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当复来归》笔墨天成

12、前后因果的因 和景花

　　和景花园又一次比举办广场舞大赛还热闹。

　　一群家长聚集在小区的游泳池旁议论纷纷。

　　“哎，我儿子放假了，一个月啊，接下来难熬了。”

　　“你儿子不上的争朝中学吗，那可是最近几年本地排名前几的学校之一，以前默默无名的，我记得我侄子在那上中学那会，都快要倒闭了，后来整改，突然就教出了一批优秀学生，每一届都有百分八十的上市高中的升学率，这下学校可就出大名了。里头的每一位老师都是研究生以上，也难怪人家突然就起来了。”

　　“你儿子不才八岁吗，那中学能要他？”

　　“嗐，争朝中学从去年开始，就已经扩建了，现在分了两个部，一个小学，一个中学，这加优秀的根苗从小学开始。小学毕业直接内升他们中学部，听说去年的升学率又涨了四五个点。还有十个孩子直接被保送大学了，高考都不用考。”

　　“那什么是什么学校，我叫我家那位将儿子转过去。”

　　“再好的学校也还不是出了事，今天早上的新闻你们看了吗，学校死人啦，你还要把你儿子转过去吗。”

　　“啥子？？？死人咧？那我闺女在那上靴儿啊，这可要不得咧！咋个回事嘛？”

　　“呵呵，我儿子原来的学校就挺好的，几十年没出任何事情，比起成绩，我觉得还是孩子的安全更重要。”

　　“说是河边打捞起一具女尸，身上带了争朝中学的名牌，警察去学校核对信息，确定是里面的老师，确定是自杀，本来吧，到这跟学校关系不大，这个老师是在请假期间出事的，但是警察叫家属认领尸体的时候，出了事。那家属说，这压根不是他们女儿，他们女儿早就死了，这个老师占了他们女儿的名字。”

　　“嚯？这可了不得了，这不是伪造身份吗？”

　　“是啊，那对夫妻也是可怜，因为女儿去世后，就辞了工作回老家种地了，没想到人在深山老林里，还能遇到有人偷窃死女儿身份的事。”

　　“那后来呢？”

　　“后来警察去学校追查，好像发现了这种情况在不止一例，还有别的老师身份证出现了问题，然后要开始展开大普查，学校便放了一个月假，让学生暂时都回家，免得被波及到。”

　　“这么说来，学校还是挺负责的，出了事，第一时间将孩子放回家。”

　　“那可不，他们就好不容易在A市扎了根，全靠这些孩子，可不能让他们出事，只要有一个孩子在学校出了事，以后哪还有家长敢把小孩往那里送。”

　　一个扎着单马尾的小女孩从游泳池经过，手里提着一袋豆腐。

　　人们见有孩子过来，声音渐渐了小了。那小女孩好像是出来替妈妈买菜的，蹦蹦跳跳的就回家了。

　　“叮”的一声，电梯到了，小女孩走进电梯，门关上后，她脸上的笑容才渐渐消失。

　　林平平捏了捏手心，心里默念：早间新闻。

　　到了家门口后，她刷了门禁卡，进去弯腰换了鞋后，冲厨房喊道：“妈妈，我买了豆腐。”

　　厨房传来林素秋的声音：“哎，你什么时候出门的？你想吃麻婆豆腐吗？”

　　“家里电视遥控器在哪啊？”

　　林素秋双手在围裙上蹭去水分，走到客厅，见林平平正在翻客厅桌的柜子，她指了指电视机下的柜子：“在那个柜子了，倒数第二个，奇怪了，你不是不爱看电视吗。对了，明天想去哪玩啊，我想公司请了假，乘学校房价，可以带你去很多地方玩，水上乐园，海洋馆，还是滑雪场？”

　　林平平找到遥控器后，打开电视，回道：“不用了，我不想出门，明天要写作业。”

　　林素秋笑眯眯道：“那等你什么时候想玩了在叫妈妈。”

　　林平平应了一声，找到A市早间新闻节目，上面果然报道着女教师的事：

　　“今日凌晨四点，一位民众在长景河发现一具女尸，及时报警，经警察调查后，确定是争朝中学的一位女教师，身份暂且未定。这是争朝中学开办学校二十年以来，第一次出现‘大事故’，为了不影响学生学习，学校放假一个月，以网课的形式跟进学生的学习。而目前学校内除了警务人员和内部人员，暂时不对外开放，而这位女教师的真实身份，我们也会进行进一步的调查……”

　　林素秋将做好的豆腐端出来，看了一眼电视就愣住了：“这说的是你的学校吧，不是说学校要改建才放假吗？”

　　“妈妈，你和肖校长昨晚没在一起吧？”林平平有点担心。

　　“没啊，昨晚我让他回去了，怎么了？”

　　“那你了解他吗？你们认识多久了？”

　　林素秋想了想，说道：“应该就上次你不见了，他帮忙找人认识的，但是他说很早以前就认识我，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林平平关了电视冲上楼。

　　“哎，还没吃饭呢！”

　　冲进房间后，林平平打开抽屉，将手机拿出，拨出最近的联系号码，将电话凑到耳边，

　　“嘟……”一声，

　　“嘟……”为什么不接电话？

　　“喂？”第三声，手机那边终于传来熟悉的声音。

　　林平平松了口气，说道：“你……学校的事，你应该知道了吧。”

　　“……死的是温如兰。”

　　林平平一颗心如坠海底，怎么会是她？她抓紧手机，语不成调：“确确定了？”

　　“嗯。”

　　“为什么？”

　　“明天下午三点，你去柳家，那里会有你想要的答案。”说完，那边就挂了电话。

　　林平平缓缓放下手，她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会是温如兰呢？前几天她还好好的送她回家……是因为肖何以？看到肖何以和林素秋在一起，所以一时想不开？

