合上盖子，将罐子放回远处，这一套做下来，姜迎才发觉自己全身都是冷汗。

　　“乖乖猫猫，姐姐给你找个好地方再让你出来玩。”

　　“袖儿，袖儿！”

　　袖儿走了进来，“公主，怎么了？”

　　“鸡鸣寺的和尚来宫里干什么？”

　　“听说是为太后祈福，太后最近病得愈发严重了。”

　　“他们何时走？”

　　袖儿疑惑地摇头，“这……奴婢不清楚，大概要等太后病好了吧？”

　　姜迎痛苦地揉着发疼的太阳穴，那和尚看着清冷不问俗事的样子，可怎么总感觉他那一双眼睛好似看破一切呢？

　　慈恩殿内几位方丈正在打坐，玄舲坐在桌边，摸着逐渐发烫的佛珠，玄舲第一次觉得烦闷，这佛珠一直跟着他，从未被别人保管过，谁能想到这佛珠只是跟着姜迎一日，就认姜迎做了主人呢？

　　现如今这佛珠实在烫手，玄舲狠狠地揉了揉它，它才凉了下来。

　　人界实在不宜久留，他得筹谋着一场死亡后彻底了却凡间事，重回仙界。至于灵宠，他并未感知到元屾的存在，所以姜迎带回来的，应该不是元屾，那会是什么呢？

　　“空明！”

　　“空明！”

　　玄舲这边回过神来，看到前面的方丈嗔怪地对他翻了个白眼。他自知犯了错，连忙向方丈道了歉。

　　第二日就是为太后祈福，几位方丈坐在大殿中央，正上方端坐着皇上太后和皇后，方丈们闭目念着佛经，两边是皇室宗亲，正肃穆地共同为太后祈福。

　　姜迎越过人群看着大殿中央的空明，那和尚正闭目诵经，姜迎望得出神，下一刻就被一旁的淑婉公主狠狠地用力踩了一脚，她娇俏的脸上带着恶毒的笑容，“姜小狗，敢在皇奶奶的大典上发呆，我看你不想活了！”

　　大典结束，淑婉公主拽着姜迎，身后跟着好几个皇室宗亲，他们一路欢呼着穿过宫巷，回了淑婉公主的寝殿。

　　姜迎被勾着脖子走出慈恩殿时撞上门口的玄舲，他们草草地对视了一眼，姜迎就被拽走了，玄舲看着她离开，听到身后几个宫婢在窃窃私语着什么。

　　“她肯定又要被打了，脸上的伤才好没多久……”

　　“她活该！”

　　玄舲望着那群远去的身影，他强制着自己看向别处，直到方丈走到他身旁拍了拍他肩膀，“走吧，空明，我们该去抄写佛经了。”

　　“好的。”

　　紧闭大门的沁心宫的后院里，热闹非凡。

　　姜迎被绑在十字架上，她的头顶上放着颗苹果，对面是周思睦，正拉开弓瞄准她的头顶，姜迎的嘴里被塞满碎布，她麻木地看着他们欢呼。

　　“我赌十两，射中了！”

　　“我赌二十两，三皇子没射中！”

　　“哎嘿，你们这么不相信本皇子的技术嘛？”周思睦勾唇冷哼，拉开弓箭对准姜迎的脑袋，姜迎想要勾唇笑着求饶，嘴唇却牵不起来，志得意满的周思睦看到姜迎的眼里逐渐溢满泪水，心一滞，箭飞了过去，扎进了姜迎的肩膀。

　　她的肩膀瞬间被血染红。

　　周思睦心头一跳。

　　“三哥不行啊，让五弟来试试！”

　　又是一支弓箭，这次射歪了，射在地上。

　　姜迎被他们轮番射了几支箭后，瘫软无力地被他们放了下来，她整张脸惨白得可怕，浑身抖着，淑婉公主走到她面前，抬手勾起她的下巴，凌厉的眸子挑衅地看着姜迎：“怎么，你是不是很想杀了我们啊？”

　　姜迎目眦欲裂，却恭顺地摇头，仰头笑得乖巧：“我不敢的。”

　　“哈哈哈哈哈哈！”淑婉公主得意地大笑起来，她唤着身后的一位官家小姐，“轻眉，你过来，你不是一直恨这姜国的小狗抢了你的三皇妃的位置吗？”

　　柳丞相府的嫡女柳轻眉优雅地走了过来，她一直倾慕周思睦，此刻也不愿在周思睦面前失了体面，她笑着挽淑婉公主的胳膊，“那不是公主帮臣女教训了嘛，臣女已经心满意足了。”

　　淑婉公主满意地点头，又看向周思睦，“三哥，皇妹我认定的嫂子可只有轻眉一人，你们可要和和美美地一辈子哦！”

　　周思睦错愕地瞥了一眼姜迎后，又迅速的看向柳轻眉，笑着点头。

　　现在他们也累了，相邀着去了淑婉公主的寝殿一同享用午饭，独留姜迎在后院的地上奄奄一息。

　　姜迎全身抽痛，她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那件碧色裙衫上全是血迹，她擦着嘴角的血一路往外走着，宫巷里来来往往的全是宫女太监，他们看到姜迎的模样都是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地交头接耳。

　　姜迎低着头，身体贴着砖红色的宫墙慢步走着，迎面看到那几个鸡鸣寺的和尚，他们刚抄完佛经回来，正有说有笑地回慈恩殿。

　　玄舲跟在他们身后，神色平静，他看见了角落里的姜迎，姜迎很明显有些慌张地别过头，然后又低着头看着自己，接着转身面对着墙面，只留下佝偻的背影对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