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初晴 灞上风情 ...
-
行军多日，驻军灞上。
适值夏末秋初，午后必有阵雨，抬望眼，一江灞水朦朦胧胧，水汽蒸山饮江。
灞桥外，水光清处，野草横生，青翠色渐变的绿。如此美景，大大地缓解了大家近两个月来的疲累和暑气。新征入伍的士兵们纷纷跳下江去，泼水嬉戏，他们还未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尚沉浸在外出历练的憧憬之中。
踏云坐在江边清洗自己的脸庞、脖颈和手臂，江水照出他的模样。他仅会调制简单的改容药，所以只是加深了肤色，且画浓了眉毛，若没有解药，任风吹雨打都不变色。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天生清秀的男子罢了。
踏云的身型在女子中算是高挑，但在一众兵士之中，便显得弱小。还好，他只是随军出征的药兵，不需要跟他们扎堆，每天苦练刺枪。
“踏云，下来啊。”决明一掌将水花激起，洒了他一身。
踏云享受这清凉，也不躲闪，只朝他笑着摆摆手，指指坐在他身旁打盹的老者。这位老者便是踏云的掌医，也就是师傅——古大夫。他在连日长途跋涉之下，劳累不堪，踏云目前最重要的任务居然是照顾他。
“你们在干什么！”只见一位将军手持铁鞭，怒气冲冲地在地上甩起一阵尘土。
“啊，将军，裨将军说在此驻军扎营啊。所以我们…”士兵们错愕。
“扎营！那现在营呢？在哪里？！”
新上任的裨将军慌忙跑上前来，“回李校尉，刚才大雨，不便扎营…”
“这雨都停了快半个时辰了，动作快点，一会儿周将军来此巡视，一切须得妥当。”
“诺！快，你们还不快扎营。” 这个裨将军刚刚调来，但素知周将军治军严谨，部下各个军纪严明。
大家慌忙跑回岸上，手忙脚乱地扎营。有个新兵也是前华街上的，才十四五岁的光景，一团孩子气，边扎营边玩笑着说，“这么好的地方，不用扎营，天为被，地为床，岂不乐哉？”
“唰”的一声，只见铁鞭扬起，那新兵的手背便浮出一排血痕。他哇的一声哭起来，大家都傻了眼，裨将军赶忙向前告罪：“属下管教无方，望将军息怒。”
“这只是小小惩戒，军令如山，不可儿戏！”
谁知那孩子心气上来，挣开众人，上前抢白：“我们参军是为国效力，不是当将军的奴隶，洗个澡也不行，说个话都不让，还把不把我们当人看了！”
踏云心里大喊，糟了，那个裨将军脸都吓白了。果然铁鞭又起，这次是嗤嗤几声，有衣裳破裂的声音，只听那孩子喊“明哥”，原来石决明突然挡在那孩子身前，背上的衣裳已然被铁鞭扯破，血珠点点渗出。只见他抱拳一跪，“舍弟年幼无知，请将军息怒。”
那孩子也吓得跪倒在地，大喊“将军饶命，下次不敢了。”
李校尉抬眉看了石决明一眼，转身离去。
这边众人纷纷夸赞石决明讲义气，与他称兄道弟。裨将军无奈摇摇头，命他们快快扎营，并吩咐踏云给他们上药，“其实只要你们先把军令执行好，洗澡、说话并不是不可以。”他说。
李校尉鞭法神准，打那孩子这下只是用鞭尾，果然是小示惩戒，只伤及皮肤，踏云给他擦点药去红肿就行。
而石决明挡的第二下，则在后背打出八九个细小血洞，伤都不深，只是渗出的血珠染满衣裳，才有些吓人。
大家心下这才明了，李校尉并不是残暴之人，这两个教训也让所有人都对“军纪”二字有了一定理解。可又都寻思着这行军艰难、军纪严苛、将来的战争更是残酷，一个个蔫了下来。连豁达的石决明都沉默无语。
踏云见状，边上药边笑着说：“你啊，真是石决明，有了这九个洞，名符其实了。”
其他人不知所云，只有决明哈哈一笑，“对咯，你可别把这九个洞给我弄没了，回家还要给我老爹看看呢，告诉他没起错名。”
众人纷纷拉着踏云问究竟，踏云便站起身来说，“你们不知道，这石决明可是好东西啊，可以入药，而它的原体是金贵的‘九孔鲍’，你们说，他现在像不像那‘九孔鲍’？”
踏云边说边数着决明背上的小洞，绘声绘色，逗得大伙儿哈哈大笑。纷纷来数，把决明弄得哭笑不得，东躲西藏。
“哎哎哎，你老爹怎么给你起个菜名儿啊，还这么金贵。”有人故意取笑他。“什么菜名儿啊，我是药名儿。我妹妹的名字才是菜名儿呢。”他发觉说漏了嘴，朝踏云眨眨眼，怕他生气。“什么，什么菜名儿，快快招来。”
踏云浑然不觉，已被他这句话逗得扶墙大笑，“石镜儿就是海蜇啦。”众人哄笑。
决明又笑又气，摆脱众人要来抓踏云，踏云轻灵地躲闪，还一边回头笑喊：“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周围刹时安静下来，踏云转头，发现几名将军模样的人出现在营地前，他慌忙低头退到一边，心中忐忑，目不敢视。
那裨将军上前一拱手：“末将参见周将军、齐将军、田将军，新兵营已扎营妥当。”
李校尉右后侧出，“将军，新兵顽劣，末将定当加紧教导。叶参军请您回营，说有高人引见。”
周亚夫没有回应，他缓缓走到踏云身前凝视着他，此刻，他的眼中只有这个身姿轻灵的药兵，耳中只有他的那句笑语：“这就叫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初晴