　　她又想起昨天见到的老人，如果他知道了这个事情，还会继续照顾那个花房吗。

　　“咚咚”林素秋在外头敲门，“平平，有你的电话，是一个叫柳小宝的小孩找你。”

　　林平平忙打开门，接过电话：“喂，”

　　那边传来柳小宝的声音：“你明天有空吗？”

　　次日，柳家别墅。

　　林平平抬手轻轻扣了扣木门，刚敲一下，门就开了。一身白色印花衬衫的柳小宝站在门口，见是她，露出小白牙：“你来啦，这么准时嘛？”

　　昨天她和他越好三点见面，此时刚刚好三点。

　　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我不喜欢等别人，更不喜欢别人等我。”

　　柳小宝：“哦，进来吧，奶奶做了很多好吃等你。”

　　她跟着柳小宝第二次进入这栋别墅，不比第一次来的兴奋与好奇，这一次她什么都没心思看，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每一口呼吸都很沉重。

　　柳小宝立刻就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了，放慢了脚步，从在前面引路，后退到和林平平同一个步伐。

　　终于，林平平走不下去了，低垂着头，轻声说：

　　“温老师死了，就是新闻报道的那个。”

　　柳小宝愣了一会，有点不知所措，“啊、啊，那、你……你别伤心啊。”磕磕巴巴了半天，也只磕出这么一句不知所谓的话。

　　换做是别人早就开始问事情的经过以及消息渠道了。

　　“你会觉得伤心吗？”林平平反问道。

　　柳小宝思考一会，诚实说道：“不太会，我刚来这边上学没几天，除了从奶奶那听到一些她的过去，其实对她，没太大感情。”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我、很抱歉。”

　　林平平抹了抹脸，无奈笑道：“你为什么要道歉，这个世界每天死的人成千上万，难道你每天道歉一万次吗？”

　　“……”

　　“我知道的，人们只会为自己付出过感情的人伤心，我知道的。”

　　柳小宝抬起的手又放下，抬起又放下。

　　冷风吹过，月季承受不住突如其来的力量，朵朵花瓣随风而起，又随风而落，坠入泥土，渐渐被侵蚀了颜色。

　　柳奶奶这时走出来，疑惑的问两人：“你们这么杵在院子里不进来，菜都要凉了。”

　　水煮鲈鱼，清蒸鸭掌，红烧狮子头，配清凉莲子汤。色香味俱全，可惜没一个人动筷。

　　“啊，原来是那孩子吗？”柳奶奶怅然所失，“我看到那新闻的时候，还以为是哪家的姑娘为情所伤，想不开跳河。没想到……”

　　林平平察觉到柳奶奶的迟疑，追问道：“奶奶，你的意思的是，温如兰不是那种会自杀的人对吗？”

　　柳奶奶诧异看了看眼前刚刚比饭桌高一点的小姑娘，是天生的敏锐性吗？

　　“小兰，是个外柔内刚的孩子，当年，一直喜欢儒瑜，也就是小宝他爹，虽然我也很喜欢这孩子，只可惜，儒瑜的婚事，不是他自己能做得了主的。我那老头子那会脾气正坏，百般刁难她，我都看不下去，想劝她放弃，可是她性子倔，说除非儒瑜真正得到幸福，她才会离开。”

　　“那个年代的大学生，很金贵的，她上哪找不到轻松的好工作，为了缓解儒瑜和老头子的关系，自愿来家里当保姆，老头子本来就不喜欢他她，总给她难堪，可她从来也不生气，总是给老头子吹风，说尽儒瑜的好话，明明是自己攒钱买的皮大衣，也说是儒瑜给买的。”

　　“日子久了，人心就软了，老头子也看得出这是个好姑娘，人可忍气吞声一时，但从日日相处散发的关心和善意是假装不了的。可就在老头子松口时，儒瑜带了如梦回来。说要和如梦结婚，已经有了孩子了。”

　　“老头子一气之下，脑溢血犯了，幸亏小兰平时一时照看盯得紧，及时送了医院给抢救回来，只是那次之后，老头子就不准儒瑜和小兰见面。之后也就没她的消息了。我也只从老头子嘴里知道一点，他给小兰介绍了位教授，人很好，后来也听说小兰和那位教授有了女儿。”

　　“我知道的也就这么多了，而且大多都是从别人那听来的，我印象中的小兰，还是那个一揪小辫子就皱着眉的小姑娘，但是不会哭，无论你怎么欺负，都不会哭，所以她小时候格外的讨我喜欢，倒是长大后的小兰，就模糊啦。”

　　“上次见面，感觉都变了一个人似的，除了那见我就哆嗦的反应，让我确定她是小兰以外，其他的真是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啦。”

　　林平平双手交叠在桌上，缓缓道：“如果这个死去的‘温如兰’不是真的小兰呢？”

　　柳小宝和柳奶奶俱是震撼无比：“什么？！”

　　“我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假性，但根据您刚才所说，如果她和记忆中差别太大，那么这个消息就有一定的真实性。警察查询温如兰的身份时，联系其家属，被家属告知，这位‘温如兰’根本不是她们女儿，但是身份证户籍皆是对的。唯独人是错的。”

　　这时，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进来一位三十岁左右的男子，身材高挑，着白衬衫黑西装，一张俊脸轮廓棱角分明，眼眸乌黑深邃，鼻子高挺，若不是双眉紧皱，显得十分严峻，倒映衬了那句“举觞白眼望青天，皎如玉树临风前。”

　　若在年轻个十岁，定是个潇洒美少年。

　　可惜这位美大叔张嘴第一句就破坏了紧张的氛围：

　　“妈！！我饿死了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