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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预言 灵池轻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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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无用稳稳地骑在鬼侯脖子上,薅着他爹的两只耳朵,很不乐意地嘟起嘴巴,频频看向鬼母。
鬼母笑了笑,故意无视那哀怨的小眼神,牵起鬼无恙的手,慢慢地走在鬼侯身侧。
雪已经渐渐停了,直到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鬼无用都忘记了自己那一天是怎么趴在父亲身上睡着的,又是怎么回到自己小榻上的,却还一直很清楚地记得,那一日母亲脸上始终挂着温柔的笑容,父亲的视线也从来没有从母亲身上移开过。
斜阳残照里,白雪染胭红。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那是他记事以来,第一个记得的画面,也是他记忆里最美的画面。
北境向来夜长昼短,日子过得极快,一转眼,几年就过去了。
这几年,鬼侯励精图治,一心治理北荒,安抚民生,闲暇时,便带着两个儿子四处游历,体恤民生。
鬼无用此时正值顽劣的年纪,对国事压根不感兴趣,平日里只好飞鹰走狗,四处玩乐,除此之外,便是窝在屋子里睡懒觉。
他哥比他年长五岁,几年过去,性子已经沉稳了许多,再也不像以前一样,整天嚷嚷着要去抓妖怪。这几年,他哥跟随父亲学习治国韬略之余,也跟着他那师父学习术法,尽管谈不上炉火纯青,但相比以前也算是有了很大精进。至少,抓几只小妖怪没什么问题。
鬼无恙勤勉努力,鬼侯看在了眼里。但他却始终有一丝顾虑。
他的顾虑来自那个叫灵池的氐人。北境与海国虽然都居北荒,但毕竟水土相隔,向来分疆而治。从古至今,无论北荒七国如何纷争,都从来不曾把势力范围伸向海国。海国也同样如此,从来不与七国往来,亦不干涉七国内政。
如今北荒七国有五国已被鬼国吞并,只剩下犬封国还在负隅顽抗,勉强与鬼国分庭抗礼。
这个时候氐人国内乱,不禁让鬼侯想起了当年六巫之首巫彭的那个预言——
“氐人上岸,北荒必乱!”这个预言传遍北荒的时候,鬼侯尚且年幼。那时候他还不懂政治,不知道这个传遍北荒的预言意味着什么。直到后来他从父王的手中接管鬼国,继任鬼侯,才慢慢明白了这道预言背后的政治力量。
当时,正值中原大战,炎黄二帝打得不可开交。虽然炎帝最终战败,退回了南方,但其后裔支脉甚广,势力遍布四海八荒,实力不容小觑。而在这些炎帝势力中,又以位于北荒的炎帝之孙灵恝一脉最为势大。
中原大战之后,黄帝忙着剿灭蚩尤部落,而四方又纷争不断。他担心炎帝势力会趁机东山再起,自己到时会疲于应战,分身乏术,于是他便以神巫巫彭的名义,将这道预言传到了北荒,想借助北荒七国的力量,压制炎帝在北方的势力。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道预言,氐人国在北境一直非常低调。他们安静地居于神秘的海国,从不与七国往来,亦不与七国交恶,就像那平静的海面,低调到让人慢慢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与此同时,那个把北境搅得人心惶惶的预言也随之变成了谣言,慢慢不攻自破,被人淡忘。
而那个曾经令黄帝都为之忌惮的炎帝后裔灵恝,便是氐人国的开创者,灵池的祖父。
鬼侯一生自傲,却非常佩服这个素未谋面的灵恝,认为他是有大智慧的人。但他没想到,灵恝死后,这个居于深海,与世无争的氐人国竟会发生内乱。
据说内乱的起因是灵池的叔叔为了夺权,杀害了灵池的父亲灵隐,甚至还想斩草除根将灵池一起杀掉。灵池是在父亲拥趸的庇护下,才好不容易逃出氐人国拣回一条命的。
后来鬼侯专门派人去打探过,得到的消息与灵池所言并无二致。
不过,他始终有些疑虑。海国在北境以西,鬼国在北境极北。如今北境二分,鬼国做大,大局已定。灵恝的嫡长孙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千里迢迢从海国逃到鬼国呢?
传闻氐人擅蛊,这孩子能在短短时间内取得儿子的信任和庇护,绝不简单。可即便他是炎帝后裔,一个无权无势、逃亡在外的小小氐人,又能有怎样的算计呢?
