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神无间》牧西风

5、犬封 隗无庸看着

　　这几年，北荒在鬼侯的治理下还算安稳，但一直攻打不下的犬封国却让他十分头疼。

　　犬封国依山傍海，守着通往中原的山道，易守难攻，地理位置极好，又经历了几代积累，国力非常雄厚。

　　这犬封国原本与鬼国实力相当，其将士也都个个骁勇善战，勇猛无常。

　　上一任犬侯去世后，其长子继位。新继位的犬侯仗着国力雄厚，欺压小国，称霸一方。他老子去世不到一年，便自封为帝。这位犬封国的新王便是现任犬帝。

　　这位野心勃勃的犬帝，不仅生性多疑、气量狭小，还十分嗜杀残暴。其手下将士但凡有一丁点不顺其意，他便会大发雷霆，张口上去咬死对方，还烹其肉，煮其骨，强迫手下将士与其一同下酒食之。

　　不但如此，犬帝还十分贪婪好色。他经常纵容手下在周边烧杀抢掠，四处搜寻貌美女子，纳入宫中肆意蹂.躏。

　　周边小国都不堪其扰，纷纷求助于鬼侯。

　　鬼侯吞并五国后，实力大大增强，先后发动过三次大规模战争征讨犬封国。前两次因为不熟悉山势地形，鬼国吃了败仗。打到第三次的时候，鬼国将士一路势如破竹，几乎没遇到什么障碍，便直驱犬封国城池。

　　前前后后三次战争，战线长达八年。鬼侯本以为这一仗能拿下犬封，一统北荒。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位犬帝简直脸比城墙还厚，打不过就带着一城百姓站在城墙上哭，哭不动就把宫中女人扒.光了吊在城墙上替他守城。

　　……

　　城墙上都是些女人，这仗还怎么打？

　　鬼侯驰骋沙场多年，见过不少负隅顽抗的硬骨头，也见过不少软弱投降的软骨头，却从没见过像犬帝这样不要脸的！

　　简直不知羞耻！

　　犬封国的将士们也觉得很耻辱，但无奈犬封国世代以忠义为立国之本。无论主子如何残暴不堪，他们都不能投降敌国，更不能叛君弑主。

　　两军僵持了数日，城墙上的百姓也哭了数日。

　　最终，犬帝决定送长子入鬼国为质，以平战事。而鬼侯则下了一道旨，命其不准称帝，不准再侵扰他国，并立即释放那些从别国虏去的女子，归还其抢掠的财物。

　　犬帝表面上都一一应允了，也确确实实收敛了一阵子。

　　战事平息后，最惨的莫过于那位质子。

　　经过八年的战争，犬帝的无耻荒唐，鬼国将士们都看在眼里，骂在心里。这位质子到了鬼国，自然也不会受到什么好脸色。

　　“蠢货，你能不能别整天跟着我！”鬼无用踩着积雪走在宫道上，食指勾着一条长绳，长绳那头栓着一只野鸡，头也没回地对跟在他身后的东西道。

　　他说话时，眼神带着些许慵懒，神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桀骜招摇。也许是从小耳濡目染，他的气质和鬼侯很像，似乎与生俱来便有一种睥睨天下、俯视众生的霸气。但他和鬼侯又不完全像，因为在他的眼里看不到野心和欲望，似乎除了飞鹰走狗、野游玩乐，什么都激不起他的兴趣，什么也入不了他的眼睛。

　　唔……

　　身后传来一声沉闷又委屈的声音。

　　鬼无用听着那声音，不耐烦地停下了脚步。

　　这东西，还真够黏人的！

　　他眼锋一扫，翻转手腕，手心募地聚起一团雪球，冰蓝色的灵力如突然窜起的鬼火，将那团雪球紧紧包裹住。

　　啪——

　　那雪球砸在了后面那小东西的脸上，哗啦啦顺着那小东西的脸掉落下来。

　　那小东西飘在半空中，脸上一马平川，混沌一片，根本没有五官。它的身形和刚出生的小猪差不多，圆滚滚的，全身上下像火一样赤红，四只短小的翅膀插在身体两侧，身下六条肉肉的小短腿蜷缩成一团，长是长得丑了点，倒也不失滑稽呆萌。

　　这些年，鬼无用身边的妖怪基本都被他打得不敢近身。可眼前这家伙，也不知道是心智未开还是真的有点蠢，反正怎么打都打不跑，怎么嫌都嫌不走。

　　鬼无用转过身来，睨着那小家伙。

　　那小家伙受宠若惊，立马竖起粗短的尾巴，高兴地把尾巴摇得跟风中的天线似的。

　　隗无庸看着眼前的小家伙，忽然想起了某种喜欢摇尾巴的动物，但他很清楚，这眼前的小家伙既不是普通的动物，也不是普通的妖怪，而是上古四凶之首的——混沌！

　　鬼无用食指一松，松开那头勾在他手指上的野鸡，盯着那小混沌，邪邪一笑道：“想玩是吧？行，就陪你玩玩。”