这一点,鬼母想了许久也没想明白。但夫妻二人一致觉得,把灵池留在视线范围内,比放他离开更为稳妥。
北境的夜十分漫长,天上无月无星,一道绿色的光带轻盈地飘荡在夜色里,像一缕淡淡的烟霭,忽明忽暗。
黑色的宫殿冰封在这如梦似幻的光带里,一切喧嚣都在夜色中沉寂下来。
不知什么时候又刮起了一阵北风,吹得门窗呜呜作响。
鬼无用慵懒地睁开一线眼睛,往窗外看了一眼,外面天还未亮。
他皱了皱眉,拉过被子,准备蒙头继续睡,余光中,却瞥见床边好像站着一道影子。
那影子长发垂地,一张脸苍白似鬼。
鬼无用却毫不在意,视若无睹地翻过身,背对着那影子蒙头继续睡。
见鬼无用不搭理他,那影子也站着不走。
等了片刻,蒙在被子里的鬼无用才闷闷地道:“别打扰我睡觉!”
那影子却站着一动不动,跟鬼似的,垂着头静静地看着他,声音有些暗哑:“你是不是跟你哥一样,从小被邪祟缠身,所以喜欢蒙着头睡觉?”
“……”
放屁!你才邪祟缠身。鬼无用很想骂人,话到嘴边却是不耐烦地卷着被子咕哝了一句:“有病!”
那影子倒不在意,似乎还低着头笑了一下。
“笑什么笑?”鬼无用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睨着那床边的人影,耷拉着眼睛没好气地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那人影站在床边,身体若隐若现,慢慢由虚变实,然后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俊美却毫无血色的脸庞。
是灵池!这小氐人,大半夜的用隐术溜到鬼无用房间,到底想干嘛?隗无庸被二人的声音吵醒,此刻晕晕沉沉的,心情也不咋地。
一道绿色的光亮从窗棂扫了进来,虚虚幻幻地拂过灵池精致的脸庞。几年过去,他的五官已经长开,越发俊美了。只不过美虽美,却因带了几分病态,整个人看上去始终有些阴郁。
灵池像个幽灵一样,静静地看着鬼无用,声音有些飘渺:“氐人一族擅长占卜,鬼二公子,你想不想知道你的命运?”
这小氐人怕是真的有病,大半夜的竟然莫名其妙地跑来给人占卜!
鬼无用打了个哈欠,摆手道:“不想。”
灵池对他的态度不以为意,只眸光轻轻垂了一下,又淡淡道:“你还记得,你母后第一次见到我时说过什么吗?”
“她说……”他话音一顿,脸上现出一丝讥诮,然后从嘴里缓缓吐出八个字:“氐人上岸,北荒必乱。”
鬼无用懒懒地瞥了他一眼,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灵池抬眸看向他,收起了眼中讥诮,接着道:“这是当年六巫之首巫彭的预言。”
巫彭?隗无庸忽然想到了神殿中那位白发垂地的老者。只是不知道灵池口中的巫彭,与那人是否为同一人?
“不过,你父王应该知道,那个预言是假的。”灵池忽然话锋一转:“否则,他也不会把我留在这儿。”
鬼无用屈起一条腿,懒懒地把手支着一侧脑袋,歪着头斜睨着他。他知道灵池在故意卖关子,可他实在懒得听他废话:“你说这些跟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灵池轻轻一笑,笑容里带了几分病态:“因为巫彭还有一个预言,是关于你的!”
“够了。”鬼无用又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明显很是不耐:“我没兴趣听。”
“你没兴趣听,可我有兴趣讲。”灵池看了他一眼,也不管他有没有兴趣,只是自顾自地说道:“当年因为那个预言,我祖父下令,所有族人不得上岸,也绝不可与北荒七国交恶。祖父隐居深海上百年,与七国分疆而治,才勉强保住了族人的性命,免遭一劫。”
他顿了顿,接着道:“但如今,你的父王已经吞并五国,称霸北荒。你觉有人会眼睁睁看着他继续做大吗?”
灵池不过十几岁的少年,能够说出这样的话,倒是让隗无庸有些惊讶。
鬼无用却是一脸的不以为然:“这话你应该去跟我父王说。”
灵池摇了摇头:“鬼侯不信任我。”
鬼无用挑眉道:“那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灵池眼神剧烈一颤,情绪似乎有些激动:“凭我身上流着神族的血脉!凭我知道那个预言会在北荒掀起怎样的风浪!凭我以我族人的性命起誓,一定能助你们逃过此劫!只要你相信我,愿意跟我合作。”
他的身体似乎不太适应鬼国的寒冷气候,说完这段话便剧烈地咳嗽起来。他这么一咳,原本苍白的小脸上倒是有了几分血色。
鬼无用盯着他看了片刻,把支在脸上的手放了下来,漫不经心地道:“先说说你知道的那个预言吧。”
他脸上一副懒懒散散、事不关己的样子,一时间实在让人琢磨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那个预言是……”灵池掩着嘴,止住了咳,抬眸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顿地说道:“鬼王祸世,三界将危!”
隗无庸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乍舌道:氐人上岸,乱的只是北荒。这鬼王祸世,却事关三界安危。那位叫巫彭的神巫这是要将鬼国立于三界对立面,号召诸侯讨伐鬼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