　　唔，唔……

　　小混沌不知从身体哪个部位又发出两声沉闷的叫声。

　　鬼无用睨着那混沌，突然后退数丈，两手往上一抬，拢起一个跟那混沌身体差不多大的雪球，在手中翻转起来。

　　那雪球在他两手间越滚越大，越滚越大……

　　小混沌兴奋地盯着那雪球来回转圈，好像在等着那雪球来砸它似的，显得无比欢快。

　　轰——

　　鬼无用两手突然往前一推，雪球带着极强的灵力轰地一声向那小混沌砸了过去。

　　小混沌似乎这才察觉到今天的球有点不对劲，急忙刹住脚步，倒着屁股往后退。

　　但已经来不及了，雪球急速冲撞过来。小混沌被那巨大的雪球撞得一飞，圆滚滚的屁股连着在空中翻了一串滚，随后咚地一下倒插进了雪堆里。

　　它使劲挥舞着小尾巴想要退出来，然而挣扎了半天却是徒劳。因为刚才那雪球砸向它的同时，鬼无用已经在它身上下了一道禁制，半柱香内，那小家伙别想出来！

　　鬼无用懒洋洋地啧了一声，瞥了那小混沌一眼，扔下一个“蠢”字，随后食指一勾，勾起地上那头野鸡，转身便走了。

　　雪越下越大，不到一会儿的功夫，那小混沌便被积雪埋得只剩下一个屁股。屁股上的尾巴更是可怜地缩成一个旋儿，瞬间就被冻得结了冰。

　　嘎吱嘎吱，白色的衣袍拂过雪地，一道身影停在那雪堆前，手指掐了个诀，轻松地解开了鬼无用设下的禁制，随后俯身将那屁股倒插的小家伙从雪堆里拎了出来。

　　小混沌大概是被冻坏了，打了几个激灵，匆匆抖掉一身的冰渣子，飞身就要朝鬼无用离开的方向追去。

　　“你就那么喜欢他吗？喜欢到连你主子是谁都忘了？”那人扯住小混沌的尾巴，轻笑着把它抓了过来，在它浑圆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嗷呜……

　　鬼无用刚走出没多远，就察觉到有人解开了禁制。他挑了挑眉，脚下却没有一丝停顿，毫不在意地往前走去。

　　这八年来，因为鬼侯的亲自教导，加上鬼母偶尔点拨一二，鬼无用的术法几乎已经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在北荒，能够轻易解开他禁制的人，寥寥不过三个，不用想他都能猜到方才解开禁制的那人是谁。

　　鬼无用颀长的身影映在雪地里，他懒懒地往前走着。北风烈烈，漫天的雪花下得很急，却一片也未能沾到他的身上。他食指勾着长绳，牵着那头蔫蔫巴巴的野鸡，穿过一道回廊，往伙房走去。

　　鬼国的宫殿与军营离得很近，鬼侯又一向一视同仁，奉行与军同食，与民共苦。因此王宫与军营便一直共用着一个伙房。鬼无恙最近从南方逮了个中原厨子，烧得一手好菜，被安排在了独门独院的西边伙房里。

　　鬼无用抬眸看了一眼，西边伙房里映出的火光暖暖地投在两扇门上，北风虽然还在呼啸，四周却仿佛一下子暖了起来。

　　“你爹不是喜欢啃骨头吗？狗娘养的畜牲，来，给爷叫一个听听，这骨头就赏给你了。”伙房里传来一个粗鲁的声音，语气里似乎充满了嘲讽。

　　那人话音刚落，伙房里便嗷地传来一声惨叫。

　　“啊……畜……畜牲……救……救……”刚才那粗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喊了两嗓子，像是快落气了似的，声音一下子卡在了嗓子里。

　　鬼无用急步走到伙房门口，看到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穿着单薄的衣服，扑在一个伙夫身上，张开一嘴獠牙用力咬着那伙夫的喉管。

　　那伙夫两眼睁得极大，脖子上鲜血淋漓，喉咙里呼哧呼哧喘着气，不断有血从他的嘴巴里涌出来。他两手死死箍住少年瘦弱的胳膊，似乎想把少年推开。但少年却以一种更霸道的姿势压制住比他强壮数倍的伙夫，让他根本无法动弹。

　　伙夫的手紧紧箍住少年的胳膊，因为太过痛苦，生生将少年的胳膊掐出血来。

　　少年却浑然未觉，死死咬着那伙夫没有松口。

　　“快松口。”鬼无用的声音从少年背后传来，语调慵懒，却并不是命令的口气。

　　少年的背影轻轻地怔了一下，但他却没有松口。

　　“他已经死了。”鬼无用的声音慵懒又冷漠，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件与他无关的事实。

　　少年这才感觉到箍住他胳膊的两只手不知什么时候落了下去。他慢慢松开口，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第一次杀人？”鬼无用挑了挑眉毛，看着少年的背影。

　　少年回过神来，猛地转身看向鬼无用。

　　鬼无用漫不经心地上下打量了少年一眼：“你就是犬封国送来的质子？”

　　那少年没吭声，嘴上残留的血迹顺着他略厚的下唇流下去，将整个下巴染红了一片。他抬手抹掉嘴上的血迹，紧紧攥着拳头，一脸戒备地看着鬼无用，凶狠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微微的倨傲之色。

　　隗无庸看着眼前少年熟悉的眉眼，恍然一下便认出了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